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抬起臉,仿佛剛才在極端的情緒中?表情也扭曲了幾分,現在卻奇怪的平靜,“我說,有?什麽辦法,能把他?拉下來。”


    賀浚問完,倏爾轉頭看向?李老頭。


    李老頭搓了搓手,頓了好一陣子,“……我——”


    賀浚補充,“把高高在上的人,拽下來,丟進泥潭,我想要?他?再無翻身之地。”


    李老頭沉默了,他?動了動嘴唇,對上賀浚執著的令人心驚的眼神,他?不自覺說:“沒有?人是完美的,程斯霍如今無論?是形象、人設、過?往經曆,都?包裝的完美無缺。藏在他?光鮮亮麗外殼之下的,一定是肮髒泥濘的不堪。”


    “好。”賀浚沒說什麽,把頭轉了回去。


    程斯霍是圈內屹立不倒的常青樹,多年如此,一條負麵緋聞也沒有?,他?就像是一張沒有?任何汙點的白紙,上麵寫滿了聖潔的內容,令人敬仰。


    李老頭說不清自己心裏有?沒有?私心,亦或者是心裏的惡因子在作祟,賀浚提出這?個要?求時,他?心裏升起的不是害怕,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


    探查程斯霍的過?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賀浚出手之前,程斯霍的報複先一步到達。


    接到電話這?天李老頭正在安排賀浚的新專輯巡演,沒想到這?通電話居然?來自法院,“請問是賀浚先生嗎?”


    李老頭自然?說是,賀浚在換衣服準備彩排,那邊的聲音公事?公辦,“日前您在公開平台發布的demo涉嫌侵犯他?人的隱私權、著作權等多項權益,星動傳媒有?限公司已經對您發起起訴,請您在三個工作日之內提供相關材料。”


    李老頭心裏一個臥槽,第?一反應是賀浚抄襲別人的歌,但很快他?就立馬打消了這?個想法。賀浚不會的,他?有?他?自己的驕傲,讓他?借鑒一下別人他?都?抵觸的要?死,更別說抄別人的。


    星動傳媒有?限公司,這?不是白杳的老東家嗎?


    白杳這?邊已經成功進組荼國強的劇組,幾位演員一同站在荼國強身後,手捧三根點燃的香,跟隨他?一共拜了三下財神。隨後一個一個按照順序將香插進去,又是恭敬一拜。


    荼國強穿著白色的絲質褂子,做完這?一切笑意盈盈的對大家說:“開機儀式匆匆辦了個,沒叫媒體,你們可別心裏不舒服,咱們劇組,就是要?把錢都?使在刀刃兒上,不花那冤枉錢。”


    白杳出聲,“荼老不在意那些虛名,我們就更不了,拍出高質量的電影才是重中?之重。”


    劉故正要?說話的嘴又閉了上,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白杳,一言不發,隻是跟著笑了笑。


    何采薇在旁邊搭話,“就是讓我們白來拍,我們也願意的啊荼老。”她笑嘻嘻的說著,湊上前去扶荼國強。


    劉故又是一噎。


    白杳跟著往前走,輕飄飄瞥視一眼劉故。


    話不會說,事?兒也不會來,你說說你出不了頭怪誰呢?


    劉故:我真想跟那些會來事?兒的拚了,顯得我嘴巴好笨!


    《名角》開拍,白杳是當之無愧的女主?,何采薇的戲跟她相當,不分伯仲。兩人自然?相爭,鬥的也激烈,片場拚戲拚演技,每一場戲都?能演的讓旁邊的人看入迷。


    何采薇很少有?這?種演戲演的酣暢淋漓的快感,她整個人被帶動了。


    荼老無疑是嚴厲的,他?的嘴巴也毒,說話常常四麵漏風似的紮的人心窩子拔涼拔涼,就連何采薇也被罵的臉色難看勉強帶笑,劉故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白杳更是重災區。


    荼老罵白杳最狠,也最不留情麵,有?些時候連工作人員都?覺得不止於此。


    可白杳從來沒撂過?一個臉子,她的沒有?動氣是能被所有?人看進眼底的,而不是隱忍著想著來日必定報複回去的那種,她不僅虛心接受,更會在荼老的話語中?提煉出自己應該聽懂和學習的部分,反複的磨練捶打。


    拍攝進度過?半之際,她已經會舉一反三,荼老訓斥她的內容,她全部接受,並且反複私下演給?他?看,直到他?看煩了讓她出去。


    何采薇自愧弗如,吃晚飯的時候沒忍住問:“你怎麽做到的,妹妹。”


    白杳餓的腦袋貼肚子了快,她一邊往嘴巴裏塞飯一邊疑惑:“什麽?”


