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遞了一根煙給聶副廠長,“這個案子問題不大。王副廠長有被毆打的痕跡,案子又發生在家屬區,暴露的線索很多。”


    聶副廠長也不是空手來的,“聽到你派人匯報的情況,廠裏做了個分工,李副廠長坐鎮廠裏,我負責這個現場的協調。”


    “我們已經打了電話給城東分局,看在我們軋鋼廠平常配合他們工作的份上,城東分局答應會派出精兵強將。””


    對於城東分局的能力,聶副廠長不是很看好,畢竟他手下的李副科長時常被找去參加專案組。


    有東直門治安所的人在這裏,聶副廠長沒有把這些不好聽的話當麵說出來。


    6點鍾,下班時間到了。


    城東分局的周國強副局長也帶著人趕到了清水園7號樓。


    雙方是老熟人,李銘把紅星軋鋼廠今天發生的變故,跟周副局長說了下。


    可能造成的影響他也沒有瞞著,全說了。


    聶副廠長也是見麵多次,“周副局長,這次真是指望你們城東分局能盡快破案了。”


    周副局長皺著眉頭,“先等技術勘查的結果吧。”


    有句不合適的話,周副局長沒說。目前的情況來看,有很大可能性,凶手是紅星軋鋼廠的人。


    檢查了屍體的傷口,技術偵查員匯報道:“初步勘察,受害人死亡時間大約在3-5點鍾。生前應該遭受過毆打,有類似皮帶抽打的傷痕,但是沒有刀傷等抵抗傷。”


    “從傷口的狀況看來,凶手對被害人偷襲或者突然間出其不意的刺出,又有可能是被害人放棄了抵抗或者被控製住了抵抗不了。”


    聶副廠長插話道:“怎麽有這麽多的可能性?”


    李銘解釋道:“隻是從傷口上判斷的情況。咱們這個位置是戶外,是家屬區,毆打肯定不是發生在這。”


    接到李銘的示意,偵查員繼續說道:“凶手的力氣很大,沒有拖泥帶水,第一擊就可以致命,但是凶手在心髒位置連刺了三刀。凶手的身上可能也帶了血。”


    聶副廠長忍不住又問,“這是怕受害者死得不徹底?”以前在辦公室跟李銘詢問案情的時候養成的壞習慣。


    周副局長解釋道:“怕受害人死得不夠快,呼喊求救叫人。”


    李銘吩咐旁邊的王鐵誌,“王隊長,你帶隊跟整個家屬院的人問一下,讓他們仔細回憶下午2點到6點是否有異常情況。並且今天的垃圾桶也不許清運,等治安局的同誌檢查完後再處理。”


    他把偵查時間拉長,一是凶案發生之前,也可能有行蹤異常的人;二是因為死亡時間可能不是3-5點,想要準確判斷具體的死亡時間是非常困難的,誤差很大是正常情況。


    電視劇裏,法醫判斷受害人幾點幾分死亡,每次都十分準確,那隻能是電視劇。


    李銘選擇2點是因為中午有下雨,凶案明顯發生在雨後。


    “是。”王鐵誌招手叫了幾個保衛幹事。


    王義跑來匯報,“王副廠長的愛人下班回來了。”


    李銘、聶副廠長隻顧著不讓人破壞現場,都忘記派人提前去給家屬通報一聲。


    了解情況的圍觀人員被保衛科、治安局的人輪流盤問也沒有出去報信。


    聶副廠長趕緊迎了過去,“池大姐,請節哀順變。”


    “真是老王!”池大姐眼瞅著要癱軟在地,旁邊跟來的幾名女同誌急忙扶住。


    池大姐哭得傷心欲絕。


    雖然是對頭,還找了他幾次茬,聽到家屬的哭聲,李銘也頗不是滋味,心太軟聽不得傷心的哭聲。


    其實吧,除了死亡,人生無大事。


    聶副廠長安慰道:“池大姐,我們一定會把凶手抓到!而且也一定能查明真凶!”


    為了增加說服力,聶副廠長介紹身旁的李銘,“這位是保衛科的副科長李銘同誌,他多次參加京城治安局重大要案的專案組,到目前為止,他經手的所有案件都圓滿偵破。”


    “池大姐,我們必定會全力以赴找出真凶。”人多嘴雜,李銘暫時沒問池大姐是否有懷疑對象。


    旁邊人也七嘴八舌的安慰著池大姐,還有人提醒要去通知王副廠長的兒女。


    有一大堆人勸,李銘沒有多呆,轉身先回到了周副局長、邢隊長這頭。


    周副局長介紹新的偵查結果,“排除了其他人的腳印,凶手隻有一個人,1米75左右,體型健壯。應該是認識的人趁受害人不備,猛然偷襲殺死受害人。但是凶手殺人的動機是什麽?”


    李銘哪裏能知道,“我對王副廠長的社會關係不太了解。是不是先問一下家屬?”


