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嗓子嚎的單鬱,白斂,海生月全愣住了。


    單鬱:“你在喊誰爹?!”


    *


    鬼母找到,鬼契解除。


    安棋手心的印記消失了,但是爹爹他們似乎不怎麽開心。


    也不是全都不開心,叔叔還是很開心的。


    叔叔以前情緒內斂,笑也隻是唇角微微勾起弧度,而現在,他的笑更深了。


    叔叔變開朗了,他爹和姐姐變陰鬱了。


    大人的心情真奇怪,比小孩子還容易變來變去的。


    安棋不想聽他們吵架,耳朵好疼嗷,跑去找姐姐他們玩。


    可是姐姐們沒時間,還一個勁把他往帳篷外麵趕。


    “這裏都是染了疫病的病人,你不要進來,萬一感染了就不好了。”


    “我不會生病的,我可以幫忙治病!”安棋把兩隻爪爪都舉起來給他們看,“我救活過一隻小鳥。”


    “知道了,很好很好。”


    他們敷衍幾下,隻當他貪玩,哄他快走,他們忙完再去找他。


    帳篷簾子拉上,安棋一個人站在外麵,抱著手臂不開心地嘟嘴。


    小龍生氣,小龍委屈。


    為什麽都不相信他會救人!


    安棋氣呼呼地回去,他想既然大家都不相信他,以後就算求他幫忙他也不會幫的。


    哼!


    路過園子裏的池塘,他聽到有人躲在石頭後麵哭。


    悄悄走過去一看,是鬼嬰。


    安棋把手帕遞給他,在它身邊坐下來。


    鬼嬰拿過手帕,擦了擦眼淚,看著帕子,想到什麽,嘴巴又癟下來,張嘴要哭。


    “吃點吧。”安棋把一塊栗子糕塞進它嘴裏,堵住它的哭聲。


    “我爹今天不高興,隻給了我兩塊,你慢點吃嗷。”


    鬼嬰邊吸鼻涕邊罵:“你爹真壞,還克扣小孩的零食。”


    安棋:“不是嗷,他們對我很好的。”


    鬼嬰抽抽嗒嗒地把栗子糕吃完,安棋忍痛把第二塊也給它了。


    鬼嬰:“謝謝你了。”


    安棋眼巴巴看著它兩口就吃光了,隻能咬手指解饞。


    “你為什麽要哭啊?你娘不是找到了嗎?”


    鬼嬰眼淚流下來,帶著哭腔道:“我娘要死了。”


    “嗷?”


    你娘不是早就死了變成鬼了嗎?


    鬼嬰:“我娘身上鬼氣太重了,被各種怨念纏住了魂魄,沒辦法投胎了,他們說為了不讓我們害更多人得瘟疫,要把我們都鎮壓起來,直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這樣嗷。”


    安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它了,因為哥哥姐姐們是為了救人,也沒有做錯。


    要怎麽樣才能讓它沒那麽難過呢?


    “要不我給你變個戲法吧。”


    鬼嬰好奇他要做什麽,安棋把手放在石頭上,回想救小鳥時候的感覺,把力量都集中到爪心,然後——


    一聲細微的石頭破裂聲,安棋抬爪,一朵紅色小花憑空長了出來。


    “送給你。”


    鬼嬰不可置信,小心碰了碰花,居然是真的!


    “你,你怎麽做到的?”


    安棋:“秘密。”


    “喜歡嗎?我還可以變更多。”


    鬼嬰看著他神氣樣,突然一言不發就跳進水裏,叼了條魚上來,放在安棋手邊。


    “你能把它救活嗎?”


    “能啊。”安棋把爪子放在魚腹部的傷口上,這一次用的時間更短,魚的傷口中的鬼氣被淨化,血肉愈合,恢複活力,自己蹦回了水裏。


    鬼嬰確定了什麽,一掃臉上悲傷的陰霾,激動地拉著他就走。


    “去哪裏嗷?”


