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心如死灰,完了。


    莊嬪後麵的宮女頓時簇擁上來,推開了紫蘇,將自家主子扶了起來,圍著莊嬪關切道:“娘娘,您沒事吧。”


    紫蘇當時就跪在了地上,繁縷怔了怔,被莊嬪身邊的藍衣宮女嗬斥道:“大膽奴婢,好大的膽子,竟敢衝撞了娘娘,還不速速見過莊嬪娘娘。”


    紫蘇悄悄的拽了拽她的袖子,繁縷跟著迅速跪下,齊聲行禮道:“奴婢見過莊嬪娘娘。”


    莊嬪生了一張芙蓉麵,花嬌柳媚,她在宮中自持有所依仗,皇帝作夫君,太後為靠山,天之嬌女也不過如此。


    不過從見過攝政王妃的盛世容顏之後,繁縷覺得莊嬪也不是夠看了,隻算得上攝政王妃的三分顏色,豐腴不及,嫵媚不及。


    顯然,莊嬪娘娘此時的心情並不好,掃了一眼繁縷和紫蘇,越看越氣,那一身天青色的衣裳與桐嬪獻媚的衣裳一個顏色。


    她睥睨般掃了一眼二人,朱唇輕啟,冷聲冷氣地刻薄道:“真當自己穿的素雅就幹淨了似的,不過還是奴才罷了。”


    紫蘇和繁縷不知所以然,隻能跪在地上連連認錯,這位主子出了名的脾氣不好招惹,今日偏生倒了黴。


    紫蘇跪地懇求道:“莊嬪娘娘大人有大量,饒了奴婢吧。”


    莊嬪原本在皇宮中是陛下唯一的嬪妃,可自從今年選秀過後,陛下身邊又多了十幾個出身等,各具風情的貴人嬪妃。


    桐嬪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姿容清麗,出自書香門第,入宮之時被封為桐貴人。


    那日大雨方停,荷花正豔,陛下去賞荷花,桐貴人一襲天青水霧湘裙,出現在湖畔亭中吟詩作畫,當即被陛下讚為清絕無二色,唯有桐卿才配得上這一襲雨過天青秋雨色。


    隨後就下了口諭,晉封桐貴人為桐嬪,為一宮之主,當夜桐嬪就得到寵幸,如今與莊嬪算是勢均力敵。


    莊嬪今日心情不好,卻不巧正正好繁縷二人碰了上來,她一聲令下,讓人將她們押到了附近的涼亭。


    亭子裏是涼瓷凳,莊嬪施施然落座,宮女手持紈扇站在身邊輕輕為她扇風,自己額頭上卻沁出了汗,而紫蘇繁縷二人被押著跪在了亭子下,更是炎炎烈日,酷暑難耐。


    繁縷身上還背著藥箱,她袖子裏的手暗暗教著勁,她本就屬於愛出汗的人,不僅背後早已經被洇濕了,此時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鼻尖滑下,落在地上濺出一塊濕潤,但很快就被熱烈的陽光曬幹了。


    臉上燒熱,不用看都知道紅彤彤的,眼前一片水霧朦朧,不是眼淚,而是汗從額上滑落凝於眼睫,眼前一片水霧發黑,什麽都看不清楚。


    她聽見莊嬪娘娘的聲音,驕矜的很:“什麽樣的規矩,也敢隨意放出來衝撞人。”


    “稟娘娘,奴婢二人萬萬不敢。”


    紫蘇跪伏在地,竭力解釋道,繁縷也木頭人一樣跟著跪伏下去,這往地上一爬,還不如不爬,地上的熱氣直接滲透到了臉上,熱騰騰的。


    “娘娘,奴婢不敢。”


    她可能不用娘娘教訓,就要被烤熟了,膝蓋早已經無知無覺,恐怕要燙傷了。


    原本的水青石地板路被烤成了白青色,繁縷體力支持不住,卻不敢對莊嬪不敬,死死的咬著牙根,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


    “娘娘,奴婢兩人隻是路過,並非想要衝撞娘娘啊!”


    莊嬪坐在亭中有人扇風,衣綢清爽冰涼,自然不覺炎熱,聽到二人聲音低不可聞,勃然怒喝道:“這大膽的奴才,還敢巧言令色,口舌狡辯,對本宮不敬,來人,笞刑。”


    宮人的聲音冷硬:“是,娘娘。”紫蘇兩人一陣瑟縮。


    莊嬪嬌縱,女醫官又品階頗低,自然有些任人揉搓,可大部分人想著終究自己有一天會生病,大多對女醫官比較客氣,哪想這莊嬪竟是個不明白事理的,也莫怪皇帝不喜她。


    而同為嬪位的桐嬪卻風光無限,處事溫和有度,八麵玲瓏,頗得人心。


    “莊嬪娘娘饒命啊……唔。”紫蘇隻說了一句便被堵住了嘴,而繁縷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也被人同樣用了帕子堵住嘴巴。


