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事實已定”, 盡在眼前。我故意遲鈍了許久,驚慟地望著襄陽王,取下木簪子, “所以, 簪子上的‘櫻’是她的英,‘楓’是你的風?我真的沒有猜錯...嗬嗬?那麽, 是從未對我盡到過哺育之恩的生母再次將我推入了火坑?你們隻管風花雪月,然後各奔前程,生了我卻都丟棄了我?我幼年時被迫行乞, 短吃少穿, 還不算什麽, 可那被虐|待切膚之痛呢?而且,我好不容易過上了飽食暖衣、親朋友愛的日子, 卻又被突然出現的生母下令去邊疆做妓?不單成了夫家不要的棄婦,在京城的名聲,恐怕也早就是毀於一旦, 淪為笑柄了。”


    “逢春, 虎毒不食子啊。她這些年雖逐漸安忍殘賊, 但對唯一的骨血, 一直都是心心念念,勞勞牽掛的。她從未放棄過尋找你啊。”襄陽王苦口婆心, 試圖緩解...


    我笑聲破碎, “是不是你們壞事做多了,惡事做盡了, 才有今天這樣的報應?所以, 上蒼讓她殘害自己的骨肉卻全然不自知?明明你們都是至尊至貴的身份, 過著安富尊榮的生活, 卻從未給我過半天,甚至是半個時辰的卵翼之恩。”這句話,主要是替黃泉下的浮萍說的。我是真真的有些痛心疾首了。


    襄陽王心頭湧上濃濃的虧欠與歉意。可又有苦難言,百口難辯。許久才無力灰敗地解釋道,“女兒啊……你也知我與生母曾經的關係,是擺不上台麵的。這些年並非我們棄你於不顧,隻是天意弄人,總有數不盡的陰差陽錯讓我們失之交臂,多年來遲遲無法團聚……確實,我刀下亡魂無數,菩薩難渡,所以咎有應得,被一報還一報了。現在想來,我雙腿殘廢,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斷腿的懲罰替代了離散的劫,讓我終於能有理由回來與你相遇相認。”


    望著他再也無法站立的雙腿,我露出惻隱,態度明顯鬆動了些。襄陽王沒有錯過我一閃而過的心軟,然後發自肺腑地承諾道,“為父也不求你原諒,在這接下來的下半生,隻想竭盡全力彌補你,護你周全。絕不讓你再遭昨日之苦。”


    這幾天步步為營,殫精竭慮,為的就是坐實浮萍的身份,等的就是你心甘情願為我所用的這句話啊。


    雖然今日大功畢成,但我仍繃著自己不為所動的神色,隻略顯平靜朝他欠了欠身,疏離地請求道,“還請王爺回京後,不要跟太後說你尋到了她的親生骨血,更不要將我就是她的親女兒的這個事實告知她。”我這些違心的話,不過是想以退為進。


    “為何?”襄陽王不解,“莫非,你還在氣她?”


    “我怎麽敢對太後娘娘有怨呢?太後娘娘萬金之軀,處尊居顯。哪裏是我這等被她蓋棺定論,身份低微的罪籍能攀扯關係的?隻怕她見了我,又嫌我低賤險惡,以為我接近她是居心叵測。王爺,你說我是否該慶幸,上次她為那位備受她疼愛的歸樂公主出氣時,隻是罰我流放邊疆,而不是當場杖斃...”


    這氣話,戳人心窩子。我自然是故意的。若沒有這層血緣關係,那我對太後自不敢陰陽怪氣,心生怨懟。但此刻,隻是一個孤女在對未盡養育之恩的母親發泄怨憤罷了。有怨有恨有憤,才更顯真實吧。


    太後接連兩次被人“誆騙”說尋到了她的骨肉(第一次是因為襄陽王的所謂的善意謊言),恐怕早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被魚目混珠的次數多了,就算見到真珠,也會懷疑是魚眼,所以必然會更加謹慎。與其上杆子急不可耐地跟她認親,還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表現出對她的排斥與不屑,以屈求伸,想辦法利用霍風,引導她來主動與我相認...


