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用盤裝了瓜子、糖果、果脯在客廳桌上,“範叔、董大爺、三大爺,您幾位隨意。”


    範家文已經在西廂房聊過守株待兔的計劃。


    董大爺沒顧上吃東西,先問道:“小銘,昨天那個人今天沒跟著來麽?”


    “來了,就在大門口供銷社那邊。”


    閻埠貴抓了一小把葡萄幹,稱讚道:“小銘你真行。那我們怎麽處理他?”


    範家文笑了笑:“晚上,我們會把他抓去保衛科慢慢審問。”


    閻埠貴說道:“早點逮的好。”


    “這次還得多謝您二位告訴我這事。不然我在廠裏開會的時候,可能就被他們給偷襲了。”


    閻埠貴謙虛道:“是你董大爺發現的,我隻是幫忙傳個話。”


    董大爺笑道:“我就隨口那麽一說,我也沒敢確定是真是假。”


    董大爺突然想到,“認出是你們軋鋼廠的人麽?他會不會跑了?”


    範家文同樣一直有這個擔心。


    李銘讓這些人放心,“跑不了,我剛剛看到他的斜挎包裏帶了水和吃的,一時半會不會走。”


    “就是跑了,他明天還得來,隻要我人在這,他就得回來找我。”


    閻埠貴掃視了一下很久沒生火的爐子,“小銘,那你跟範隊長的晚飯都沒準備。”


    “我有帶兩個饅頭回來,我們等會就著茶水,先吃個饅頭墊墊肚子,晚上餓了讓食堂煮麵吃。”


    他從不會虧待自己,也不會虧待自己的手下人,況且廠裏有食堂專門給加班的人做吃的。


    四合院裏的人陸續下班回來,看到東廂房門口的自行車,都往門簾那多瞅了兩眼。


    李銘好久沒這麽早回來了,吳名、李俊義等都上門來招呼一聲,以為是範家文有事來相求,鄰居們也就沒有在東廂房多待。


    閻埠貴、董大爺也都回家吃晚飯去了。


    “副科長,要不要出去觀察一下?”範家文又一次提醒道。


    “咱們不用急,急的是對方。”


    李銘一直探查著,對方正在不遠處裝模作樣的看黑板報。


    從斜挎包裏拿出一個飯盒,裏麵就兩個饅頭,他說道:“咱們一人一個。”


    範家文的工作經驗豐富,“我是吃了晚飯才過來的。”


    “那您留作當點心吧。”


    閑著也是閑著,李銘把收音機開起來,聽點文藝節目打發時間。


    他跟範家文在家喝著茶聽著廣播,愜意得很。


    隨著路上行人的減少,盯梢的人就開始倒了大黴,莫名其妙的被一群蚊子盯上了,被蚊子咬了好一會之後,實在撐不住,隻能先撤了。


    李銘帶著範家文在後麵慢慢的追著,一路追到西直門的一個胡同。


    範家文張望了四周情況,“這是回家了?還是跟幕後主使匯報?”


    李銘笑道:“估計是回家。現在輪到我們盯梢了。”


    範家文提議道:“我在這邊盯著,您回去召集一些人手過來?”


    “這裏有我盯著,您回保衛科叫人。”


    範家文提醒道:“對方可能認得您的模樣。”


    “不讓他看到就是了。沒事,您去廠裏叫三四個人過來。”


    李銘盯人那是萬無一失。


    範家文習慣了聽從他的命令,“那我就快去快回。”


    “假如你們回來發現我人不在這裏,我就是追他行蹤去了。到時候留兩個人在這等著,您自己回廠裏坐鎮。”


    “是。”範家文扶著自行車匆忙回軋鋼廠。


    李銘獨自一人盯守會顯得很突兀,他也有樣學樣,找了一處黑板報看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對方有了動靜。