    兩人分別被人拖著按到了春凳上,當臉挨上斑駁冰涼的凳麵時,繁縷鼻尖嗅到濃濃的血腥氣,才曉得真正害怕起來,渾身顫栗起來。


    遲遲沒有聽到板子落下的聲音,莊嬪橫眉冷目,厲聲催促道:“打啊,給本宮狠狠的打,讓這些賤人知道什麽叫宮裏的規矩,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在莊嬪的眼皮子底下,宮人不敢耍任何虛招,厚重的紅棗木棍,掄下第一下的時候實打實的,隨後的板子如雨點一樣劈啪打下來,繁縷當時身後火辣辣的疼起來,眼淚撲簌簌的順著臉頰淌下,同汗水混雜落下。


    此時,許多人簇擁著一個石青色薄綢袍的人緩緩走了過來,那人言辭犀利,口吐譏誚道:“本座竟不知,莊嬪娘娘的威風都耍到這裏來了。”


    莊嬪驚道:“衛衣?”


    旁人皆驚,紛紛躬身行禮道:“見過衛掌印。”


    “見過莊嬪娘娘。”衛衣略微欠身,絲毫沒有奴才的樣子,莊嬪知道這人現在不能得罪,不敢有所計較。


    衛衣來了,動刑的宮人喏喏行禮後,也不敢再動,佇立在一旁,繁縷心想著,總算是停了。


    莊嬪唇角勾了勾,略帶冷笑,昂然道:“衛督主怎麽來了?”


    她不信,這狗奴才真敢折了她的顏麵。


    第16章 妃嬪


    莊嬪依舊坐在瓷凳上, 時間久了也覺出熱來, 衛衣站在台階下一點也不燥熱, 額上更是一絲汗跡沒有, 清爽幹淨, 不卑不亢的。


    “莊嬪於此大動幹戈, 莫不是在同誰示威不成?”衛衣的神情平淡, 語氣也是冷冷淡淡的。


    莊嬪自然知道這裏離西廠最近,可她偏生就要這裏打人又如何。


    她掩口一笑,不屑道:“本宮不過是小懲一下這兩個不知規矩的宮人罷了, 也省得她們日後闖出更大的禍。”


    “可不是,誰不知道莊嬪娘娘最心慈仁善,六宮之中頗有賢名, 盧家也是如日中天, 討好還來不及,怎麽敢得罪呢。”


    衛衣走近了幾步, 從繁縷身邊飄然過去, 隻見一襲衣袂輕輕擦過她的麵頰, 帶著略微的涼意, 鬆木清香, 繁縷有些想哭, 她怕極了。


    誰也不知道,這位究竟是來救命的還是催命的。


    “哼,你既然知道, 最後不要與我盧家做對, 本宮日後尚可饒你一命。”莊嬪昂然道,擺弄著染了丹蔻的手指。


    衛衣臉上似笑非笑看得莊嬪瘮的慌,他端著手,挺直了腰板,麵相生得和善,笑起來更是溫柔,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他麵上似笑非笑地譏誚道:“莊嬪娘娘這是什麽意思,倒也難為皇上不喜您了。”如此的不識抬舉。


    “你……你說什麽?”莊嬪被氣暈了頭,顫著手指恨恨的指著他。


    她最記恨人說自己不得皇帝寵愛了,偏偏這個衛衣連她背後的盧國公府都要讓他三分,自己在他眼中連半個主子都算不上。


    “按莊嬪的意思,倒是本座錯了。”衛衣麵上含了三分笑,莊嬪卻背後發寒,今天難道是出門沒看黃曆嗎,怎麽這麽倒黴。


    莊嬪冷然嗬笑,目光閃爍著猜測道:“衛督主怎麽突然為兩個不值一提的小宮女說話了。”


    莊嬪聽不得別人說她半點不好,她覺得自己可是要當皇貴妃,皇後的。


    可恨這衛衣屢次激怒她,也休怪她狠毒了,莊嬪腦海中靈光一閃,挑眉惡意道:“莫不是督主瞧上了哪一個不成?”


    繁縷的臉擱在凳子上,萎靡不振的低垂著頭,已經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可恨莊嬪娘娘卻仍然不肯放過她們。


    隻聽衛衣風輕雲淡回道:“莊嬪娘娘與其整日裏胡思亂想,不如想一想,為何不得陛下歡心的好。”


    莊嬪手中絞著帕子,心裏卻罵著衛衣這個該死的閹人,往日這樣的事,別的嬪妃也不是沒有做過,他都是視而不見的,今日卻偏偏與她作對。


    這一席話戳到了莊嬪的痛處,又似乎聽見衛衣的那些隨從隱隱發出嗤笑聲,但又細不可聞,她氣得滿麵羞紅,究竟是誰高抬貴手還不一定。


    莊嬪猛然指著他,怒極反笑,勃然道:“衛衣,你,你好樣的,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說完,便憤憤而去,隻是粉麵上猶含恨色,衛衣眉眼稍抬,看著那華服女人氣急敗壞離開的背影,心中暗罵了一句,蠢人。