    王學英如今越是替葉知秋欺負我,傷害我,日後必定也會對我虧欠更深,彌補更重。隻要屆時操縱好她對我的歉疚,助我穩居高位,甚至是伺機廢除葉知秋的公主名號,也是綽綽有餘的。光是想想都覺得暗爽啊。


    我知皇上對太後一黨心存積怨。若我成了王學英的“骨肉”,也擔心翁斐會因此疏遠我。但,所謂私生女,本就是藏著掖著的,尤其是太後與襄陽王這樣的身份,若傳出私生子流言,不單有辱皇家顏麵,還會折損襄陽王多年來建立的威望。他們自然不敢讓翁斐捏住自己的把柄。


    反正,我也不想顧此失彼,因這個新身份而讓翁斐為難。襄陽王與太後,在背後默默為我左提右挈,保駕護航,便夠了。


    *


    今夜風大,空氣卻有些悶熱。窗外落葉颼颼,一副欲雨不雨的樣子。我站在案邊,平心靜氣,獨自磨墨。先是按照尹相梔之前在獄中所托,替她向隴州家裏寫了封信。然後...躊躇半晌,我再度提起筆,仔細斟酌字句,向劉清慰寄了封報平安的信件。


    那一紙休書,對他來說是先斬後奏,終究不是自己的本意。我與劉清慰雖分釵斷帶,不再是夫妻,但不代表就此恩斷義絕了。這京城富貴權勢總是伴隨著險惡,貴族官宦名流間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若有需要,我與他的這份舊情,或許還能幫襯我一二。


    所以啊,我不能讓他怨我,恨我,以為我接貴攀高,心甘情願跟了翁斐,拋棄與他破鏡重圓的機會。反正在道義上,不能顯得我不義。


    於是在信中,我的措辭含蓄婉約。大概之意就是,我不過一介女流,煢煢無依。而帝王勢位至尊,讓我從虎口脫險,免遭攀花折柳的狎妓之恥。我被迫委身於帝王,也是局勢所逼,不得不爾。


    我興許虛偽,但沒有人會鍾情留戀勢利的嘴臉。這樣傾柯衛足的方式雖然顯得偽善,可卻屢試不爽。


    *


    屋外終於蕭瑟起雨,珠落瓦簷,嘩嘩成簾。黃櫨與芭蕉因淅淅瀝瀝地洗刷,而更顯青翠。翁斐來碧波軒時,有些微醺酒醉。我想上前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攬入懷中,撲倒到了床榻上。


    房內點著沉香,潤物細無聲般的幽淡,清心寧神。他靜靜地圈住我,身子相貼,脈脈溫存,卻並無寬衣解帶之意。


    “皇上?”我翼翼小心地從他懷中探出腦袋,喚了他一聲。


    翁斐略帶疲意,輕輕闔開星目,不自覺的低沉著鼻音,“嗯?”


    “今天很累嗎?” 我關切地問他時,屋外起雷了,險些淹沒我的聲音。


    他將我摟得更緊,“朕覺得就這樣抱著你,聞著你身上讓人減緩疲勞的淡淡體香,聽著夜雨打芭蕉的聲音,很是安寧舒愜。”


    “皇上喜歡就好。”我彎唇笑著,貪戀地朝他懷裏蹭,然後又請求道,“皇上,入京後我想先去趟西市。”


    “朕陪你。”他說著,忽而眸光幽深地凝望著我,似有心事。“聽說下午的時候襄陽王來碧波軒了?”


    我有些驚怔,不過卻保持平靜道,“王爺隻是閑來無聊,路邊碧波軒時貪戀苑中景色,所以順便與我聊了幾句。襄陽王如今廢了雙腿,遲暮失意,想來心裏也不好過。若他能借景抒懷,達觀放鬆,也是好事兒。”


    我與襄陽王說了些什麽,翁斐並不知情。不過一直派人跟著霍風的行蹤。聽說他又主動來見我,覺得形跡可疑罷了。


    翁斐在太後宮裏安插的眼線早偷偷向他匯報過尹相梔一事兒,不過,隻是略知大概,不曉細節。?


    第93章


    比如, 有木簪信物這一信息,翁斐雖知情,卻不曉得木簪的樣子, 更不清楚其中鐫刻著“櫻楓”二字。


    所以上次在玉山關的客房, 他見到我的木簪子上的字,才會忽然恍神, 鬼使神差地聯想起太後與襄陽王...如今,霍風再次主動接近我 ,多疑的翁斐, 難免忍不住管中窺豹, 三智五猜。


    “皇上……我能否先不隨你入宮?自己在京中置個小院兒也挺好的。”


    翁斐蹙眉, “為何?嫌朕的宮裏不夠外麵自在?”


