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棋喃喃道:“沒吃水果,爹爹要不高興了。”


    單鬱每頓飯後都會要求他吃一點水果,吃了不生病,單鬱在這事上不慣著他,他不肯吃,單鬱就把他的零食玩具還有好朋友們都鎖起來,跟他耗著,慢慢的他也養成了這個習慣。


    白斂想算了,可是安棋堅持要吃,他怕爹爹回來生氣。


    爹爹對他那麽好,他要做一隻乖小龍。


    然後乖小龍到了半夜就遭罪了。


    白澤最先發現安棋不舒服,喊來了白斂。


    安棋躺在床上,難受地蜷縮起身體,額頭冒汗,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喊“爹爹,好痛”。


    白斂摸了摸他緋紅的臉頰,很燙,意識到不好,可他不會治小孩,讓白澤快去把連柏叫過來。


    更深露重,連柏來的匆忙,衣服都沒穿好,披在身上就趕過來了。


    “怎麽回事?白澤說你兒子突然發高燒了。”


    “不知道。”


    白斂讓出位置給連柏檢查安棋身體。


    連柏先給他喂了顆止疼藥,又搭上安棋脈搏。


    白澤道:“會不會是今天喝的粥裏放了太多藥,藥性相衝導致中毒了?”


    白斂也有這個擔憂。


    “如何?”他問。


    連柏眉頭深深蹙起,看了他一眼,臉色不太好。


    白斂擔心安棋中毒不淺,著急上前一步,問:“很,危險嗎?”


    “實在是太危險了。”


    白斂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緊張地握住了手,正要問怎麽辦,卻聽見連柏感歎道:


    “我再晚來一點,他就撐死了。”


    “……”


    連柏發自內心惋惜,“嘖嘖,好可惜啊,他差點就是世上第一條被撐死的龍,可以名垂青史了。”


    到時候墓誌銘上就寫:


    龍君安棋


    年三個月


    父母不詳


    死因吃撐


    “……”


    白澤大吼:“這有什麽好可惜的!!”


    “好了,白澤,別吵到,他。”白斂輕聲嗬道。


    白澤頓時住了嘴。


    安棋吃了止疼藥後已經沒有那麽痛苦了,停止了冒汗,呼吸慢慢恢複正常的節奏。


    他們帶著連柏去了煉藥房,看到那鍋大鍋,連柏差點沒穩住表情,又看到鍋底隻剩下一點薄粥,他眼皮跳了好幾下。


    那孩子的體型,好像還沒鍋大吧。


    “你是在養新品種龍族嗎?傳說中一頓能吃一口鍋的‘小豬龍’?”


    白斂在連柏揶揄的眼神中垂下了頭。


    “我,不知道。”


    “是,你就知道修煉。”


    連柏倒不是想諷刺他,隻是難得看到白斂露出做了錯事後的無措神態,終於不再是麵無表情的木頭了,覺得有趣。


    是因為孩子才改變的嗎?


    連柏轉身踩到硬物,低頭一看,問道:“你怎麽把匯氣靈芝扔地上了?”


    他俯身撿起盒子,掂量了下,感覺分量不太對,打開發現是空的。


    他又撿起一個,還是空的,而地上到處散落著這樣的盒子,他愣了愣。


    “裏麵的東西呢?”


    “你別告訴我全煮粥了!”


    連柏的眼神犀利逼人,白斂不說話了,白澤更是不敢和他直視。


    氣氛僵住了。


    他之前跟白斂要靈芝做新藥,明裏暗裏說了好幾回,白斂就是不給,方才他還在喜滋滋想,讓白斂把靈芝當治病報酬給他,這次肯定能到手。


    連柏現在隻覺得眼前一黑,要暈過去了,撐著一口怒氣,抬起顫抖手,指著白斂,“你,你給那麽小的孩子吃這種東西?!”


    “煮一點就算了,你居然還全煮了,我做藥都不敢如此大手大腳!”


    敗家子啊!!


    “我,不知道。”


    很快,靜謐的水榭裏爆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哀嚎,驚的無數鳥兒飛向茫茫夜幕中。


    連柏抱著空盒子,捶胸頓足,“我的靈芝啊,你死的好冤枉啊,怎麽就被煮成大雜燴了,命好苦啊,我真的好心疼你啊!”


    白澤受不了他,嘀咕道:“什麽你的,本來就是我主人的,給小主人吃理所應當。”


    白斂也道:“吃都,吃了。”


    連柏不嚎了,瞪著他倆。


    “白斂,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再寶貝孩子,也不能把靈草神藥一次性全喂給他吧,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不是隻龍,而是人類之軀,承受不住藥性,下場會如何?”


    輕則變得癡傻,重則七竅流血。


    白斂臉色白了很多,眼裏有茫然,有自責,有愧疚。


    他,他不懂這些,真正算起來,他是第一次做父親,很多事要一步一步摸索。


    連柏歎口氣,又道:“我真是受夠了你們這群當爹的了,當年掌門師兄突發奇想要給兒子烤魚,害得小明道被魚刺卡喉嚨了,大半夜的把我叫起來拔魚刺,今天你也來折騰我。”


    “你更離譜!居然能讓孩子吃撐,你們能不能用點心照顧孩子?”


    “……我,不知道,怎麽做,才最好。”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連柏扶額歎氣,想說他幾句,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當爹的都一個樣。


    傻樣。


    他對白澤招了招手,吩咐道:“白澤,你看緊了這父子倆,一有不對勁就來找我,你主人好不容易得個崽,別把崽養死了。”


    白澤鄭重點頭。


    天快亮了,連柏拍了拍白斂的肩,就要走。


    白斂問:“你,不要,診費?”


    想到靈芝,連柏心又疼了一下,但大氣地擺擺手,“算了。”


    “以後別再給孩子吃這麽多了,吃撐的感覺可不好受。”


    白斂擔心安棋,“會難受,多久?”


    “你難道沒經曆過嗎?還要問我。”


    連柏本來已經走到門口了,突然停住了腳,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非常愚蠢的話。


    ——白斂從來沒有吃撐過,他隻有被餓到奄奄一息的經曆。


    他似乎不小心揭了白斂的傷疤,不敢回頭去看白斂的神情。


    至於他為什麽會解的這麽清楚,因為當年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也在。


    隻不過,他那時站在白斂的對麵,做了幫凶。


    往事在眼前閃現,連柏沉默地看著屋外夜色,宛如一隻怪物張開了深淵般的巨口,最終他抬腳,走入其中。


    “明日我會讓阿鬆送消食的藥羹來,你不要給他吃別的東西。”


    白斂:“多謝,我送你。”


    “不必了師弟。”


    連柏身影已經消失在黑夜中,留下似歎非歎的呢喃:“是師兄當年欠你的,活該我現在給你們父子當牛做馬。”


    “走了,睡覺去。”


    ————————


    前來拿藥的宋歸一:靈丹呢?


    白斂:……煮粥了。


    宋歸一:?


    白斂:喝光了。


    宋歸一:??


    白斂:還剩點湯你要不要。


    宋歸一:???


    *


    上午的安棋:吃的好飽好開心,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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