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科長剛才沒參與聊天,可能連聽都沒聽。


    押運員林國振在他耳邊說道:“列車停車的時候是不讓上廁所的,常付奎還去上廁所。”


    鐵路線的中間,經常能有長勢很好的花花草草,那都是旅客們的功勞。


    要是允許在車站停靠的時候上廁所,站台上的人的感受,可以想象!


    林國振接著說道:“常付奎說他能幫人跑自行車的指標。咱們對麵那個去呼和的小夥子也去上廁所了。”


    坑蒙拐騙,京城的人什麽招數都見識過,林國振還是保衛處的人,警惕心比一般普通人高。


    常付奎要坐對麵的時候,李銘有探查常付奎,行李包除了衣服,還有些公章、文件和錢。


    幹部帶這些出門是很平常的事,他也就沒有多在意。


    既然有異常,他直接把常付奎座位下的行李包收進小世界裏,打開行李包查看。


    這個人脈很廣的‘常付奎’也是個人才,或者叫‘鄭世新’縣委副書記,又或者叫‘關純和’采購員。


    估計這些都是假名假身份。


    李銘吩咐道:“你去找乘警,表明我們的身份,就說有個詐騙犯在冒充幹部。”


    林國振本來就在懷疑常付奎的動機,沒想到李副科長更果斷。


    怕沒有證據反惹一身騷,林國振提醒道:“李副科長,咱們還沒證據呐!”


    李銘篤定道:“剛剛我沒空搭理他。你感覺異常,我就複盤了一下。錯不了。”


    “我有辦法搞定這個常付奎。你去叫乘警過來核實一下常付奎的真實身份。”


    雖然心裏還是很嘀咕,林國振立馬起身,“是。”


    詐騙的人,是李銘最不爽的一種人。


    他的觀念裏,殺人、搶劫的罪犯跟詐騙的罪犯比起來,危害都沒有那麽大。


    詐騙的人會讓整個社會的道德崩潰,破壞了好人能夠生存的土壤。


    不管物質有多麽豐富,一個好人沒有好報的社會,不可能是一個讓人幸福的社會。


    常付奎先回到座位,見清秀的小夥子沒有閉目養神,招呼道:“火車吵得睡不著啦?”


    李銘嗬嗬笑道:“是啊。睡不好。”


    常付奎剛才一上車就選中了這個臉嫩的小夥,明顯是個有錢的主,


    “你們來這邊是出差吧?”


    李銘想看看這個人的套路,胡扯道:“對。我們廠缺煤,派我們出來走走關係。”


    常付奎打聽道:“最近到處都缺煤,這事情不好搞吧?”


    “是啊。沒完成任務,回廠裏都不知道怎麽交差。”


    常付奎感覺有點戲,暗暗套話打聽,“你們廠不是隻派了你們兩個人出來吧?其他人可能跑成功了,廠裏不缺煤了,你們就沒事過關了。”


    “昨天給廠裏打了長途電話,其他去東北、去大同的采購員也沒有找到煤。”


    常付奎開始上鉤,“我倒是有個關係在大同礦務局。你們要多少煤?”


    “那肯定是多多益善,有多少要多少。隨便來個上百火車皮,我們軋鋼廠有實力吃得下。”


    量太大的話,錢不好到手,常付奎納悶道:“伱們是軋鋼廠,不是煉鋼廠,怎麽也要那麽多煤?”


    “我們軋鋼廠是上萬人的大廠,熱軋產量大,燃料需求自然就大。”


    這麽大的廠,常付奎打起了退堂鼓,“可惜你們要回京城了,沒時間操作這個事情。”


    李銘笑道:“我可以提前下車。火車票就不是個事。”


    常付奎打了個哈哈,“我最近請假離開單位的次數有點多,最近的不能再跑出去了,不然在單位的觀感不好。”


    李銘意味深長道:“嗯。你最近確實不能再跑出去了。”


    林國振帶著乘警快要到了,李銘玩味的笑道:“我還有個身份,你想不想知道?”


    常付奎想到的是家世,“啥身份?”


    “我還是我們廠裏保衛科的副科長。”


    常付奎眼神閃爍了一下,強笑道:“年輕有為,年輕有為。”


    李銘起身道,“乘警同誌,我是京城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的副科長,李銘。”


    他手指常付奎,“這個人假冒幹部身份招搖撞騙。鑒於他膽大熟練的作案方式,我懷疑他是慣犯或者逃犯。”


    轉的彎有點出乎意料,常付奎目瞪口呆的,一時之間連狡辯都忘記了。


    乘警跟李銘點頭道:“好的。我馬上核實一下他的身份。”


    乘警轉頭對常付奎說道,“旅客同誌,麻煩您把工作證拿出來看一下。”


    常付奎也是有準備的,遞上工作證,“乘警同誌,我不知道這兩兩位小同誌搞錯了什麽。我怎麽可能是招搖撞騙!”


    寸頭小夥剛回來,不明白情況,“這是怎麽回事?”


