怕薑姝因為他這一聲笑羞惱,謝讓很快就止住了,隻是他的眼中仍藏了笑意,在對方狐疑地目光下溫聲道:“我答應你,現在先給你上藥。”


    將藥粉小心倒在了她食指的傷口處,但是在藥粉碰她手指的時候,耳邊傳來她小聲的抽氣聲:“疼......”


    這一聲的尾音拉得有些長,她自己都沒感覺到她的聲音有多勾人。


    謝讓身形一滯,心想她這帶了撒嬌的柔軟嗓音若是落在旁的男人耳中,怕是一下就能讓人酥了一半的身子。


    不禁抬眼去看她,卻發現她在皺著眉頭看著他手上的動作,並未察覺她方才出口的聲音有多撩撥人。


    “抱歉,你忍耐一下。”開口的聲音略顯低啞。


    “你快些。”薑姝軟聲催促他。


    心中突然生出想要再一次弄疼她的想法,謝讓眸色一暗,把這個念頭強行壓製住,他不動聲色的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低頭替她輕輕吹掉傷口上麵多餘的藥粉。


    最後拿了紗布給她的食指繞了幾圈,才算替她處理好了傷口。


    其實她的傷口不深,上了藥第二天就會愈合,隻是謝讓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理,還是加上了包紮的這一步。


    收拾完了桌上的東西,謝讓就要往淨室去,然而手才碰到淨室的門,卻被薑姝叫住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她打了個秀氣的嗬欠,眼角因為這個嗬欠沁出了一點淚水,她懶懶地提醒道:“明日買糖點的事情,郎君莫要忘了。”


    謝讓啞然失笑,還以為是她有什麽事情要說,沒想到是這事,他應了她一聲便進了淨室。


    得到了謝讓的再次肯定,薑姝這才蹬了腳上的鞋子上了床,然後自己一個翻身滾進了裏側。


    她躺在床上算著時間,想著等繡好了這兩塊帕子正好是端陽節,端陽節一過就是薑姝姝嫁去安遠侯府的日子。


    隻要薑姝姝順利與謝豫成了親,料想太子再如何也不敢覬覦臣妻,以她對這個話本世界的了解,這三個人怕是要上演比前世更加精彩的虐戀情深。


    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他們三個這麽喜歡沉浸在感情中,那便沉淪得更徹底一點。


    謝豫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大概到現在還未發現深愛的女子和敬重的太子早已暗通款曲。


    或許她應該旁敲側擊地提醒一下他,不過這也要再他們成親之後才行,否則以謝豫的氣性,要是在成親之前就發現的話,這親是決計成不了了。


    為了能夠讓薑姝姝和謝豫之間不出什麽意外,薑姝甚至在五月初一的時候親自前往了護國寺,求佛祖保佑他們百年好合。


    第102章


    二月初春,鶯啼燕舞,時時有春風掃過長安城。


    朱雀街兩旁種了整齊的紅姝,有風吹過,不少花瓣被卷到了位於西市的寧安巷中。


    巷子裏突然傳出一陣急急的爆竹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停。


    隨著爆竹聲結束,一頂精致的喜轎在巷子深處的謝宅門口落了下來。


    平日裏安靜的深巷一下子變得熱鬧,方才的爆竹聲把薑姝從過往的回憶中拽了出來。


    目光所及是一片暗紅,她下意識抬手想要撥開這紅色,等觸碰到冰涼的布料時,又微蜷著指尖收了回去。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嫁入安遠侯府的日子,那些過往像要讓她溺在幽深的水底,絕望又窒息的感覺似要卷土重來。


