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忱輕哼。


    當然,沒人理他。


    就在三人進門的瞬間,剛剛還熱鬧著的飯桌,一時間,突然安靜下來。


    有倆原因。


    第一,這三個人顏值都太高,突然就這麽站一起,可不就讓人震了那麽一震。


    第二自然還是一些不可說的因素:雖然無論是林弈年還是易忱,在和鍾吟在一起後,都從未拿出來做談資,但在座的都是同班同學,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始末。


    這三人如今還能和諧站一起,場麵一度十分炸裂。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還是暖場王程岸挺身而出,端著酒杯站起來:“哎呀,人都來了都來了!快這邊坐,專門給你們留了位置。”


    “我去和安安她們坐一起。”鍾吟指了指左邊的位置,易忱沒什麽異議,和林弈年去了另一邊。


    郭陶忙給她空出地方,瞪圓了眼睛:“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竟然真和易忱一起來了。”


    鍾吟笑著放下包:“你覺得很尷尬嗎?”


    “我倒是不覺得。”郭陶微微抬下巴,小聲嘀咕,“就是不知道他們那些同學怎麽想了。”


    哪怕麵上表現的平靜,但人類的本質是八卦,在這剛剛落座,鍾吟已經能感覺到對麵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


    但鍾吟沒有在意。從一開始,她願意和易忱一起前往,就是為了正名。


    他們從來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無論是分開還是在一起,都坦坦蕩蕩。


    年輕人多的地方,場子也熱得很快。沒多久,眾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天來。


    聊得最多的,便是他們各自畢業的去向。鍾吟邊吃菜,邊聽他們說了幾嘴。


    有和宋緒一樣讀研的,還有出國進修的,更多是直接拿了offer去大廠。s大畢業的含金量自不必說,本科的待遇已經足夠好。


    其中,鍾吟還聽到幾嘴喊易忱“易神”的,大抵都是感慨他有實力有際遇,還沒畢業,就已經做出這麽一款爆遊。


    麵對同學的吹捧,易忱竟沒在她麵前那麽自戀,甚至還挺低調,話也不多,有人和他喝,就碰杯仰頭喝酒。


    聽了半天,鍾吟也沒聽到,林弈年要去哪裏發展。正想悄悄問史安安,忽而聽對麵有人高聲:“說來說去,還得是我們年哥牛逼。”


    “咱們再怎麽樣,都還是給資本家打工的。士農工商,自古以來,入仕才是平步青雲。”那人拍著林弈年的肩膀,開玩笑說,“以後咱們還要年哥罩著了。”


    “別誇張,”林弈年搖頭和他碰杯,嘴上開玩笑,“同樣是打工,工資還沒你們高。”


    聽著他們的聊天,鍾吟有些怔神,轉頭看史安安,用眼神詢問。


    後者來得早,倒是在他們的聊天裏知道了林弈年的去向,用手捂住嘴,悄悄在她耳畔說:“林弈年國考上岸了部委。”


    “我靠,”鄭寶妮豎大拇指,“牛逼。”


    鍾吟眼中震了一震。


    多番思緒穿過,她怔愣著看著餐桌,突然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天他們在食堂吃飯,林弈年對她說,他要和易忱一起做遊戲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


    那時他的眼裏閃爍純粹的欣喜。像是卸下了什麽重大的擔子,幾分釋然,幾分解脫。


    如今呢?


    鍾吟朝他投去一眼,他是在笑著,眼神卻是偏冷調的平淡。


    再次回憶起,現在易忱身側的儲成星。如果沒有那麽多事,易忱身邊會有林弈年一起做夥伴嗎?


    她突然感到有些哀傷。


    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怎麽發泄,一直悶堵在胸腔。


    為什麽呢?


    明明林弈年前途似錦,是他們這群人裏望塵莫及的存在。


    後麵的流程裏,鍾吟沒怎麽說話,低頭摸了酒,無意識地抿了半杯。


    手機嗡動。


    是易忱發來的消息:[不知道自己酒量嗎?又喝?]


