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恢複了一絲力氣,能夠勉強站起來後,李雨墨從雪地裏撿了根粗一點的樹枝,身體僵硬著,一瘸一拐的沿著官道往臨陽走去,往他的家走去。


    狂風呼嘯,好幾次差點將李雨墨吹飛起來,李雨墨一隻手拄著樹枝,另一隻捂緊胸口,擋住不停往他衣服內鑽的急風與雪花。


    彎著腰,迎著風雪,李雨墨艱難的向前走去,要不是玉佩上不時傳來的陣陣暖意,李雨墨早就已經凍倒在地,再沒法前進一步。


    走走停停,不時望望遠方城池的輪廓,李雨墨離臨陽越來越近了。


    低著頭向前的李雨墨耳中除了風雪聲之外,忽然有了幾絲人聲傳入,李雨墨抬頭一看,居然已到了城下。


    隻見城門口一個挑著菜筐的老婦人正小心翼翼地給守城的兵士說著好話,看樣子是想要省下兩個銅板,進城賣菜。


    臨陽城並沒有城門稅這個說法,可是守城的兵士總會找個由頭,問過往的客商們要幾個錢,客商們為了圖個和氣生財,貨物周全,一般都會給。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這不成文的規定。


    除了問過往的客商們要錢,有時候守城的兵士們也會問進城買賣蔬菜、販賣牲畜的小攤販們收點錢。


    想必是最近的大雪讓來往的客商驟然減少,最大的主顧沒有了,城衛們又開始對進城的小攤販們收錢了。


    可是兩個銅板對於普通的農家卻是幾天的花銷,他們又怎願意給,更何況是一個惜錢如命的老人,每一個銅板都是他們的棺材本。


    李雨墨雖然不齒這些兵士們的所做所為,可是他也無能為力,隻能在心中罵著城衛,沿著牆邊緩步向前。


    可他腳剛邁入城門口,就從旁邊傳過來一聲吆喝,帶著幾絲厭惡與盛氣淩人。


    “喂喂喂,停下停下,臭要飯的,誰讓你進去了!”


    李雨墨在街上行乞這三年什麽人沒見過,自然能夠猜到這個城衛的心思。這是看那個賣菜的農戶不上道,打算在自己身上作妖。


    於是連忙賠著笑臉說道:“苟大哥(內心則是腹誹道:此苟是真狗),瞧我這眼瞎的,居然沒看出來是您,您這又高達威猛了不少呀(又粗又胖),小弟這不是最近幾天沒討到錢,要不然指定給苟大哥買壺酒暖暖身子,這麽冷的天,也就苟大哥這麽盡忠職守(貪財忘義)了!”


    那個渾身粗短,盔甲隻能半綁在身上,露出大半個肚子的苟城衛則是搖搖晃晃地走到李雨墨身旁用手中的槍杆將李雨墨一推,口中罵罵咧咧得道:“沒錢想進去,門都沒有!”


    一邊說著,一邊斜瞅著那個站在城牆邊佝僂著身子的瘦弱婦人。


    不過那個老婦隻是囁嚅著,沒有接話,手裏緊緊的捏著她那已褪色的手帕。


    感受到苟城衛逼迫的目光,老婦人將手帕握的更緊,身子一邊往城門洞的牆上靠,一邊加大作揖的力度,口中則是說道:“官爺行個方便,讓老婦人進去吧。家裏好幾口等著買米下鍋呢。天不好,還要早點趕回家,這簍菜是拿去換東西的,官爺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拿點回去吃吧,自家地裏產的,新鮮。”


    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到菜筐裏,挑了又粗又大、水靈靈的幾個蘿卜,又挑了肥肥的一捆青菜,就往苟城衛的手中送去。


    苟城衛不耐煩的雙眉一揚,伸手就將老婦手中的菜打掉,口中罵道:“他媽的,誰稀罕你的幾個破菜,趕緊交錢,沒錢就給老子滾蛋,別站在這裏擋道!”


    看到手中的菜被打落在地,老婦人趕忙彎下腰撿菜,臉上滿是心疼之色。


    那個苟城衛和附近的其他城衛們則是抄著手,看著老婦人佝僂的身影,哈哈直笑,那個苟城衛更是一腳將老婦人的整個菜簍踹翻在地,口中罵道“趕緊滾”。


    李雨墨心中氣憤不過,臉帶怒容的望著苟城衛,接著蹲下身去幫著那個老婦人一起撿菜。


    剛才還抱著胳膊看著老婦人手忙腳亂撿菜的苟城衛,立馬怒火中燒,感覺他的權威受到了挑戰,於是他一把奪了李雨墨手中的樹枝劈頭蓋臉的就往李雨墨頭上身上招呼,口中罵道:“你他媽的個臭要飯的也敢多管閑事,看爺爺今天打不死你!”


    李雨墨雖然知道委屈才能求全,可是他也有逆鱗。


    於是站都站不穩的李雨墨忽然間仿佛被激怒的豹子,身子騰的一下跳了起來朝著苟城衛撞去,同時小手也握緊成拳朝著苟城衛身上揮去。


    可惜李雨墨身小力弱外加剛從不知道被埋了多久的雪堆裏出來,這個小小的身體能夠站著已不容易,揮出的拳頭又能有幾分力道呢!


