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陳國棟科長配合食堂主任,為全廠職工,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李銘也安排手下人輪流去吃午飯。


    “陳科長,王保跟誰比較熟悉?”


    陳科長勸道:“他跑了也成不了氣候,一個王保成不了事。你不用那麽糾結。”


    “王保找了我好幾次麻煩。沒找到他,就太便宜他了。”


    陳科長寬慰道:“以你的能耐,過兩天有空閑了,抓他輕而易舉。好戲還在後頭,你別著急。”


    李銘手指了指天,“他們翻不了盤了吧?”


    陳科長也懂他意思,“暫時看是這樣,上頭現在自身難保。”


    軋鋼廠一夥人的所作所為,在這個時間點,一絲一毫都不顯眼。


    行動順利這一塊倒是可以算比較特別的,其他廠子比較少這樣剛開始就一邊倒的情況。


    拉鋸戰才是初期的普遍現象。


    在這點上,軋鋼廠保衛科的強勢行動居功至偉,他們把另一夥的人直接抓了,對方沒人帶頭直接沒戲。


    被拿下的楊廠長這些人,之前趙守青等人所遭受的待遇,楊廠長這些人全都要加倍接下。


    大會小會都要參加。


    天天掛個牌子,參加廠裏、車間、部門的揭發。


    楊廠長這些人能安安靜靜的掃地,那都算是輕鬆的。


    有李銘在,不會讓某些人有過火的動作。


    午後,


    轟隆隆,轟隆隆。


    夏日的雷雨,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來一場。


    保衛科副科長辦公室,


    李銘站在窗戶前,“有送飯菜給那些被關著的人吃麽?”


    治安股羅巡回答道:“都有送飯,送的還是小食堂的好菜,但是有些人沒吃。”


    “愛吃不吃。有沒有不願意抄紅本本的人?”


    羅巡樂嗬嗬道:“個個都在認真抄寫。其他處罰,估計他們還敢抵抗一二,這個事他們不敢不做。”


    三隊長彭誌平佩服道:“還是副科長英明,想出了這麽一招,一下子就讓他們全都服服帖帖的。”


    李銘隨口道:“給他們搞個抄寫進度的評比。”


    “告訴他們,別想著潦草亂寫應付了事,他們抄寫的稿紙會展示到牆上,由廠裏的職工投票選出不認真的人,加倍處罰。”


    “我這就去跟他們說。”羅巡忍不住笑道。


    “你們先去忙吧。我得打電話給餘處長他們,通報一下廠裏的最新情況。”


    “是。”一群人出去各忙各的事。


    餘處長對他還不錯,打個電話不費事,該怎麽選由餘處長自己選,他沒有多建議。


    他剛掛掉電話,周曉白的電話打了進來。


    “小銘,我跟羅芸最近不能幫你找辦公場地了。”


    李銘笑道:“我也正想找個機會給你打電話,讓你們最近盡量不要出門。”


    周曉白脆生生道:“這一次,我爸媽是真不讓我出門了。我現在是偷偷出來給你打電話。”


    “曉白伱用的是外麵的公共電話呀?”


    “大院外麵的公共電話,剛才給你打電話,一直都說在占線。”


    “我剛剛在跟廠領導匯報工作。”


    “那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剛剛大獲全勝,廠裏還有些亂糟糟的,李銘不擔心被竊聽,騷話又冒了出來。


    “沒有呢!我想你了的時候就接到你的電話,我都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周曉白下意識又站得離櫃台遠一點,怕被人聽見。


    她臉嫩,沒好意思說那些話,隻好關心道:“你們領導也真是的,中午下班了都不讓你休息。”


    “工作嘛,總要有人去做的。你那裏也是下雨了嗎?”


    “下了好大的雨,我沒有帶雨傘出來,我現在都回不去呢!不過還好,雨越來越小了。”


    “那你爸會發現你不在家咯。”


    “我爸去開會了,連午飯都沒回來吃。他最近每天都要開會,沒時間管我。不過為了不讓他擔心,我還是決定聽他的話。”


    “聽話是對的,現在外麵的治安不太好。你人又長得那麽漂亮,走在路上都比較危險。”


    周曉白聽得心裏美滋滋的,又關心道:“你是采購員,你更要注意安全。”


    “隻有我抓人的份,沒人能讓我吃虧,那些小嘍囉來多少,我打得他們爹媽都不認識他們。嘿嘿,以後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周曉白故意道:“你還想打我呀!”