    盧家的人,果然個個都愚不可及。


    莊嬪居然走了,居然真的灰溜溜的就走了。


    那一刻的衛衣,映在兩人的眼中,尤其是繁縷,衛衣從前在她眼中有多可怕,而今就有多高大。


    “奴婢多謝督主大人救命之恩。”紫蘇二人被扶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衛衣麵前。


    從小到大都沒挨過這麽重的打,她還不敢掉眼淚,宮裏不許哭,心裏再苦再累,麵上也要帶著笑。


    聽見聲音衛衣回頭,他眉眼如水,波瀾不驚,其實倒不是為了救這兩個宮人,隻是想借莊嬪給盧國公一個警告。


    看到其中一個似曾相識,依稀是兩個月前雨夜救他的小姑娘,臉色慘白的不像樣子,不好看得很,他微蹙眉,隨口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奴婢紫蘇。”紫蘇尚且好一些,還能自己站著。


    “奴婢繁縷。”繁縷低頭斂眸,弱聲道。


    她眼前有點發黑,暈乎乎的,隻能半倚半靠在紫蘇身上,再不走的話,她真的快倒在地上了。


    麵前的小姑娘額上濕答答的,一身的狼狽,像是隻淋了雨的小狗,眼睛也水淋淋的,衛衣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擺手道:“走了。”陸午等人緊隨其後離開。


    亭子裏隻剩下沒反應過來的紫蘇和繁縷麵麵相覷,半晌,紫蘇才怔怔道:“這位衛督主膽子真大了。”


    那可是皇帝的宮嬪兼表妹,衛督主不僅三言兩語將人殺了下去,並且居然明嘲暗諷把不可一世的莊嬪娘娘教訓了一頓。


    繁縷抿唇不語,她雖然不懂太多,但方才莊嬪娘娘是怕了衛衣的,一個聯姻的宮嬪,和一個權傾朝野的督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後果。


    即使危險已經過去,她此時仍然膽戰心驚,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再也不想有了,虛弱的撫著胸口道:“姐姐,咱們快回去吧。”


    紫蘇點點頭,一手扶著繁縷,另一邊拾起地上的藥箱,兩人快快的逃回了女醫館。


    不說看見兩人這一身傷後,在女醫館裏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總之在之後的日子裏,人人對莊嬪避如蛇蠍。


    陸午跟在督主身後,幸災樂禍諷刺道:“莊嬪乃是盧國公那無能次子的幼女,不受寵還如此張揚跋扈,此次入宮還多益於盧國公的舉薦,還是不要壞了盧國公的名聲才好。”


    “膽子不小,就是為人太蠢了些,被人拿來鋪路還不自知。”衛衣搖了搖頭,又眯了眯細長的眸子,意味深長地道:


    “聽聞盧國公府中的盧三小姐,可是個不出世的佳人。”


    陸午低頭不言,莊嬪隻不過是一個盧國公府用來探路的棋子,等探明白了,後麵的盧三小姐大概也就要橫空出世了。


    眾所周知,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三位公公除了衛衣,餘下的就是衛衣的徒弟寧潤,還有太後娘娘賜給陛下的祿公公。


    衛衣解了手上的麂皮護腕,隨手扔給身後的陸午,撣了撣一身青色繡江海紋袍服,姍姍往禦書房去了。


    祿公公已經在門外了,正在對身後的宮人吩咐什麽,衛衣走過來,寒暄道:“呦,祿公公也在這裏呀。”往常來說,祿公公在太後娘娘的壽安宮更多一些。


    “這個自然,咱們做奴才的,自然是陛下在哪,奴才也在哪。”祿公公笑嗬嗬的,一張不咋好看的臉,生生笑著擰成了一朵的秋後菊花,不過是笑麵虎一隻罷了。


    衛衣聞言嗤笑,意味不明道:“不知祿公公嘴裏說的,是哪一位主子?”


    祿公公頓時滿臉漲紅,對他咬牙切齒道:“衛衣,你不要以為在陛下和太後麵前得了臉麵,就可以胡說八道了。”說完,祿公公就怒氣衝衝的走了。


    衛衣尚且不知所以然,他想說,他何時在太後娘娘麵前得過臉麵。


    不過,說起來,也唯有祿公公這個見識短淺的老東西,才會想著去討好一個同樣見識短淺的深宮婦人。


    轉身進了禦書房,桌案後坐著的皇帝尚且是個孩子,衛衣躬身行禮道:“衛衣見過陛下。”


    左淩軒看見他進來,執筆的手微動了動,隨即揚起笑來,愉悅道:“衛卿何時回來的,這次這麽快,外麵可有什麽好玩的事情?”


    左淩軒也才隻有十五歲,對什麽都很感興趣,無奈又困在深宮之中,身邊盧太後賜的祿公公寸步不離,什麽都要管著勸著左淩軒。


    一旦他做了什麽不對的事,祿公公就通報到太後那裏,太後對這個孩兒動軋就是一頓打罵,所以說祿公公這個人,就是衛衣平日遇見,麵上也是禮讓三分。


    “這一趟來去匆匆,倒是沒有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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