    “你,你沒有?自尊心的嗎?”何采薇問。


    她想了一下,整個片場加上演員、工作人員、來探班的以?及旁觀的媒體記者,甚至是有?時候誤入沒來及的被隔離在外的路人,林林總總得有?上百人。


    “那麽多人全都?盯著你,就瞅著你被罵的體無完膚,你真的沒一點難堪的情緒嗎?”


    “自尊能當飯吃嗎?”白杳把喉嚨裏的飯吞咽下去,反問道。


    何采薇移開目光,夾了一塊豆瓣醬炒土豆片,這?盒飯的菜是真的難吃,可白杳吃的津津有?味,“倒是不能。”


    “我以?為前輩比我有?資曆,應該懂得沒有?導演會盼著演員不好呢。”白杳慢慢說出這?句話,又夾了一口米飯吃了。


    何采薇皺眉,“我不是不懂,隻是我們到底是女人…”她欲言又止,話裏多了幾分不忿。


    “女人怎麽了,”白杳的聲音忽然?清晰了不少,何采薇對上白杳認真的眼神,她說道,“如果?你把女性放在需要?被男性嗬護的地方,那你就默認女人低男人一等。那些忍辱負重、堅毅不屈、謙虛誠懇的品質,不光是男人的專屬對嗎?演戲不分男女,隻有?演的垃圾的和演的牛逼之分。”


    說罷白杳一笑,“我吃好了,我先忙了前輩。”


    “哦。”愣愣的看著白杳的背影,好半天之後菜低下頭飯,陷入了沉思。


    拍攝進度隻剩下三分之一,白杳每天都?緊著神,她的酒店就在片場旁邊,非常方便?。小梅看著白杳把蜂蜜水喝完了,才開口:“阿杳姐,外麵出事?了。”


    “什麽事?。”白杳問。


    小梅猶豫了會兒,遲疑著問:“阿杳姐,賀浚在微博發的demo,裏麵的女聲部分是不是您唱的。”


    白杳動作一頓,偏頭看向?她,“什麽demo?”


    “就是這?個。”小梅把手機裏存的音樂點開。


    白杳聽了一陣子,點頭:“是我唱的。”


    小梅鬆了口氣,卻又跟著歎氣,“果?然?是您唱的,哎呀其實我不用問,咱們公司法務部最近打的火熱,訴賀浚未經允許發布您的聲音,觸犯了您的利益,按理說他?這?是犯法了吧。”


    白杳反應很快,立即問:“網絡上知道是星動傳媒發起的訴訟嗎?”


    小梅搖頭,“不知道,公司要?求在平台發布的時候,原告打馬賽克。”


    “現在外頭風言風語,那些粉絲也不清楚狀況,賀浚抄襲的汙名扣他?腦袋上了已經。”


    白杳緩緩聽著,如玉的手指點著車座,沒說話。


    小梅繼續說:“公司要?求打馬賽克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這?個demo太過?於纏綿悱惻,說是您唱的的話,影響太不好,您跟程老師還在炒情侶,這?也是為了保護您的形象。柳哥交代我讓我跟你說一聲,千萬不要?上微博亂發東西,也別承認那個是您唱的。”


    “可這?樣?一來…賀浚該怎麽辦呢?”小梅說完了,猶在猶豫和苦惱。


    白杳半晌沒說話,似乎在思考,神色平平淡淡的,不怒不喜。


    過?了一會兒,她才有?聲音傳出,“這?狗東西。”


    小梅不解,“您在罵誰。”


    當然?在罵程斯霍,他?是算準了白杳不會出麵澄清,這?下的是死手,上次事?情沒做成,原來他?還沒放棄,又或者說是賀浚主?動發的demo徹底激怒了他?,他?不容許自己的女人被覬覦。


    而另外的方麵,白杳簽訂的有?對賭協議,公司不會放過?可以?啃賀浚一大塊肉的機會,柳計衡也不會好心,白杳可是他?的藝人,他?是向?著她的,他?要?拚盡全力、爭取一切機會讓她能獲取更多的金錢。


    許許多多的藝人都?是在這?樣?的權利傾軋之間,悄然?熄滅燈火消失。


    這?一點,無可指摘,也無可厚非。


    白杳說不出錯來。


    程斯霍想按死賀浚,可是公司和柳計衡隻是想敲賀浚一筆,獅子大開口問他?索要?高價‘白杳的錄音’使用權。


    到時候賀浚就算主?動買了‘白杳語音’的使用權,可原告不公開自己的身份,怎麽看賀浚都?是被揭穿之後才去買的,毫無說服力,怎麽能證明‘白杳語音’是賀浚的親密之人願意交付給?他?的?