    “自然不是。”我趕忙否認道。“隻是我這樣的身份,如果入宮了, 怕會給你帶來非議。”


    如今我還未假借襄陽王之手向太後透露身世。若此刻就貿然回宮,出現在太後的視野裏,不被她當做不順眼的肉中刺對付才怪。且先躲著, 韜光韞玉, 待她主動來尋我就最好不過了。


    可我這些考量與顧慮, 翁斐自然不知。他隻道, “你若在宮外住,朕就隻能天□□宮外跑了。若叫那些個大臣們知道朕夜不歸宿, 整日整夜都流連在宮外的小戶裏, 恐怕又得苦口婆心規勸了,聽著都煩。再說, 朕可不打算把你當個外室養。”


    哦?是嗎?我明黠一笑, 伸手環勾著他的脖子, “那皇上打算如何養著我這小女子?”


    比起嘴上應承, 翁斐更願意付出實際行動。所以此刻,他並不急於乖嘴蜜舌,討我一笑。如何安置我,他或許早就心中有數了,以他的性格,這種事情又怎會容外臣與太後來置喙呢。


    外邊兒的驟雨打著池塘裏新荷的骨朵兒。花兒也搖搖晃晃,不勝嬌柔。翁斐輕嗅著我發間的花香,一雙深邃的鳳眸露出幾許風流...


    這滂沱的夜晚,嘩啦嘩啦的雨水聲掩蓋了一切放縱的靡音。無人知曉,這黃櫨秀山中,紅燭暖帳旁,衣帶漸寬時,床幔輕搖裏,鴛鴦繡被下的甜膩滋味。


    *


    因昨日說想入宮前先去西市一趟,翁斐便穿著尋常公卿子弟的衣裳,陪同我左右。其餘隨行的,還有安詳意、玉棠,和隱匿在暗處的護衛。


    軟紅香土,京城如故。一入帝都,映入眼簾的,便是滿目明麗繁富的華奢盛景。百姓們熙來攘往地穿梭在街道上,或挑擔叫賣;或出入酒肆綢莊;或搬運木頭,興修樓宇;或金鞭絡繹,打馬而過;又或是在玉輦香車上,談笑風生。


    遠處江水溶溶蕩漾,布篷遊艇慢駛在萬頃茫然之上。近處江岸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掩映在楊柳疊翠之間。從東向西,再穿過幾條小巷,終於尋到了一家名為“懸壺藥房”的鋪子裏。


    許嬤嬤的獨女柴小翠原先是見過我的,也早從她娘親嘴裏得知我落難離了京的消息。此刻我安然無恙地出現,她自是大吃一驚。在我略做解釋後,才趕忙領著我與翁斐去了後院,見到了正在晾曬草藥的許嬤嬤。好歹有過一段主仆情分,許嬤嬤也算忠仆,真心為我擔憂,為我牽掛。如今看我有貴人相助,能安好歸來,不禁喜上眉梢,替我高興。


    她道,自我出事兒後,木槿無奈,隻能帶著我的嫁妝回去木府。花囍雖賣身契屬於我,但畢竟在劉家長大,無處可去,就仍留在了劉府。而許嬤嬤自己無心在劉府伺候,才回到了女兒家,帶帶外孫,打打下手。


    我被押解流放前,熟故們雖不被允許來送別,但多虧了翁韞與木之渙的打點,能讓我對外捎個話。其中便囑咐了許嬤嬤,將我的私有物件兒代為保留。


    柴小翠與夫家畢竟在京城的鬧市中久居,就算沒接觸過,也是見識不少達官顯要的。聽說是翁斐救了我,且還敢堂而皇之地帶在身邊走街串巷,就猜到了他不一般的顯赫地位。遂都湧向了廚房,殺雞炊黍,準備盛情款待。


    許嬤嬤去煮茶時,安詳意與玉棠也在屋外守著。我在廂房內打開箱子,將自己托付的物件兒一二細數。見翁斐好奇,便笑道,“我既不是木府的千金,也不再是劉府的媳婦兒。所以,以木家女身份得到的一切,我當然不會帶走,因為本就不屬於我。但眼前這些東西,都是我親手創作,放在他們兩家都尷尬,我啊寧願存在嬤嬤這兒。”


    他垂眼一看,盡是些字畫卷軸,女紅繡品。在一一攤開端看後,翁斐的俊臉上終於忍不住掛起了笑顏。我循他的目光而望去。難怪他會笑,竟是看見了自己的畫像。


    “什麽時候畫的?”