    他們來到了地牢,最深處關著一個昏迷的女人,手腳和脖子都被鎖鏈鎖住了。


    女人和鬼嬰是一樣綠中透黑的皮膚,眼睛漆黑,指甲血紅且長,她應該就是鬼嬰的母親。


    鬼嬰讓他等一下,跑出去,沒多久帶著一個包袱回來了,包袱打開,昏暗的地牢裏霎時充滿了金燦燦的光。


    安棋驚喜地“嗷嗚”一聲。


    是金貓貓,還有金狗狗,金花花……都是他喜歡的,安棋抱著尾巴原地轉圈。


    小龍就沒有不喜歡的亮晶晶。


    “送給你”,鬼嬰說:“隻要你幫我娘親把怨氣驅散。”


    安棋很想要金貓貓,可他想到之前的事,不敢隨便答應,道:“我沒有驅散過怨氣,不能保證成功的。”


    鬼嬰:“無妨,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這些金子都給你,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好吧,那我試試嗷。”


    *


    他們從地牢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快到傍晚了。


    安棋沒有回去吃飯,而是轉身又去了安置病人的帳篷那邊。


    鬼嬰告訴他,這種“嬰兒瘟”很難治的,初期症狀是頭疼發燒,到後麵整個人麵貌都會改變,皮膚變得水嫩,五官縮小,宛如初生的嬰兒,但頭骨大小不會變,所以眼睛鼻子都擠在一起,看著非常滲人。


    他們的智力也會回到嬰兒時期,口中長出兩排牙齒,哭聲宛如嬰孩,隻想喝血吃生肉,攻擊性極強。


    就算救回來了,他們的智力和樣貌也回不來了,下半輩子隻能不人不鬼的活著,飽受周圍人的白眼。


    安棋嘴上賭氣說不幫哥哥姐姐了,但是他的腳還是控製不住往那邊走。


    鬼嬰想做點好事,攢點功德,下輩子投胎還要當它娘親的孩子,兩人一拍即合,鬼嬰把人引走,安棋則偷溜進去。


    帳篷裏彌漫著一股苦藥味和血腥味,還有厚重的絕望。


    他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姐姐身邊,隻看婀娜的背影,人們會認定她是位年輕的美人,但如果把她轉過來,看到她此刻的樣貌,又會被嚇得大罵她是“妖怪”。


    安棋伸手接住了姐姐落下的一滴淚,在她眼前晃了晃爪子,她的眼睛麻木而空洞,對外界喪失了感知。


    安棋把爪子覆在她臉上,催動力量。


    不怕了,不怕了。


    紅亭他們回來,還沒進帳篷就聽到裏麵笑聲與哭聲此起彼伏。


    “發生什麽了?”


    她一踏進,被裏麵的景象震驚到了。


    走之前還死氣沉沉的病人,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都坐了起來,恢複了神智,毀掉的容貌也變回去了,有的人捧著鏡子邊笑邊哭。


    “這,誰幹的?”


    “我!”安棋從一張病床下跳出來,驕傲地昂起頭,等著紅亭誇他。


    但紅亭不信他,把他拎過來,責備道:“說了不要進來,這裏危險。”


    安棋說:“不危險,我把他們都救了,我很厲害吧!”


    紅亭沒理他,問一旁的杜鬆,“是你的藥起作用了嗎?”


    杜鬆也奇怪,“應該不是,那藥頂多讓他們意識清明,不能治愈容貌。”


    “那還能是誰,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救治如此多的病患,要有足夠深厚的功力才行。”


    安棋努力跳高,舉爪,“是我啦!”


    “難道是師叔來過了?”


    安棋拽紅亭衣服,“不是他,是我!”


    “我去問問師叔吧。”


    安棋大聲道:“是我嗷!”


    紅亭摸摸他的頭:“好好好,是你是你。”


    “嗷嗚!!!”


    為什麽都不相信他!


    小龍崽生氣了,一聲咆哮讓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叉著腰,指了一圈病人,嚴肅且鄭重地向他們宣布:“人,是我救的!”


    眾弟子:“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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