    邢隊長看向正哭得傷心的池大姐,“問是肯定要問的,家屬現在這個狀態不好問呐。”


    李銘提議道:“周副局長,凶手把凶器帶走了,也可能沒走多遠又扔掉了,現在是不是應該開始開展外圍搜查工作?”


    周副局長點頭道:“是要開始搜查,等會人越來越多,會破壞周邊的環境。幸好中午下了一場雨,現在比較好檢查痕跡。”


    “我感覺要多仔細檢查垃圾桶。我先回一趟廠裏,讓保衛科審問一些關係人,馬上就回來。”


    周副局長說道:“你去忙吧。”


    李銘又去跟聶副廠長說了一聲。


    他回到廠裏吩咐手下人提審王副廠長關係密切的人,又安排了一些人密切注意廠裏的傳言。


    沒有回現場,他反而先開車去了一分廠保衛科。


    “湯科長,我相信你已經接到了消息,王副廠長下午被人殺害在清水園家屬院。”


    “我剛剛聽說了這事。”


    聽到消息的時候,湯德金還以為是李銘做掉的王副廠長,被李銘的魯莽行事給震驚了。


    現在李銘居然懷疑到他頭上,湯德金一想他自己也真的是有作案動機!


    “李副科長,您不會是懷疑是我幹的吧?”


    李銘沒有回答反而又問道:“王副廠長除了找你,還有沒有找其他人?”


    湯德金搖頭道:“我真不知道王副廠長是否有找其他人。王副廠長要是有找別人,他也不可能告訴我啊!”


    “城東分局的偵查結果來看,王副廠長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人偷襲的,所以凶手要不是他熟悉的人,要不就是跟他進行什麽密謀的人。”


    湯德金恰好之前跟王副廠長有搞一些小合作,連忙撇清,“這兩天,我都沒跟王副廠長聯係。”


    “沒有是最好。”李銘一來是探查確認湯德金是否跟凶手有關聯,二來敲打湯德金別多嘴惹事。


    他之前威脅恐嚇湯德金的時候說過,‘王副廠長的好戲這幾天就會上演。’


    那句話的歧義很大!


    事情就這麽巧,要不是李銘一整天都在軋鋼廠,保衛科的幾名心腹可能都會懷疑是他幹的。


    這讓人非常鬱悶(# ̄~ ̄#)


    離開一分廠,他很快回到了清水園家屬院。


    沒有保密措施,王副廠長被人偷襲捅死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家屬院。


    何副書記等廠裏大大小小的頭頭都過來了,現場附近圍得人山人海。


    邢隊長跟李銘通報最新進展,“你真是神了!我們在垃圾桶裏找到了一把帶血的匕首。”


    李銘追問道:“那有什麽新發現嗎?”


    “有半枚血指紋。後麵可以用來比對有嫌疑的人。”


    邢隊長接著介紹道:“據家屬講,王保平時對人熱情,與同事、工人關係良好,沒有仇家,也沒有經濟糾紛,她也想不通會是誰幹的。”


    “目擊證人有沒有找到?比如小孩。”


    邢隊長回答道:“你們廠今天的動靜比較大,各家都沒敢亂串門。托兒所、幼兒園的小孩今天在學校,其他學生要不在家沒出門,要不就是下午去參加活動了。”


    昨天,工體的辯論賽沒開成,科學院和科委在大會堂搞了個萬人辯論賽。


    辯論賽產生的影響今天剛開始發酵,而且今天又是節日,外麵的慶祝活動很多,呼朋引伴出去玩很正常。


    邢隊長可惜道:“已經有物證了。現在是沒有動機,沒有目擊證人,要是有點頭緒的話就可以破案了!”


    李銘點明道:“還有個思路可以查。剛剛伱也說了我們廠的動靜比較大,我們廠其實派了好幾撥人出來找王副廠長。全都沒找到,他躲在哪了?”


    邢隊長點點頭說道:“王保躲藏的地方應該就是被毆打的地方,毆打王保的人很可能就是殺王保的人。這確實是個好思路。我們再詢問一下家屬。”


    “由你們問話比較好,我這邊參與的話,可能家屬的情緒會比較大。”


    “是這樣,我這就過去問。”


    很快,


    邢隊長回來後,搖頭道:“那位池大姐也不知道。她上午聽到消息,曾經回了一趟家。她沒見到王保,倒是你們廠的人威嚇她說出王保藏身之地。”


    “在家被你們廠的人騷擾,她就又回單位上班了。我追問了她關係較好的親朋好友,她說了一些。我馬上派人去核實一下。”


    “可以的話,每份詢問筆錄讓那些被調查的男性看過後簽字確認。”


    李銘不可能跟著去探查每家每戶的氣息,用這個方式獲取也是一種辦法。


    邢隊長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不過這是小事,“我會特意交代他們。”


    李銘也故意讓廠裏保衛人員傳消息出去,尋找跟王副廠長熟悉的人,歡迎舉報。


    既可以消滅一些流言蜚語,也可能有意外收獲,舉報向來是尋找線索、暴露問題的最重要手段。


    邢隊長的人還沒有回來,李銘在保衛科的手下帶來重要線索。


    治安股羅巡匯報道:“紀方雲是王副廠長的秘書,我們在審問的過程中,把王副廠長被人殺害的消息告知了他,紀方雲就開始交代他知道的情況。”


    “王副廠長有個相好的女人叫竇少娟,是一名飯店服務員,就住在離這不遠的香河園。竇少娟是有老公的。”


    邢隊長敏銳的問道:“有老公的?”