    李銘嘿嘿壞笑道:“你現在不懂,以後你就懂了。”


    周曉白瞟了一眼店主那邊,壓小了一點聲音,“我感覺你說的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怎麽會呢!誠實可靠小郎君說的就是我。”


    “我覺得你不是很老實。對了,我給你寫信了。你要記得收好。”


    李銘猜測小妮子出來寄信,順便給他打電話。又是打電話又是寫信,花費了小姑娘一毛多錢,談戀愛的成本挺高的。


    “知道啦。你寫給我的每封信我都有珍藏起來。等許多年以後,我們倆坐在小院子裏,一起慢慢翻閱。”


    周曉白的小臉紅撲撲的,“那我以後不給你寫信了。”


    “必須寫,要多寫。我喜歡看。”


    “有人來了。我要掛了。”


    “行。注意安全,盡量別出門。”


    “我知道啦。”


    不是李銘嚇唬周曉白。


    最近的治安狀況跟幾個月前,明顯沒得比。


    現在工廠亂糟糟的,大家各忙各的,治安局搞的義務巡邏隊就維持不下去了。


    工廠不提供人,治安所沒人手,想巡邏都沒辦法。


    一些膽子大的人就開始渾水摸魚。


    為了秦淮茹的安全,李銘打算把95號院附近的人組織起來,居民們自己搞個義務巡邏隊。


    反正廠裏上班也是經常沒事做,還不如晚上的時候巡邏保護家宅安寧,白天在廠裏睡覺或者露個臉再回家睡覺。


    紅星軋鋼廠上班摸魚的人就有明顯增多。


    剛掛掉周曉白的電話,李銘又拿起電話打給向陽花大隊,讓高隊長幫忙傳話婁曉娥,一切順利。


    秦淮茹那裏,他早派了治安股的李方勝去95號院報了平安。


    下午2點,


    紅星軋鋼廠剩下的頭頭們開了一個會,也有樣學樣,搞出了一個籌委會。(67年2月之前,各地各單位取的名字各不相同,叫什麽的都有。)


    李銘沒有進籌委會,不是他沒資格,實際上他這次立下了汗馬功勞,李副廠長也點名要他進籌委會。


    但是一旦進了籌委會,以後要參加的務虛會議肯定非常多,對他而言束縛太多。


    他感覺沒意思,就主動推掉了籌委會的職務。


    其他人還誇他高風亮節,不曉得他純粹是不想參加太多的會議。


    李銘隻打算守好現有的一畝三分地,鞏固好保衛科的地盤,保一方安寧。


    在保衛科樓下等著他的楊大奎,“副科長您開完會了,我們出去找了一遍沒找到王保。”


    “沒關係,他晚上總得找個地方住。晚上,我親自去抓。”


    已經控製住了軋鋼廠,李銘就派了些保衛科的人出去搜捕王副廠長。


    李方勝抱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陳六滿故意放水,其他人都被逮住了,就王保沒有抓到。”


    “這個事情不用我們關心,李副廠長會找陳六滿算賬。你們倆放下手頭的事,繼續篩查治安積極分子的關係。”


    楊大奎問道:“那廠裏的事情?”


    “廠裏的事有其他人去負責,不會被翻盤的。現在的工作重點是這些治安積極分子。他們馬上就要轉為糺察隊的隊員了,不可靠的人不能弄進來。”


    楊大奎、李方勝兩人對視了一眼,責任重,“我們馬上就去做。”


    臨近下班,不出意外的發生了意外。


    王鐵誌氣喘籲籲跑到副科長辦公室匯報,“王保副廠長死了。”


    李銘震驚得站了起來,“什麽!怎麽死的?”


    王鐵誌回答道:“是被人用刀捅死的,就在清水園家屬院7號樓後麵的草叢裏。”


    李銘首先想到的是一分廠保衛科長湯德金,然後馬上又否掉了。


    “我記得王副廠長好像住的是2號樓?報告治安局了沒有?”


