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


    “嗷嗚!”


    你別哭啊!


    *


    “穿好了。”


    “合身嗎?勒不勒脖子?”


    宋歸一邊蹲著給安棋整理衣領,邊問他。


    安棋:“不勒,謝謝伯伯的衣服。”


    宋歸一笑眯眯的,“乖啊,不必客氣,都是你明道哥哥小時候的舊衣服,能合身就好。”


    安棋又道:“也謝謝哥哥。”


    宋歸一喜歡他這乖樣,雖然跟白斂小時候一點不像,但更招人稀罕了,他揉了揉安棋的頭。


    “你頭發怎麽是濕的?”


    宋歸一對著安棋說話,卻看向了一旁站著的白斂,把手上的水遞給他看。


    “洗完澡你沒給他弄幹頭發嗎?”


    白斂聞言,立刻把手伸進他頭發裏摸了下,確實是濕漉漉的,心髒驀地一鈍,自責感湧上心口。


    這麽久了,他居然都沒有發現。


    宋歸一看到白斂露出了一副做錯事的表情,為他的遲鈍歎了口氣,解釋道:“小孩頭發厚,有時候外麵被風吹幹了,裏麵還可能是濕的,你要及時幫他烘幹,否則長年累月下來會落下頭疼的毛病。”


    “就像這樣。”宋歸一知道白斂沒經驗,便教他怎麽做,他握起安棋一縷頭發,運轉靈力使手掌發燙,逼出頭發中的水分。


    “你來試試。”


    宋歸一站起身,對白斂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白斂學著他,掌心握住頭發,法子很簡單,但一開始他不敢用太多靈力,從低往高一點點加,邊詢問安棋會不會覺得燙,如果燙到了要馬上說。


    宋歸一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輕聲笑了。


    白斂問:“你怎麽,親自,來了?”


    宋歸一調侃道:“來看看你是怎麽昨天讓孩子吃撐,今天又能把他衣服全洗壞的。”


    白澤找他並說明來意的時候,他驚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到了現場,見到慘狀,宋歸一更是由衷慨歎:“你屬實是爹界的人才啊!”


    白斂:“……”


    還不如直說是來看他樂子的。


    是的,宋歸一就是衝著這個目的來的,白斂的樂子,這輩子大概率就能看到這一回了,聽說昨晚還把連柏氣哭了,他可不得來湊湊熱鬧。


    但他身為掌門,不能說的太直白,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牌,“喏,上次說給孩子刻的長生玉牌做好了,你這個當爹的親手給他戴上吧。”


    玉質上乘,顯然是費心了的。


    白斂道過謝,接過來,正要給安棋掛脖子上,安棋歪頭看著玉牌,突然說他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然後跑去櫃子裏真翻找出一個,給他們看。


    “是我爹爹送我的。”


    白斂看那刻痕像是出自單鬱的手筆,不動聲色地抬起袖子擋住宋歸一的視線,想從安棋手裏拿過來,卻不料宋歸一動作比他還快,拽住他的手臂,壓了下去,彎腰湊近了端詳玉牌。


    “咦?有些眼熟啊。”


    宋歸一露出深思的表情,白斂擔心他看出什麽來。


    如果被宋歸一知道安棋口中喊的爹爹是指單鬱,宋歸一恐怕會當場翻臉把安棋抓起來,用以要挾對付單鬱。


    他和單鬱之間有無法開解的仇恨。


    白斂有些忐忑,卻聽宋歸一喃喃道:“這是,昆山玉?”


    昆山玉隻產於蒼梧山,那裏很早就是魔族的地盤了,鮮有人敢闖進去,所以幾乎見不到用這種玉刻的長生牌。


    而這塊玉牌上附著一股極為純粹的魔力氣息,應該從蒼梧山深處挖出來的,但那個地方據說是魔尊的地牢。


    方才這孩子說是爹爹送的?


    宋歸一看白斂的眼神變了。


    白斂正要解釋,肩膀卻被宋歸一猛地拍了一下。


    “沒想到啊你小子!”