    這樣恐慌的情緒很快就被掀開轎簾的喜娘打斷,眼前突然亮了許多,不再是壓抑的暗色。


    薑姝腦中混亂,心裏還帶著惴惴不安,周圍人聲鼎沸,外麵或道喜或祝賀的聲音頃刻間化作無數隻手,然後張牙舞爪地伸向她,企圖將她拉回從前的惡夢中去。


    喜娘和侍婢將她從轎子中扶了出來,接著帶她從謝家的正門走了進去。


    仿若是提線木偶一般,薑姝由著這些人擺布,眼前的道路被遮住了,她自己暫時看不見,隻能被他人推著往前走。


    明明是選了另一條不一樣的路,可到底如同前世一般看不見前路如何,會不會有凶險。


    與旁人喜悅輕快地步伐不同,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忐忑。


    跨過了第三道門,喜娘終於停了下來,不知道為何,薑姝似乎聽見了身邊丫鬟小聲的驚呼。


    她努力平複了下心情,很快就聽見周遭的人都在誇讚新郎官。


    耳邊是喜娘把新郎官的外表吹得天花亂墜的聲音,她對著新郎官說了一籮筐的好話,可過了好一會兒,對方似乎並未回複一句。


    沒來由的,薑姝的心跳亂了起來,因為眼前看不見任何的東西,她又想起前世成親那天被當著眾多賓客的麵被下了麵子的場景,害怕惡夢重演,於是下意識感到驚慌。


    直到喜娘把她的手放在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中,薑姝這才回神,想起對方是祖父和父親認可的人,又是傳聞中的端方君子,自然不會做出安遠侯世子那等舉動來。


    那隻幹燥的手掌輕輕將她微微濡濕的手握住,像是怕把她弄疼,對方並未用太大的力氣。


    耳邊似有雨滴接二連三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她的眼前驀然出現一道身影,那人撐著一把青傘緩步走到被雨水澆得狼狽的她跟前。


    她已經不記得這位淵清玉絜的謝家公子同她說了什麽,隻記得這人傾身將傘給了被拒在薑府門外的她,獨留她在原地看著被雨水氤氳後,如鬆竹般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


    再後來,她於安遠候府病逝,再也沒能將那柄三十二骨的青傘還給他。


    身後乍然又響起一串爆竹聲,薑姝如夢初醒。


    喜帕下的人兒暗暗鬆了口氣,是了,她現在嫁的人是謝家的公子謝讓,而不是安遠候世子,自己不該如驚弓之鳥一般。


    身邊的人知道她看不見,於是走得並不快,最後要跨越一道門檻的時候,一直沉默著的男人終是開了口提醒她。


    “這處有道門檻,當心。”


    傳入耳中的聲音如山間溪水緩緩流過,不急不躁,溫和得就像是靜夜中從姝上傾瀉而下的月華,潤澤著萬物。


    也讓她不安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這聲音與那晚雨夜的重合在一起,如今已然隔世。


    薑姝被謝讓帶著走進了正堂,拜了天地之後,又被他牽著繞過一道不長不短的遊廊,最後拐了個彎走了大約二十丈的路,進了喜房中。


    直到謝讓離開,她這才得以喘息。


    周遭靜了下來,隻剩下薑府跟過來的兩個陪嫁丫鬟,以及另一個被謝讓特意留下的小丫鬟在房中。


    薑姝的手上仿佛還殘留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外頭的天漸漸變暗,陪嫁丫鬟之一的沁雪見新娘子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於是趁著謝家丫鬟去點蠟燭的間隙,走上前小聲問她:“姑娘可是累了,是否要吃點東西?”


    薑姝想說不累,可實際上她此時已經身心疲憊。


    想著新郎官還未揭自己的喜帕,她現在吃東西於理不合,從前侯府規矩頗多,成親那日她餓得不行,偷偷吃了塊糕點墊肚子,不成想被婆母知道了,以此來刁難她。


    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再餓也要忍著,不能讓謝家覺得自己壞了規矩,索性強忍著開始痙攣的胃輕輕搖頭。


    今早還未到卯時,她就被晴雨給叫醒去沐浴,沐浴完就是魚貫而入的丫鬟婆子進來給她梳妝穿戴。


    期間隻給她喝了幾口清粥和半個包子的時間,因後頭上妝後塗了口脂,為了不把口脂給吃了弄花妝容,阿娘如何都不讓她繼續吃東西,隻說到了夫家再吃。


    後來又花了足足兩個多的時辰,眾人才將她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打扮好。


    薑姝不是頭一次成親,所以知道這其中的繁瑣。


    上一世她為了博個好的前程,硬是去高攀了安遠候世子,沒想到卻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她知道對方於她不是良人,還是鬼使神差地將那原本屬於堂姐的婚事搶了,最後落得丈夫不愛,婆母厭惡的下場。


