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歸客棧的臨街客房裏,陸青雲緩緩睜開眼簾,窗外嘈雜的聲音像是潮水般湧了來,轉頭看向窗外那燈火如晝的廣場市集,少年才停功收法的走下床頭,來到窗戶邊朝外看去。


    “已經這麽晚了啊。”少年喃言間走離窗邊準備簡單收拾下便開始他來此的目的,一頭夏赤銅錢級別的靈種,和修士相較差不多在元息境後期,少年沒有遇到過元息境後期的修士或是精怪故而無法比較,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越級殺敵的能力,少年目前能做的就隻要盡量提升自己的修為和精細盤算,要比精怪還要狡猾才行。


    就在少年離開窗邊,客棧外的街道上響起聲清脆的聲音,顯得格外活潑。


    “小姐,小姐快瞧,這裏的夜晚比青鹿縣還要熱鬧。”


    黃淑錦的侍女玲兒像隻被放飛出竹籠的黃鸝,腳步輕快的穿梭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這邊瞧瞧,那便看看,回轉身來拿住自家小姐的手腕子一個勁兒的說著剛剛跑去看的事務。


    “小姐,那邊有捏泥人兒的,捏的可生動了。”


    “還有,剛才那頂大缸的真精彩,噴火的也不錯,踩竹竿的更是好。”


    “小姐你快瞧,那是吹蛇哨的!”


    ···


    這個姑娘在黃淑錦的耳邊像是隻歡快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而主人家卻一臉的愁容,似乎眼前的熱鬧景象完全引不起她的關注,哪怕是多看一眼。


    黃淑錦自打來到鶴鳴縣得知此行目的的正主柳江君被人劫持便心神不寧,她並不是關心柳江君而是想要知道能夠媲美黃家那株銅芸老根的新藥是從何而來的,因此關心也就關心上了,畢竟柳江君有個閃失,那此行也就白跑一趟,這關乎到她的大計,一場可以讓黃氏藥行延續的百年甚至兩百年的大計劃。


    沒這心思也就沒有聽見身旁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隻是被動的被玲兒引著穿過一堵堵人牆,一個個攤位,就在玲兒被一家販賣精美首飾的攤位吸引住目光後黃淑錦才停了腳步,可思緒還停留在今日白天從衙衛打聽有關柳江君的進展,直至耳邊響起三聲不斷的喊話聲方才回過神來。


    “姑娘,姑娘——姑娘!”


    黃淑錦四下張望,就瞧著對麵的一個地攤前的攤主朝他招手,說是攤位實則就是用一張八卦黃布鋪成的掛攤,那是在兩個大攤的中間過道強行擠了個位置出來,幾乎是手腳活動不開的一個地方。


    攤主是個老道打扮的老頭,蜷縮在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攤前,那招攬生意的幌子都沒辦法擱放而是被那老頭豎在褲襠中間夾著,一把掌著幌子竹竿一邊朝黃淑錦不斷招手。


    對於相麵算卦的黃淑錦打小不信,畢竟困足十年在珍珠樓裏,各種神醫神相自是見過不少,不過今夜也不知怎麽的就走了過去。


    老道露出一口黃牙,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伸手朝站在他麵前的姑娘招手示意蹲下。


    “這位姑娘可否讓老頭我幫您瞧上一瞧。”


    黃淑錦那麵紗的眼神格外犀利,老頭絲毫不懼而是瞪大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這麵前的姑娘,隨即笑容一收道:“要當心喲,不久姑娘可要有災禍咯。”


    黃淑錦聽後站起身來,搖了搖頭,對於這信口開河的事情從來不信,若真算的準,眼前這老道也不至於在夾縫裏求存。轉身即走時,歎了口氣,從腰間絲絛上找了塊碎銀丟給了來道便要走回對麵。


    老道瞧著丟到麵前的碎銀嘿嘿一笑,拿起來就擱在牙口上咬了一咬,隨即眼睛精光閃爍,站起聲來朝著黃淑錦說到。


    “雖是禍不過也是福禍相依!”