    “嫁去劉府之前吧。但畫像時並未見過你真人。所以當初隻憑想象畫了身段與衣裳,暫時沒有描摹你的五官。這三庭五眼,還是後來見過你之後,才補充上去的。”


    他暗暗得意,愉悅。卻盡量表現得雲淡風輕,做出勉勉強強樣子誇讚道,“畫得還行吧。”


    *


    因翁斐不準我獨居在宮外,我到底還是先隨他住進了皇城。才入宮不到半日,消息便不脛而走。京城權貴間炸開了鍋,霎時間人聲鼎沸。雖然早就有了應對之心,猜測到會被萬眾矚目,成為集矢之的。卻不承想,這急風暴雨比相中來得更猛烈。


    初到漪瀾殿,已經是夜半時分了。宮人們齊齊恭候在殿門外,朝翁斐與我下跪行禮。


    安詳意向我恭賀道,“娘娘有福了,這漪瀾殿僅次於鳳儀宮,是後宮中距離皇上最近的宮殿呢。”


    鳳儀宮曆來是皇後的居所,自翁斐登基以後便一直空著。從漪瀾殿這邊兒隱約能瞧見它那走鸞飛鳳的高聳屋梁。


    我收回目光,對著翁斐欠了欠身,“皇上有心了,逢春惶恐。”


    “漪瀾殿的園景最是雅致宜人,配得上你。從今日起,你便是這宮的主人了。朕為你冊封為嬪,賜號為瓊。你可喜歡?”


    “瓊字有美玉之意,寓意華貴,誇姣美好。臣妾自然喜歡。”


    如今堂堂正正,有名有分,我便識時務的,第一次以“臣妾”自稱了。翁斐很滿意地勾唇一笑,一邊攜我入殿,一邊又補充道,“確實,瓊乃美玉。你這般瓊林玉質,自然擔得起這個字。若做朕的瓊嬪,於朕而言,也是珠玉在傍之幸。何況,現在你也不姓木了,過去的就都過去了。這封號,也有棄木抱瓊之意。”


    “棄木抱瓊?皇上良苦用心,臣妾竟沒想到。真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我為他設身處地著想而真心動容。


    住進宮裏的第一夜,有翁斐貼心相伴,自然是好。不過,既是同眠共枕,少不得弄玉吹簫,被他折騰調教了。翌日清晨,我渾身酸疼著。稍顯無力地弄妝梳洗時,他卻生龍活虎的,早早上朝去了。


    伺候我洗漱梳妝的宮女約有七八人。這麽紛華靡麗的排場,倒是我以前從未享有過的。


    不過,既是入宮來做主子娘娘的,我自不會露怯心虛。於是,隻管從容坦蕩,心安理得地接受宮婢們侍執巾節的伺候。


    “老奴名喚杜歡,原先在禦前伺候皇上。今朝有幸被皇上指派來漪瀾殿做掌事姑姑,伺候瓊嬪娘娘您。若照料不周,還望娘娘多多海涵。”杜歡姑姑侍立在一側,朝著我躬身介紹著自己。


    在這皇城之中,宮人奴才無數。能有資格在禦前當差的,必然都是經風雨,見世麵的人精兒,謹慎又聰明。?