    羅巡接著道:“是的。竇少娟的老公是京棉三廠的維修工,平常時候住在廠裏,個子不矮。紀方雲猜測王副廠長上午是躲到了竇少娟在香河園的家。”


    邢隊長又問道:“京棉三廠的宿舍區不是在八裏莊那一塊嗎?”


    羅巡搖頭道:“紀方雲沒有交代關於房子的緣故。”


    李銘問道:“王副廠長是怎麽跟竇少娟湊到一起的?”


    羅巡回答道:“據紀方雲交代,是竇少娟不小心把麵湯灑在了王副廠長的衣服上,王副廠長沒有計較,但竇少娟執意幫忙清洗,然後兩人就認識了。”


    “竇少娟疑似不能生育,夫妻關係不是很好。可能王副廠長對竇少娟有所關心,兩人就那麽好上了。這些都是秘書紀方雲猜測的。”


    周副局長說道:“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新線索。知道竇少娟的家具體房號嗎?”


    羅巡回話道:“家的具體地址不知道,隻知道是在香河園那邊,不過紀方雲交代了竇少娟的單位地址。”


    周副局長吩咐道:“邢隊長,你帶人去查一下。”


    邢隊長也感覺這個線索可能有突破,“保證完成任務。”


    ......


    話分兩頭,


    今天一大早,王保副廠長老遠就看到陳六滿氣勢洶洶的在抓人,立刻掉頭跑到情人那邊躲風頭。


    竇少娟見到王副廠長有事,跟單位請了半天假在家陪著,順便出去幫忙探聽軋鋼廠的情況。


    好死不死,竇少娟的老公曹誌財因為廠裏停了生產,準備回家見妻子,過點夫妻生活,次數多了總能生一兩個娃出來。


    曹誌財在竇少娟單位沒找到妻子,聽說妻子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請假半天,急急忙忙往家趕。


    家門是外麵鎖上的,看起來像是人不在家,曹誌財也沒多想,直接用鑰匙開門。


    一個隻穿了褲衩子的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門窗完好,對方的麵相看起來不像小偷,曹誌財也不是傻子。


    明擺著,有奸情!


    曹誌財問道:“你他媽誰啊!?”


    王副廠長很想說,今天諸事不宜!倒黴催的被人家正主堵住了!


    “兄弟,你千萬別誤會。我是因為廠裏有事,來這裏避難的,躲完今天上午我就回去的。”


    “你他m的把我當傻子糊弄是吧!”


    比王副廠長高一個頭的曹誌財上去就是一個大逼鬥,然後對王副廠長一通毆打逼問。


    到外麵打探消息的竇少娟回來後也是遭遇曹誌財的一頓毒打。


    三人都不想醜事曝光。


    王副廠長提出願意出錢補償,曹誌財也沒其他好辦法,同意了這個條件。


    偏逢中午下大雨,多耽擱了一下。


    雨後,喝了點悶酒的曹誌財押著王副廠長回清水園家裏取錢。


    老婆在別的男人身下哼哼嗯嗯的,曹誌財越走越想,越想越氣,走到7號樓邊上,


    “不能就這麽算了。你老婆也要讓我耍耍。”


    這樣的要求,王副廠長當然不會答應,“咱們剛才都談好了的,我出錢補償你,而且我老婆也不可能同意這種事。”


    氣頭上,曹誌財哪管那麽多,“那是你的問題。她要是不同意,大不了大家一起同歸於盡。”


    軋鋼廠那邊還亂著呢,王副廠長很是頭大,說的話也不謹慎,


    “我老婆一大把年紀了,你肯定是看不上的!她一黃臉婆,哪裏有你老婆那樣水嫩漂亮!”


    聽到王副廠長誇自己老婆水嫩,曹誌財暴怒值達到上限,惡向膽邊生,直接一刀捅了過去,然後就沒然後了。


    曹誌財聽說警犬能追蹤氣味,就把作案的匕首藏到垃圾桶裏了才逃回家。


    回到家,竇少娟已經去上班了,曹誌財以為隻要他們夫妻兩不說,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這樁醜事,別人想不到是他殺的人。


    惴惴不安猶豫著是否要逃跑的曹誌財,在家裏給自己鼓勁,說服著自己,竇少娟同樣不敢把這事情說出去。


    傍晚的時候,曹誌財聽到附近的大院出了命案,是被熟人偷襲致死的,這個消息讓他安心了很多。


    然後,在竇少娟的帶領下,邢隊長帶著一夥治安員上門把曹誌財給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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