    說聲間摘下腰間的長脖子葫蘆打開想要灌上一口,才知道這葫蘆裏比他臉都幹淨,忍不住嘬了嘬葫蘆口,若是葫蘆口大,這老道恐怕要把舌頭給伸進去了。


    瞧著過街的少女背影,老道歎息一聲,將葫蘆別回腰間,從懷裏取出一疊黃紙剪成的小人兒,擇擇選選的從中抽了一張出來。


    “就是你咯。”


    說聲間捏著那被抽選出來的黃紙小人念叨一陣,隨即對著吐了口氣,接著就瞧那黃紙小人兒呼的一下徑直穿過人群貼在那少女身背後隱了形。


    老道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這番行為似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連那黃紙小人化作一道靈光飛去也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好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穿過街道的黃淑錦突然慌張起來,剛才還在侍女玲兒沒了蹤影,少女左右盼瞧,可這夜市當中的人實在是夠多,隻要稍不留神便要走散了,沿著市集街道尋找,漸漸消失在人群當中。


    這擺攤的老道得了錢財便趕忙收攤,肚裏的酒蟲早已不耐煩的搜刮胃裏的酒氣,老頭將八卦黃布一卷,一股腦兒的將布麵上擺放的算簽、羅盤、鎮石裹在一堆係上結朝肩頭一掛拿著幌子就走向了常去的那家酒鋪。


    半響過後酒足飯飽的老道打著酒嗝重新走回廣場集市,腰間的酒葫蘆也不空,滿滿當當的隨著老道的走動而搖晃,掌著幌子一邊剔牙一邊走,當路過一家糕鋪前,老道伸著脖子問到。


    “有蜜釀糕沒有?”


    糕店大娘用著豪邁的聲音回了句有,老道便朝前兩步走到攤前,將幌布纏住竹竿上,夾在腋下,瞪著眼睛一掃,隨即嘿嘿笑到。


    “來一丟丟。”


    糕店大娘瞧了瞧老頭,拿著切刀指著攤麵上一盤被切好成塊兒的蜜釀糕道:“五文錢一塊,您要幾塊?”


    老道搓了搓手,伸出小拇指在盤子邊沾了點黃燦燦的蜂蜜放到嘴裏嘬了嘬道:“甜,甜,實在是甜。”


    “那可不,這可是我家自己采的野蜂蜜做的釀糕,不光是蜜汁兒甜,米糕也酥,一口下去粒粒裹著蜂蜜。”糕店大娘聽到好話,自然也要好好自誇一番。


    “來幾塊?”


    糕店大娘順勢拿了張牛皮紙,就這切刀就要挑取,老道瞧此趕忙搖手晃腦的說到。


    “多了,多了。”


    糕店大娘順著話就移切刀,從三塊改成兩塊,瞧著老道依舊晃著腦袋,又將切刀改成一塊,瞧著老道還在晃腦,嘴裏還嘟囔著不停。


    “還多,還多。”


    糕店大娘瞧著自己手裏的切刀已經移到一塊蜜釀糕的中段瞧著老道還搖頭還說多,不由就覺得這老道是在戲耍她,正要生氣開罵,卻瞧老道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將蓋子打開後伸手就去粘盤子裏脫落的蜜釀糕的顆粒,直直粘了六粒。


    “合適,合適,這下剛好合適。”說著話老道將小瓶放回懷裏便伸手在破舊的道袍上東摸西摸,半響後才摸出塊銅板,伸手一丟正落在老板娘身旁的聚寶盆裏。


    糕店大娘也被氣的不行,想要開罵但又好像記起什麽,去年這個時候好像也有這一號人,正回憶間,來了客人也就沒去多想了,而老道也不知何時消失在人群裏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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