    第94章


    我盡量表現的淑慎從容, 向她莞爾一笑,“我也是初來乍到,對宮中的禮儀規矩不甚了了, 以後還得勞煩姑姑在側提點。”


    杜歡惶恐道, “‘提點’可不敢當。娘娘您是主子,我是奴才。所謂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幫助娘娘熟悉儀製宮規都是奴才分內的義務。”


    我現在隻知道這杜歡姑姑是翁斐親自為我從禦前撥來的,卻不曉得她年輕時原是伺候懿德皇太後的大宮女。


    我這漪瀾殿裏,有杜歡姑姑與玉棠領頭伺候, 其實足矣。但聽說, 還缺一位首領太監, 安詳意正在盡心物色中。


    杜歡見我左手帶著羊脂白玉鐲,心中暗暗驚訝。之前翁斐在塞外, 命人加急回宮取這手鐲,還是經過她手從寶匣裏找出來的。


    此玉鐲意味著什麽,她自然知曉。這可是太皇太後傳給懿德皇太後的。翁斐對我的重視不言而喻, 她看在眼底。不由更敬重了我幾分。


    雖然杜歡是第一次見到我本人, 但之前早就因翁斐交代的任務, 知道了我的存在。胡雲瑢之所以能入劉府, 全是因杜歡效率且周到的謀劃。為何胡父在官場上本能苟且偷安,卻忽地被排擠針對, 遭人檢舉?為何胡父會因沾賭的惡習, 在丟官革職時還債台高築?不就是為了逼胡雲瑢走投無路嗎...


    當朱昂的母親朱胡氏第一次帶著胡雲瑢去劉府時,暗中派人在劉府觀察許久但卻一直都一籌莫展的杜歡才終於計上心頭...


    胡雲瑢能在劉清慰行軍路上與他“偶遇”, 甚至是偷偷往他茶碗裏下藥, 皆由杜歡一步又一步細致周密的指引。雖然翁斐對下藥這略顯下作的手段, 事先並不知情。但事已至此, 他也並未假模假樣的指責什麽的。


    翁斐或許不擇生冷,隻要結果遂他願,他並不關心過程。這讓我聞到了一絲同類人的氣味。也許這是我們剛好相配相吸的理由吧...


    不過知道杜歡的所作所為,皆是後話了。


    之前,葉知秋得了毓歡姑姑這得力幹將,害我猛栽跟頭;現在,我有做事沉穩,擅於插圈弄套的杜歡相輔助,興許會更勝一籌吧。


    待我裝扮好後,早膳也已經備好了。杜歡為我布菜時,又提醒道,“娘娘,皇上交代說您前兩日在路途中感染風寒,需要靜養,不宜把病氣傳出去。所以這幾日若有拜見與約請,奴婢都會暫且為您推拒掉。”


    我身子安康,並無不適,除了...下麵有些難為情的酸腫。要是真的感染了風寒,他憐香惜玉,恐怕昨夜早早就哄我睡了,哪裏敢貪歡?但我明白這是他心細如發的好意,不過是怕我剛入宮,


    人地兩生,不習慣。何況,太後與那些妃嬪,心懷不善,如鷹瞵虎視般,恐我招架不住。


    如今我聖眷正濃,一入宮就封了嬪位,還賜居在了漪瀾殿這麽個得月較先的好地方。想必早就遭人眼紅了。尤其是太後,不得大發雷霆,暴跳如雷?王尹兩家的那麽多閨秀皇上愣是一個都沒看上,偏偏撈了個她打入罪籍的女犯回京行椒房之寵...這不是擺明了與她日月參辰,較勁作對嗎?


    用過早膳後,我在玉棠的介紹下,繞著漪瀾殿逛了一圈兒。以前去晟王府與衛國公府時,覺得朱樓綺戶,豪奢庭苑,就該如此。所以還對霍寶卿和葉知秋心生過羨慕。可此刻置身在皇宮裏漪瀾殿中,才知自己原先的目光有多淺薄。


    昨夜翁斐說這處宮殿的庭景極好,可惜當時天黑,我並能徹底領略。現在天光再看,朱榭雕闌的樓閣旁,築山引渠,碧波映樹。在富麗精巧中不失翠微清幽,果然極具詩情畫意。


    賞到牆角那幾株碧翠的芭蕉時,忽而想起了狀元府裏也有類似以芭蕉造景的角落。於是向杜歡姑姑問道,“繁昌公主與駙馬爺可還在京中?”


    “可真不巧,繁昌公主與駙馬爺前天才啟程離京。據說駙馬爺是要去江浙一帶任職,所以公主隨行同往。”


    之前翁韞就說初秋前隨木之渙赴任,竟不想盛夏未過半就出發了。這下,連個長目飛耳,消息靈通的好友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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