    而堂姐卻與之相反,搖身一變成了太子妃,從此飛上枝頭做了鳳凰。


    死後她才知自己隻是話本中人人厭棄的惡毒女配,堂姐和太子是其中的主角,她唯一的用處就是搶堂姐的婚事讓堂姐名正言順的嫁給太子。


    以及體現自己的夫君對堂姐的深情。


    京中許多人都知安遠候世子謝豫與薑府三姑娘薑姝姝是青梅竹馬,也知謝豫原本該上門提親的對象是薑姝姝。


    隻是他們不明白最後為何成了薑姝。


    隻有薑府和安遠候府清楚是怎麽回事,薑姝姝的母親怒罵她不要臉,祖母怨她不自愛使用下作手段勾引男人,祖父氣得要對她動用家法,就連父親和娘親也對她深感失望。


    後來他們都說堂姐為了她委曲求全,選擇放棄了大好姻緣,放棄做世子夫人,說堂姐和世子好好一對郎情妾意的眷侶被她硬生生給拆散了。


    想到臨死前,謝豫養在外頭的妾室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孩子來耀武揚威,她就想笑。


    外頭都在傳的深情世子,怎麽到頭來還是跟堂姐之外的女人生了孩子。


    實在是諷刺。


    想起從前的這些事和謝豫等人,薑姝的胃頓時絞了起來,她藏在廣袖下的手掐著膝上的裙子,死死忍著反胃想吐的衝動。


    謝家的丫鬟姝鵲把房中的一對喜燭點上,她耳力很好,方才沁雪問薑姝的話都聽見了。


    公子特意把她留在這裏,就是為了方便伺候新娘子,她不知道薑府那樣的世家是什麽規矩,隻知道公子特意讓廚房那邊煮了易克化的山藥小米粥,說是給薑府四姑娘準備的。


    見新娘子端著坐著不動,而沁雪和晴雨兩名大丫鬟守在她的身邊,眼睛也不亂看,姝鵲從中就能窺見世家大族的影子。


    她年紀小膽子卻不小,想起謝讓的吩咐,於是對著看起來較為好說話的沁雪道:“這位姐姐,公子說新娘子怕是一整天都沒時間用飯,所以特意準備了吃食,若是不嫌棄,奴婢便讓廚房那邊送來。”


    這倒是讓薑姝有些意外,聽說謝家老爺子還在的時候,極其注重這些規矩,甚至到了迂腐的程度,謝讓這一舉動,似乎與他祖父不同。


    “既是郎君準備的,我便不推辭了。”


    管不了那麽多,她胃裏實在是絞得難受,隻得開口讓姝鵲去把謝讓給她準備好的吃食送來。


    沒過多久,姝鵲就端了一碗山藥小米粥進來,除了粥之外還有一小碟棗泥酥餅。


    前院的宴會一時半會沒那麽快結束,薑姝抬手自己揭了喜帕坐到桌前,也顧不上這兩樣吃的比薑府的粗糙,她接過沁雪遞來的勺子便小口吃了起來。


    姝鵲從未見過有人進食能做到這般優雅,配著那張叫人看了就移不開眼的臉,真真是賞心悅目的畫麵。


    吃到六分飽的時候,外頭隱約傳來了好幾道說話聲。


    晴雨一驚:“是新郎官回來了!”


    薑姝知道被人知道新娘子在吃東西不合規矩,隻得急忙漱口擦嘴後坐回床邊,又讓沁雪幾人收走吃剩的粥和糕點。


    這才將喜帕蓋了回去。


    視線被重新遮住,薑姝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直到看見一雙皂色的靴子停在了眼前。


    心跳隨著周遭起哄的聲音一起加快了。


    第103章


    薑府。


    天一大早,大房的周氏就已經帶著兒媳開始張羅。


    今天是府上老祖宗的壽辰,長安城中大多有頭有臉的高門夫人都會前來祝賀,府上一應準備用來待客的東西都要來過問她,這幾天簡直把她忙得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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