    到了網友的心裏,隻怕就變成了無辜路人聲音被盜用,然?後賀浚用錢堵死了人家的嘴,擺平了一切。


    賀浚也因此就有?了汙點…不過?他?甘心嗎?


    看了一眼微信,賀浚始終沒有?發消息來求助。


    白杳支著腮,半晌後笑出聲。


    “您在笑什麽。”小梅疑惑問。


    “沒什麽。”白杳略略坐直身體,“你幫我一個忙,小梅。”


    她的確沒笑什麽,是笑男人竟然?也會因為‘愛情’爭的頭破血流,她被愉悅到了。


    但是,平衡之術是每一個上位者需要?熟練運用的禦下計策,她不會允許她的某一個工具一味的欺壓另一個工具。


    這?都?是小事?,無足輕重,對她不重要?。但是能讓她困乏於工作之際,從而感到一絲絲輕鬆,這?就是這?些人最大的用處。


    白杳並沒有?將注意力過?多的投放在這?上麵,她還有?正事?要?忙。


    《名角》收尾了,殺青這?一天,她讓小梅買了一束999朵的弗洛伊德玫瑰,花束用黑色的紙包的完好,不久之後就送到了程斯霍的跟前,算是感謝拍戲之前他?對她的演技方麵的提點。


    彼時他?正在片場拍戲,身穿一襲青衫,書生扮相,有?工作人員將花送到程斯霍的手裏,頓時周圍起哄聲一片。他?驚訝之後臉色古怪。


    哪有?男人收花的,還是這?種玫瑰花,也太誇張了吧!


    花簇之中?有?一張心形卡片,程斯霍翻開來看,店長秀氣的字體寫著四個字:記得吃飯。


    落款:阿杳。


    仿佛剛從水蒸房出來,霎時間,一股熱氣直衝麵門,他?差點沒繃住臉色。


    有?人大喊:“程老師臉紅了!臉紅了哈哈哈哈!”


    “誰臉紅了!”程斯霍惱羞成怒,維持著基本的表情管理,可他?也清楚自己的腦袋熱的不行。


    旁邊人也沒揭穿他?,“哦沒臉紅,那我可以?拿走一點玫瑰嗎?這?個做玫瑰醬看起來很不錯誒。”


    程斯霍立馬護住,“不行,一朵也不能少。”


    白杳忽然?對他?這?麽好幹嘛?


    程斯霍有?些不適應,內心升起小小的雀躍。


    他?跟個老母雞護犢子一般,一整天都?護著這?一大束玫瑰花,生怕別人偷他?的,花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這?是白杳送給?他?的。


    不過?到了晚上,他?就知道白杳為什麽忽然?送花了。


    微博頭條高高掛起熱搜:神秘人發視頻替賀浚澄清。


    程斯霍心裏咯噔了一下,忙點開來看。


    視頻中?是一個清秀的小姑娘,齊劉海瓜子臉,她坐在鏡頭前真摯的道歉並解釋,“…歌是我唱的,賀浚老師錄之前經過?了我的同意,而且我隻唱了四句,我們都?沒有?打算要?用它商用…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


    視頻沒放完,程斯霍臉色難看的關掉,狠狠的剜了一眼那束玫瑰花。


    唯一讓他?不那麽難受的,是澄清您的人不是白杳本人,是她請來的托。


    第24章 白杳


    賀浚方願意支付九百萬購買‘白杳錄音’的使?用權,星動傳媒有限公司卻一口咬定兩千萬,賀浚方倘若不能接受這個?價格,公司將再次上訴,讓賀浚的名聲毀於一旦。


    賀浚的工作室沉寂了一整天後,答應了這紙合約。


    因為對賭協議的存在,柳計衡跟白杳商議之後,將白杳於公司收入的分成比例改成了2:8。白杳是那個?2,公司是8。這兩千萬,白杳到手?是四百萬。


    柳計衡坐在沙發上盤算盤,把算盤珠子弄得的‘卡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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