    李雨墨的拳頭軟軟的打在苟城衛身上,隻不過是撓癢癢。


    苟城衛顯然沒料到李雨墨居然敢打他,他愣了下,接著暴跳如雷


    “你個小王八蛋,反了你了,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一邊說著,一邊丟了樹枝,手上則是使出全力,如雨點般落在李雨墨身上。


    可是每挨一拳,李雨墨也必然反擊一拳,旁邊的老婦人早已遠遠地躲在牆邊,她即想上前幫李雨墨,可更畏懼苟城衛,在她的眼中,一個小小的城衛也是官,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苟城衛將李雨墨打翻在地後,正打算補上幾腳,隻聽見噠噠、噠噠的聲音響起,接著馬車壓過雪地的聲音越來月明顯。


    聽到馬車時,苟城衛立馬雙眼放光,望向遠處,看清馬車後,苟城衛連忙整理衣服、滿臉堆笑,跑向車隊。


    李雨墨轉頭一看,隻見遠處二三十匹黑色角馬簇擁著兩輛馬車沿著官道從遠方疾馳而來。


    角馬是帝國專用的戰馬,隻有帝國的主力騎兵才能裝配。這種角馬身高體長,耐力比普通戰馬要強上好幾倍,而且頭上長著長長的尖角,在對衝中更占優勢,一般都是重騎兵的專屬坐騎。


    望著這二三十匹清一色的角馬,上麵的騎兵也是人人盔甲鮮明,可以想象來人定然不凡。


    馬車到了近前,苟城衛更是雙膝跪地,口中高聲喊道:“恭迎城主!”


    可是整個隊伍卻忽然停了下來,因為李雨墨正站在馬車前方。隻聽李雨墨高聲喊道:“城主大人,小人要告狀!”。


    眼見李雨墨擋在馬車前要告狀,苟城衛心內一慌,正打算使眼色讓其他城衛先將李雨墨拉開,後麵再好好收拾他。


    不過還沒等其他城衛有反應,就聽見馬車中一個威嚴的女子聲音傳了出來。


    “告狀?”


    李雨墨一指跪在城門口的苟城衛,用自己最大的聲音說道:“這個苟城衛,天天假冒城主府的命令,對過往行人收繳費用,連我這種身無分文的乞丐和這些進城賣菜的小商販都不放過。稍有拒絕,他就拳腳相加,小人更是差點被他打死。”


    說到中間還用手一指靠在城門洞邊的那個婦人,以及落了一地的蔬菜。


    而那個婦人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連忙將腦袋窩在了胸口,提起自己的菜籃一溜煙往城外跑去,散落在地上的菜也不要了。


    天氣寒冷大雪飄揚,路上本沒什麽行人,可是剛才城門口的吵鬧吸引了一些人駐足觀望,而這大批的角馬隊伍更是吸引了不少人,這些人遠遠地望著李雨墨這邊,聽到李雨墨的話,都不自覺的點頭認同。


    馬車內久久沒有回應,一個侍衛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馬車前對裏麵的人匯報些什麽,跪在地上的苟城衛滿頭大汗,不停地對著馬車磕頭。


    等到那個侍衛匯報完了,馬車內隻傳出淡淡的一聲“那就拿下吧!”


    聽到拿下,苟城衛麵如死灰,趕忙跪趴在地上連聲叫道:“城主大人,小人冤枉呀!小人冤枉啊!”不過他還沒喊上兩聲,就從馬上跳下兩人,一劍柄將他打暈,拖著他站在了旁邊。


    李雨墨也趕忙讓開道路。


    整個隊伍沒做停留,接著往前走去,看熱鬧的人群也都趕忙散開了。


    李雨墨拖著腿扶著牆,目送著馬車隊伍向前。


    當第二輛馬車從李雨墨身旁經過時,從裏麵探出來半個腦袋,是個十一二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過臉上沒有天真爛漫,反而是一臉壓抑的冷漠,她朝著李雨墨扔出來一個小瓶,口中說著:“療傷的。”


    說完後就立馬放下了簾子,仿佛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然後就從李雨墨身旁疾馳而去。


    李雨墨則是趕忙手接住藥瓶,口中不迭聲的說道:“多謝女菩薩!”


    不過卻聽到馬車中傳出來了哼的一聲,顯然那個小姑娘對這個稱呼並不是很滿意。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可天天和王掌櫃混在一起練就的的毒辣眼光,讓李雨墨早已經看清了那張小臉。肌膚勝雪、眉目清俊,是個英氣勃勃的漂亮小姑娘,李雨墨在心中暗暗想道:“要是多笑笑就更美了。”


    望了望手中的小瓷瓶,接著尋思道:“心腸倒不壞。”


    看著瓷瓶,一股淡淡的清香伴著淩冽的風一起吹入鼻端,李雨墨精神一震,不覺間將瓷瓶拿的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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