    範家文等人還沒有趕過來,李銘自己一個人遠遠的跟著。


    一路來到轉河邊上的紅星軋鋼廠一分廠,就是往什刹海排放廢水的那個分廠。


    ‘三七分發型’很熟悉的跟門衛打了個招呼,毫無阻攔的直接進工廠大門。


    李銘遠遠的看著這一切,不動聲色的找了一處角落慢慢等著。


    他不急,敵人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


    ‘三七分發型’的上家,起碼是一分廠的人。


    李銘跟一分廠的人很少打交道,有衝突或者關聯的地方,隻有總廠保衛科的科長位置。


    隻要能找到李副科長的痛腳,總廠的保衛科接二連三的出問題,那麽從分廠調人也就理所應當了。


    一分廠的保衛科長大概率參與了這事。


    分廠保衛科長想要升到總廠,肯定要有總廠廠領導的支持。


    思路捋清,他感覺已經把敵人串了起來。


    ‘三七分發型’進一分廠找的人,確實是李銘見過多次的一分廠保衛科長湯德金。


    湯德金和‘三七分發型’的見麵很快就結束了。


    李銘遠遠的在後麵綴著從一分廠出來的‘三七分發型’,又回到了新街口的胡同。


    放‘三七分發型’回家去,他找上了在附近蹲守的羅巡、楊大奎兩人。


    “怎麽是你們兩在這蹲守?”


    楊大奎嚇了一跳,“哎喲,是副科長!”


    被人認出來,羅巡也吃了一驚,“副科長,範隊長回到保衛科的時候,剛好我們還沒下班。”


    李銘沒有多糾結,“剛剛回去那個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他剛才去一分廠見了湯德金。”


    羅巡也知曉一分廠的保衛科長,畢竟時不時要開會,“湯德金是幕後主使?”


    李銘隨口道:“暫時是他了。”


    “這就不好抓人了。”羅巡皺眉道。


    李銘笑道:“沒什麽不好抓的。走,我們先回廠裏休息,晚上有事要做。”


    “是。”


    三人騎自行車回到軋鋼廠花了20多分鍾,


    治安股王義在樓下等著,最先發現他們回來,喊道:“副科長回來了!”


    在樓上看守電話的範家文也聽到了動靜,也跑下了樓。


    停好自行車的李銘,吩咐道:“晚上值班的人,該休息的休息,該巡邏的巡邏。範隊長、治安股的人到我辦公室開會。”


    副科長辦公室,


    李銘詢問道:“一分廠的保衛人員也是12點換班嗎?”


    範家文回話道:“是一樣的。一分廠保衛科沒多少個人。”


    “那就等11點的時候出發,半路上把湯德金抓了。”


    範家文不曉得情況,“湯德金指使的?”


    “剛剛兩人在一分廠接頭了。”


    範家文追問道:“還有人在後麵支持的吧?現在抓湯德金,要是湯德金不招供就不知道幕後主使了。”


    李銘信心十足道:“抓了湯德金,他會說的。”


    羅巡在回來的路上就想問的,“副科長咱們以什麽名義抓湯德金?”


    “他要是堂堂正正的跟我叫板,我也堂堂正正應對。現在他跟我玩黑的,我就跟他來黑的。”


    “我打算在他下班回家的半路上,套他麻袋,然後抓到郊區打他一頓,再問他交不交代。”


    保衛科幾名個手下才知道自家副科長準備玩黑的。


    李方勝直言直語,“副科長,您肯定還有其他對付他的辦法吧?”


    “用這個辦法我比較解氣。”


    範家文勸道:“他事後寫舉報信告您的話,也挺麻煩的。”


    羅巡也勸說道:“要不這事我們去做,您別參與。”


    “我要是沒有親自動手,我出不來這口氣。”


    因為這個破事,婁曉娥肯定還在擔心他,李銘心裏的怒火積攢了不少。


    “沒事,你們放心,過些時候你們就會發覺,跟其他人比起來,咱們都是一等一的好人。”


    “現在是要先找出湯德金的家庭住址,選擇合適的地點埋伏。”


    羅巡回話道:“湯德金的地址咱們這邊有。”


    “到時候伱們幾個不要說話,給我架住他就行,由我來對付他。”


    夜裏12點,


    路燈昏黃暗淡,


    一分廠保衛科長湯德金下班回家休息,騎著自行車轉入胡同。


    麻袋從天而降。


    被套住的湯德金想掙脫反抗。


    “我們有點事找你,再敢反抗就砸破你的頭。”


    對方人多,還有的談,湯德金停止了反抗。


    十幾分鍾後,海澱的一片菜地邊上。


    李銘開口道:“我是誰,估計你也猜到了。”


    還被套著麻袋的湯德金反問道:“是李副科長吧?”


    “是我。說吧,幹嘛偷偷摸摸的調查我。”


    挨了揍的湯德金還有點不服氣:“我要是說了,我有什麽好處?”


    李銘恐嚇道:“你的小命保住了唄。我把你埋在這裏,就是一起普通的失蹤案子。”


    “現在的治安局是什麽樣子,我相信你也知道。新街口治安所、北太平莊治安所都沒人手調查你這個失蹤案的。”


    “咱們廠裏的調查,肯定是我負責。懂了沒?”