    “什麽?”白斂不解看著他。


    宋歸一頗為感慨地又拍了幾下,“我原以為你不靠譜,憂心你養不好孩子,沒想到你竟然為了給兒子刻個玉牌,會舍命闖魔族地牢,比我當年還猛啊。”


    宋歸一給他豎起大拇指。


    是他小瞧了白斂的舐犢之情了,雖然初次當爹笨拙得讓人發笑,做出來的事一件比一件離譜,但拳拳愛子之心做不得假。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了,他還真想不到一向低調行事,從不惹事的白斂,會為了孩子冒上深入魔族的風險。


    對於宋歸一的調侃,白斂無話可說,他也說不了。


    錯也隻能繼續錯下去了。


    但願單鬱回來不會得知此事,他給兒子送的生辰禮物,功勞卻被按到了別人頭上,誰知道他一氣之下會幹出來什麽事。


    *


    照顧一個孩子並不輕鬆,尤其是白斂這種對情緒遲鈍,日常生活經驗又是空白的新手父親來說。


    雞飛狗跳的日子讓宋歸一都看不下去了,讓人給安棋製了新衣裳,又安排弟子每日按時送來餐食,還讓連柏每月來檢查一次安棋身體,給他那悶師弟減輕了不少負擔。


    修道之人飲食清淡,口感和味道上都比較單調,幼崽剛開始吃宗門固定餐食的那幾天還好,有新鮮感,吃多了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白斂看著安棋拿勺子把豆腐一塊塊壘起來,又推到,再壘起來,玩的津津有味,但就是不吃,他便知道要換新的菜式了。


    可他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遇到麻煩自行解決,不假手他人,不欠人人情。


    無論遇到多大的事,以他的能力都可以妥善處理,唯有養孩子一事,他束手無策。


    他和白澤商量要怎麽辦,白澤想到了靈蛇,他跟著安棋最久,會做一點飯,也知道安棋喜歡吃什麽。


    話說回來,刀疤跑哪裏去了?這幾天怎麽都沒有見到他的蛇影?


    白澤問了一圈人,終於在後山蛇洞裏找到了他。


    白澤剛進洞差點踩到一個酒罐子摔倒,空氣裏味道很怪,它捂著鼻子,提醒後麵的主人和小主人小心。


    彼時靈蛇喝的爛醉如泥,躺在一塊石頭上發酒瘋,而地下橫七豎八趴著上百條的蛇,也喝醉了。


    “嗝~我跟你們說,我現在可是龍君座下第一守護靈獸,等來日化蛟,身份更是貴不可言,便是那個破瑞獸白澤也得恭恭敬敬喊我一聲‘大哥’!”


    眾蛇大笑。


    靈蛇在一聲聲恭維裏迷失了自我,得意道:“嗝,你們放心,做大哥的絕不會忘了你們,到時候我讓小龍君給你們一蛇封一個小神官當當!還要開廟立香火,讓白澤當我們的看門口狗!”


    “好!”


    “太好了!”


    “大哥威武!”


    “誰讓白澤老是欺負我們,當看門口狗都便宜它了。”


    靈蛇嘀咕,暈乎乎間見到了一張熟悉但鐵青的狗臉。


    怎麽越看越像白澤呢?


    “刀,疤!”


    “我要殺了你!”


    “嗝!”


    靈蛇瞬間被嚇醒,清楚地看到白澤朝他衝過來,殺氣騰騰。


    他一時動不了,閉眼下意識大喊:“小龍君救命啊!”


    很快他聽到了白澤的怒吼,“放開我!讓我去咬死他!”


    “啊啊啊啊!”


    “嗷嗷!滾滾不可以咬絲絲,滾滾壞!”


    小,小龍君?


    靈蛇睜眼看到安棋死死抱著亂撲騰的白澤,頓時心不慌了,腿也不軟了,酒勁上來,頗有種小人得誌的感覺,跟小弟們吹噓,“誒誒,你們看,我就說吧!小龍君拿我當最好的兄弟,白澤都隻能排我後頭!”


    “龍,龍,龍!大夥快來看,是龍崽!活的!”


    一時間洞內綠色的黃的紫的無數雙冒光的眼睛包圍了安棋,有生之年能看到真龍,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


    眾蛇苦霸王白澤久矣,親眼目睹小龍君輕易便製服白澤,維護它們的刀疤大哥,對刀疤的崇拜簡直快衝破蒼穹,恭維聲比方才還要熱烈!


    刀疤哥威武!小龍君威武!


    但是也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刀疤大哥,小龍君為什麽喊你‘絲絲’啊?”


    靈蛇:“……”


    你們為什麽都要在意這種細節……


    大哥憑什麽要告訴你!大哥難道不要臉的嗎?


    “你懂什麽,那是小龍君對我的‘愛稱’,隻有他最好的朋友才有。”


    “原來如此!刀疤大哥果然是小弟們的楷模!”


    靈蛇沾沾自喜,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而白澤眼睛氣紅了,安棋隻能抱著他先退出去。


    這個情況下,也不能指望一隻喝醉的蛇做飯。


    讓氣在頭上的白澤做,除非安棋願意吃烤蛇肉。


    白斂隻能自己上了,他問安棋想吃什麽。


    安棋本來想說糖醋排骨,但想到叔叔沒怎麽做過飯,水平還不如他爹,便改口說吃白粥煮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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