    “還沒有。”


    “我現在就去查看,你去東直門治安所找人。”


    “是。”


    軋鋼廠的清水園家屬院也在東直門所的轄區內。


    關鍵時期,李銘自己不能亂,他在保衛科的心腹骨幹一個也沒帶走,喊了王義、王甲等人去幫忙打下手。


    等他趕到的時候,清水園7號樓的案發現場已經圍了一圈人。


    李銘吩咐王義等保衛幹事把圍觀人群驅遠一點接受盤問,又安排王甲回廠裏給李副廠長、聶副廠長等人報信。


    剛剛他隻是接到手下人的口頭匯報而已,不清楚現場的實際情況,現在確定死人了,必須馬上向上報告。


    他穿上鞋套,戴上手套,表麵上是仔細搜查屍體附近的情況。


    實際上,他也是在仔細探查搜索附近,尋找有用的東西。


    很快就鎖定了一個垃圾桶,不過他沒有去動。


    另一路的王鐵誌帶著牛所長和治安員也很快趕到。


    牛所長神情嚴肅,“李副科長,現在情況怎麽樣?”


    “我繞著屍體周圍查看了下,沒有去翻動屍體,順便把圍觀的人員控製在那了。”


    李銘手指不遠處的一群人,也詢問道:“牛所長,有沒有跟分局匯報?”


    牛所長歎氣道:“我得先過來看了情況才好請分局的支援。”


    王鐵誌蹲在一旁回氣,來來回回的趕路,累得夠嗆。


    牛所長接過李銘遞過來的鞋套、手套,穿戴好才前去查看屍體,“不像自殺。凶器也不在這裏。”


    李銘建議道:“叫你們分局的技術人員過來吧?”


    “隻能這樣。”牛所長說完話,吩咐一名同來的治安員趕去城東分局。


    牛所長提議道:“我們過去問一下那些人,看是否有所收獲。”


    “王義他們還沒跟我匯報,估計沒問出來有用的內容。”李銘快步朝王義和圍觀人群走去。


    牛所長摘掉手套、鞋套也跟了上去。


    王鐵誌雖然有些回過了神,還是留在原地看守現場。


    “王義,你們問到線索沒有?”


    “李副科長,暫時還沒有。最早發現的是這位孫大媽,其他人是聽到孫大媽的呼喊才聚過來的。孫大媽大約5點鍾下樓看到的。”


    李銘看了一下手表,5點30多分,保衛科、治安所的反應速度算死非常快的。


    牛所長詢問道:“孫大媽,您當時有沒有看到附近還有誰?”


    孫大媽手指鐵絲網被破壞出來的豁口,“我當時是為了繞近路出去買菜,才走到這房子後麵的,沒有看到其他人。”


    家屬院占地一般都不小,壘圍牆不僅花費大還耗時耗力。


    拉上四五道鐵絲網,可以當圍牆用於攔截,對陌生人還有威懾力,特別是有電網的傳說,現在的人對電還是很恐懼的。


    但是,這玩意騙不了住在裏麵的人。


    為了進出方便,人為破壞弄出一個豁口是很平常的事。


    特別是吃飽了撐的小孩,不是為了進出方便,他們也要搞些小破壞。


    牛所長望向李銘,征詢道:“問問附近的住戶、玩耍的小孩有沒有聽到呼喊、打鬥的聲音?”


    孫大媽插話道:“我們這棟樓在家的人都在這了,沒聽到打架的聲音。小孩子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是啊。按道理下午挺安靜的,有動靜,我們應該能聽到一些。”


    “我是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那時候在做針線活,我也沒有聽到。”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李銘最煩她們提供無效信息,大聲打斷道:“有用的就現在趕緊說,沒用的你們待會慢慢聊。”


    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牛所長和藹道:“大夥不用急,一個一個來,我是在做詢問筆錄,等會也會問你們,你們現在也可以先仔細回憶有沒有不同尋常的事情。”


    李銘沒有打擾牛所長的問話。


    他的思緒飄得有點遠,他們今天雖然奪取了廠裏的權利,但是立足還不夠穩。


    王保副廠長的意外死亡,會給李副廠長為首的這一派人巨大的壓力。


    沒有及時偵破的話,各種各樣的謠言會冒出來,成為其他人攻擊他們的一把利刃。


    不出他所料,聶副廠長帶人趕來後說的第一句話,“李副科長,現在是特別關鍵的時期,廠裏命令你務必盡快破案!”


    李銘迎上前回話道:“城東分局的技術人員應該很快就能到了,咱們再等等他們的技術分析。”


    聶副廠長疑惑道:“你偵辦了那麽多案子,你也可以直接上手查看吧?”


    “屍檢這塊我也不懂,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去做。”


    聶副廠長嘖了一聲,“真是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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