    鍾吟抬眼,朝對麵看去。


    易忱正幽幽盯著她看。


    鍾吟敲屏幕回複:[就是想喝點兒]


    一頓飯吃到了九點多。


    剛結束,盯了她半晚上的易忱便起身過來,將她拉起來,臉色繃得緊緊的:“醉沒醉?”


    “沒。”鍾吟搖頭。


    這兩年,她酒量也練出一些,沒之前那麽一喝就倒。


    這點酒當然不至於醉。


    眼瞧著她視線又朝門口和人說話的林弈年投去,易忱咬緊了後槽牙。


    他今晚看一晚上了,腦中十級警鈴都敲得他腦殼嗡嗡作響,心中酸得能裝一盆醋。


    見著白月光,就忍不住喝酒了是吧。


    視線也飄著看他。


    還在看!


    易忱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將她眼睛都給捂起來。


    麵無表情拉著人往外走。


    “我們先走了。”到門口,他和宋緒程岸打了招呼。


    兩人點點頭,和他們道了別。


    再往前走,走廊邊,林弈年正在和人聊天。餘光掃到他們二人,微微往邊上站,讓出路。


    他朝鍾吟點點頭。


    路過他時,鍾吟腳步停頓。


    對上林弈年的視線,她唇張了張,終於還是輾轉著,說出那句話:“弈年,前途似錦。”


    林弈年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怔愣。


    鍾吟繼續道:“要開心,也要自由。”


    良久。


    林弈年垂下眼睫,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也是。”


    “再見。”


    “再見。”


    回程的路上,鍾吟都沒再說話,易忱也沒有。因為要喝酒,他晚上沒開車來。回去還是打的出租。


    後車廂有些緘默,一直到景城國際。


    回到家,易忱打開燈,沉默地要去給她煮醒酒湯。


    “我沒醉。”鍾吟靠在沙發上。燈光太亮,她微微眯起眼,神色也有些空,拉住易忱的手,“不用去煮。”


    易忱在原地站了會。


    朝她看了眼。他終究還是不會忍,這會就已經憋不住,冷笑:“那就清醒地為他借酒消愁?”


    很無理取鬧。


    但他就是不高興,就是要鬧。鍾吟的眼底就該隻有他一人。


    鍾吟習慣他的醋勁兒,也沒生氣。伸手去勾他手指:“坐下嘛。”


    易忱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還是撇著臉,隻露個後腦勺。


    鍾吟笑著去抱她,頭埋在他肩膀。


    “我今天聽安安說,林弈年要去部委了?”


    易忱麵無表情嗯一聲。


    多餘的一句不說。


    “你不要醋。”


    “沒醋。”口是心非。


    “我隻是有點點,替他惋惜而已。”


    “他之前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做遊戲的。”鍾吟吸了下鼻子,悶聲說,“可是他總是不能自己做選擇。”


    鍾吟是一個絕對的理想主義者,帶著少女的意氣和浪漫。對林弈年最後的抉擇,她就像是看了一本走不出來的小說,心頭的情緒需要傾泄。


    易忱沉默著,那點醋勁是徹底被她給說沒了。


    察覺她的情緒,他轉身,將人抱腿上,按在懷裏,手撫她長發,無聲地安撫。


    鍾吟安靜了會,終於將情緒消化。


    手摸摸易忱肩膀,輕聲和他說:“阿忱,知道我今天為什麽非要你和我一起去嗎?”


    易忱輕哼:“嗯?”


    鍾吟看他:“我想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就是坦蕩的。”


    易忱繼續哼:“咱倆不坦蕩誰坦——”


    “聽我說。”鍾吟打斷他,“你總是不安,總是在我們的關係裏患得患失。”


    “究其原因,是在你的視角,是認為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才和我在一起的,對不對?”


    易忱看著她,張了張唇,卻又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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