    他三言兩語就把現實情況講清楚了。


    湯德金好漢不吃眼前虧,“王副廠長說了,隻要您出了事,總廠的保衛科接二連三的出問題,分廠的保衛科長就可以名正言順調回總廠。我是一分廠的保衛科長,是第一人選。”


    雖然級別一樣,總廠保衛科長升保衛處副處長比在一分廠升副廠長容易多了。


    有這樣的機會,湯德金自然想把握。


    “您事業有成,人又英俊年輕,為人豪爽大方,在吃喝方麵也很灑脫,偏偏沒有對象。”


    “我分析了您的個人情況後發現這不太合理,懷疑您的生活作風方麵有問題,所以安排我的小舅子私下調查一下。”


    別說,湯德金業務能力還是有的,猜中了李銘最大的毛病。


    李銘決定以後不再用保衛科的電話跟婁曉娥、周曉白談情說愛,被人竊聽了就麻煩。


    “我有對象呀!我的人事關係還在采購處,我早跟采購處的組織委員陳國棟副處長報備了個人情況。我隻是沒對外到處嚷嚷而已。”


    湯德金想破口大罵,有這麽坑人的麽!?


    “李副科長,都是誤會。我也是被王副廠長蠱惑了,一時頭腦發熱才整出這麽一回事。”


    李銘笑了笑:“現在求饒太遲了。我這人有個很大的壞毛病,報仇向來是講究一個禍及家人。所以,我給你兩條路選。”


    “您說!”湯德金急忙道。


    “一是你自己報名去參加三線建設,咱們兩清。二是你留在這裏,而且全家接受我的打擊報複。你自己選一條路。”


    都說了留在‘這裏’,壓根沒得選擇。


    湯德金連忙道:“我報名去三線!”


    李銘笑道:“聰明人的選擇。你這麽有能力,在新的崗位上肯定能有所成就。你以後要是能調入京城,我也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實話說,我有很多手段可以折騰你全家。但是,我想這其中有什麽誤會,我今晚才親自過來跟你談談。”


    “確實是有些誤會。”湯德金表態道,“我說了去三線我肯定去,我周一就打報告申請。”


    李銘沒有喊名字,手指楊大奎、王義,“你們幫忙把自行車撞幾下,既然人摔傷了,自行車自然也要有些磕磕碰碰。”


    湯德金聽到這話才徹底放下心來,真要把人埋了,肯定會自行車也處理掉,不用搞破壞。


    小貨車載著一行人很快就回到原來的胡同口,放下湯德金後,李銘不無威脅的說道:


    “對了。你這幾天就能看到王副廠長的好戲了。拭目以待。”


    湯德金人有點迷迷瞪瞪的,仍然保證道:“我肯定不會亂說話的。”


    “以後,你在三線搞建設要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可以寫信給我。我也是說話算數的人,會幫你。”


    李銘說完話沒理會湯德金,開上小貨車回軋鋼廠保衛科。


    湯德金聽到汽車遠去的聲音才把身上的麻袋弄開。


    鼻青臉腫的湯德金苦笑道:“剛開始查就被人反查了個底兒掉。豬油蒙了心,居然招惹這麽厲害的人物。”


    夜深人靜,湯德金扶著自行車踉踉蹌蹌的回家。


    路上遇到治安所的巡邏隊,湯德金也隻說是自個不小心摔著了,不管別人信不信,他自己是信了。


    另一頭,


    李銘用小貨車把手下人一一送回家,最後開車回到軋鋼廠保衛科。


    範家文一直等著,看到他回來才鬆了口氣,“副科長,順利吧?”


    “我辦事,向來順順利利,對方服了。廠裏沒異常情況吧?”


    “一切正常。”


    “那我先回去了。您也連續兩個晚上值班,該睡睡,有他們年輕的巡邏,應該沒什麽問題。”


    範家文笑道:“熬這麽點夜,我還是可以的。”


    “不聊了,我明天還要早起去工地那。”


    “路上騎慢點。”


    太晚了,李銘沒去城西小四合院,直接回了95號院。


    他今天搞定了一件小事。


    最近的一件大事也有了定論。


    ‘撤銷各個學校的工作組,工作組接受整訓。’


    兩個月裏,一會河東,一會河西。


    時代舞台的中心,張海洋、羅芸哥哥這些人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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