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馬車經過後,李雨墨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蔬菜,在其他城衛殺人的目光中,扶著牆快步朝著城內走去。


    出了城門洞,就真正的進入了臨陽城。


    臨陽地處大陸東部邊陲,落龍山脈南方,周圍百裏內就隻有這一座小城。


    由於地處邊陲,沒有奇珍異寶、礦產資源,周圍更沒有江湖門派。正因為如此,臨陽反而難得的獲得了安定平和,在好幾次天下動蕩時都成為了世外桃源。


    承平日久的臨陽城很是矮小,城牆東西長不過10裏,南北也才堪堪5裏,城高都不到兩丈。整個城牆由普通的磚石堆砌而成。


    除了城小,城門也少。


    臨陽隻有兩座城門:西門、南門。


    西門是臨陽城和其他城池進行貿易的主要出入口,所以修的還算氣派。


    城牆之上還有一層望樓,望樓頂上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了望著西邊。


    不過年代太久,仙鶴長喙上的金光早已黯淡無光,身上的羽毛也已斑駁失色,倒是兩條腿還算牢固的立在城牆上。


    西城門附處,商鋪林立,富商雲集,是臨陽城一等一的繁華所在,周圍百姓的珠寶首飾、布匹綢緞、米麵糧油、茶果點心都在西城門這裏購買。


    沿著這條街道一路往東的話,就會從富貴豪華變得越來越破舊,到了最東邊,已是破破爛爛的小木屋。


    這裏住著一群靠打魚為生的漁民,雖然隻是三兩塊木板加上幾尺破布搭成的簡單房子,可是好歹也算在城裏也有了一塊安身立命的所在。


    李雨墨他們這群乞丐的小廟也就在東城附近。


    出了東城,接著往東走不到兩三裏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邊有一個小碼頭,停著周圍捕魚人家的漁船。如果往北走的話則會到達落龍山脈的邊緣。


    城主府位於東西大街的正中,順著城主府往南的話,則是一些車馬行、牲畜行、打鐵房等行當。路兩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攤位,是臨陽平民們吃喝玩樂的地方。


    李雨墨所立處正是西門,現在的他沒有心情觀察周圍的商鋪,他隻想回家,一個他在臨陽誰都不知道的家。


    沿著大街一直往前,在老易金鋪處轉而向北,經過三座大院子,接著又往東,經過一座院落後,就到了李雨墨的家,一座門口有著參天榕樹的院子。


    看著眼前大門上剝落的紅漆,燙金牌匾上的林府兩字也早已不見,李雨墨的心中沒來由的一痛。


    他想著如果不是他,也許他的父母還富足的生活在這裏。


    要知道這裏處在城主府的西北,寸土寸金,能住在這裏的都是大富大貴之家,而他家以前就住在這裏。


    李雨墨繞到院子的東南角,在一堆雜草叢中,搬開一塊石頭,從下麵的小洞鑽入院內,望了望一片狼藉的前院,穿過被月季爬滿的小門,進入了後院。


    後院就比較整潔,李雨墨每次來時都會收拾收拾。


    繞過一方小小的水池,李雨墨就走到了自己的那間,開門進去後風雪立馬被擋在了身後,快凍僵的身體也暖了幾分。


    屋內桌椅板凳一應俱全,被褥衣服也有一些,李雨墨找了點木材在炭火盆中生起了火,他躺在床上,抱了床破被子蓋在身上,從枕頭下拿出來兩個小木雕定定的看著,這是他親手刻的父母的雕像。


    凍了不知道多久的李雨墨躺在被窩裏,橘黃色色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著,他的思緒不由得回的了從前。


    他望著著手中的木雕,眼神迷離的說道:“父親、母親,你們還好嗎?你們知道我多想你們嘛!可是我不能回去,因為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年除夕,整個府內一派喜氣,府內的仆人丫鬟們都在慶祝著我的誕生。


    父親更是用早就準備好的棉被將我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著,在府內到處給人炫耀。


    正在這時,隻見一個下人快步跑過來對父親說道:“老爺,門口一個道士說我們府上今日有喜,誕下來一位小公子。說要給我們小公子送送福、算算命。”


    父親當時正滿麵笑容的望著院內,頭也不回的對那個仆人說道:“去給那道人說他費心了,多給他些素餅,再給他50個大錢,讓他留下個祈福的小玩意,打發他走吧。我沒時間見他。”


    當時,每到過年,總是會有不少江湖術士挨家挨戶道賀,送一些祈福的小玩意,換幾個銅錢,父親當時肯定也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術士。


    可是不一會那個仆人又跑回來了,對父親說道:“那個道士沒有收到東西,他說他修行期滿,東行歸宗,行經這裏的時候看到我家宅子金光蔽日,有祥瑞之氣,又聽說我家小少爺出生,堅持要見一見小少爺。”


    父親聽聞如此說,高興地抱著我就出去了,果見一個老道士立在樹下。


    那老道士身穿道袍,隻背後背著一柄木劍,整個人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當時父親愣了一下,立馬變得恭敬起來。


    待父親抱著我走上前,那個道士也隻是微一拱手,直接衝到我麵前,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手中不停的掐訣,臉上的疑惑之色則是越來越重。


    正在這時門口的榕樹忽然間開出滿樹的花朵,一朵花瓣從樹上飄飄搖搖間落在了我的頭上,我隻覺的額頭上一涼,那個道士卻是手足舞蹈,口中喜道:“是了是了,如此方對。”


    接著他閉目凝眉,手上又開始占卜起來,周身白霧彌漫,臉現痛苦之色,到了最後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口內卻說道:“三朝墨雨淩空日,家破人亡絕別時。”


    剛一說完,身形已飄然遠去,接著漫天漆黑的雨珠就從天而降,傾瀉在臨陽城天空明暗交替、異象紛出。


    自那以後我們一家就很討厭雨,因為害怕那個道士的占語成真。父親為了我好養活,以毒攻毒,專門給我起名李雨墨。


    可是臘月榕樹開花,天空異象,其後一年間父親的幾家商鋪和家中更是災禍不斷,家道也就慢慢的中落了。


    等到我三歲時,又下起了黑漆漆的雨滴。


    從那以後不光周圍的人認為我們一家是災星,就連家裏的仆人們也都紛紛離開,你們知道這裏我們住不下去了。


    那一年我們舉家離開了臨陽,到了東南邊的一個小漁村重新開始。


    父親雖然早出晚歸加倍努力,可家裏還是越來越窮,母親你的東西也是越當越多,可當你們麵對我時,臉上總是帶著笑,隻有我睡著之後你們才會輕輕摸著我的腦袋默默流淚。


    轉眼間,我的六歲生日就要到了,但是你們臉上的擔憂之色卻越來越重,抬頭望天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你們還想瞞著我,可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為何小時候的記憶在我腦海中是如此的清楚。


    為了連累你們,我在生日前偷偷的跑了出來,也不知道你們如何了,我多希望我還能有機會回去看看你們。


    夢囈一般的李雨墨腦袋忽的一沉,從剛才的回憶中醒來了,李雨墨攏了攏被子,一翻身,陷入了夢想。


    夢裏他又回到了那個小漁村,他們一家三口擠在漏風的小草屋中,屋裏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雖然屋外狂風肆虐,可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躺在一起,那麽一種多麽好美的幸福。


    李雨墨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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