    林國振拍了一下小夥的肩膀,“同誌,你現在安靜的站旁邊看著就好,好戲上演了。”


    李銘提醒道:“乘警同誌,查工作證沒用,火車上沒有電話,不好核實他這個偽造的工作證。”


    “查他的行李包。一名慣犯,肯定不止一個身份,包裏會有其他身份證明材料。”


    剛剛聽了林國振吹牛,乘警知道這個副科長查案子有一手,一聽貌似有道理。


    乘警看完工作證,先禮後兵,“常付奎同誌,請您把行李拿出來檢查一下。”


    幾十年後,‘安檢人員沒有權利私自翻包檢查;需翻包檢查的話,是要旅客自己打開行李。旅客有義務配合安檢人員的檢查,對不配合的旅客,鐵路方麵可以拒絕其乘車。’


    乘警有權利要求旅客接受檢查。


    常付奎沒話找話,“這叫什麽事啊!”磨蹭著不拿包,使勁想著要如何過關。


    林國振想動手去拿地上的行李包。


    李銘阻止道:“你沒戴手套,會破壞證據。等下找到證據,他會狡辯說,是你塞進去要誣蔑他的。”


    “乘警同誌,他的包就是地上的行李包。他不願意主動打開的話,咱們戴上手套再打開比較合適。這樣不會破壞證據上的指紋。他狡辯不了。”


    道理一套套的,收集證據嚴謹規範,乘警這下是真信了林國振說的話,破案高手無疑。


    一直沒配合,乘警同樣覺得此人有問題,喝道:“常付奎,把包打開。”


    實在沒辦法應付,常付奎想到的是跳車跑路,火車的車速還沒起來,可以跳車賭命。


    常付奎想得挺美的,用力一把推開了過道上的乘警跟林國振,正要來個10米衝刺。


    李銘一把抓住了他的皮帶尾,把常付奎拽了回來,擒拿動作一套,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控製住常付奎。


    倒向過道對麵座位的乘警、林國振隻感覺眼前一陣眼花繚亂,事情就結束了。


    寸頭小夥跟對麵其他旅客隻顧著扶人,連李銘怎麽抓到人都沒看到,反而邊上看熱鬧的其他乘客看得比較清楚。


    大意被人輕易偷襲成功,林國振惱怒道:“也就是在火車上。要是歸我們軋鋼廠管,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乘警整理好了帽子,生氣道:“這樣的頑固分子,我們不會輕饒他的。”


    常付奎哎喲哎喲的喊痛,李銘沒搭理,開口問周圍人,“有繩子嗎?先把他綁上。”


    隔了兩排的旅客大娘,“用我這根麻繩!麻繩結實!”


    乘警接過麻繩,感謝道:“大娘,謝謝您了,我等會把繩子還您。”


    熱心老大娘很有正義感,“一根繩子而已,不用還了。能抓住這樣的罪犯,我高興得很。”


    乘警邊綁人邊說道:“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您這繩子,我等會肯定要還。不然我就犯錯誤了。”


    涉及到犯錯誤的原則問題,老大娘也不好說不用還了。


    沒搭理常付奎的求饒,李銘緊緊控製住了罪犯,老大娘又誇獎道:“這個小夥子好大的力氣。”


    林國振邊幫乘警綁人邊吹噓道:“大娘,李副科長是出了名的大力士,前些時候,他一個人活捉了一頭500多斤的野豬,這100斤的人就是小意思。”


    這一片區域沒有野豬,不過500斤重,差不多一匹馬的重量,大家還是能想象其中的難度。


    老大娘以為軋鋼廠兩人是同一個科室的,“你們副科長確實能文能武,人也長得俊。”


    李銘笑道:“大娘,他把我說得好像跟野豬搏鬥後抓到的野豬。我隻是利用陷阱坑抓到的,用繩子套起來送回廠裏。”


    “那也是您有力氣才能抓起來。”


    林國振接著又笑道:“大娘,李副科長他長得再俊也才19歲,您想招女婿、孫女婿也太早了,他是領導,25才能結婚。”


    老大娘驚訝道:“這麽年輕就是副科長了。”


    林國振與有榮焉,“那是。要不是太年輕,我們廠裏的女同誌早搶著出手了。”


    軋鋼廠早有人想出手抓金龜婿,可以先談著。


    李銘讓采購三科李雪瑤那邊保密了他有對象的事情,順便幫忙放話出去,先考慮工作,個人生活過幾年才會考慮。


    他不想被打擾又不想耽誤其他女青年,李雪瑤很樂意幫這個忙。


    這時候,李副科長的個人事項是需要報告的,包括個人感情的變動。


    隻是說要報告,不是說要公之於眾。


    采購處組織委員,陳國棟科長以為李銘的對象是婁曉娥,不方便對外說,幫著打了掩護,等過幾年要結婚了再說。


    見林國振有越說越離譜的樣。


    李銘好笑道:“你別幫我造謠了,好好幫忙綁人,沒綁緊,責任算你頭上。”


    沒給常付奎留麵子,乘警直接給常付奎來了個五花大綁,而不是比較隱秘的腰手繩。


    綁好人,乘警戴著白手套,打開常付奎的行李包,隨意翻找了幾下就找到了李銘之前看到的兩份介紹信,還有幾個公章。


    “現在都不知道該叫你什麽名字了,不過可以確定,大背頭,你完了。”林國振奚落道,說完還瞟了一眼對麵的寸頭小夥。


    寸頭小夥臉紅紅的,很是尷尬,差點被人騙。


    大背頭求饒道:“我也是剛剛從家裏出來,我什麽都沒幹。我隻是喜歡說大話吹牛,我真沒幹壞事。”


    乘警沒搭理大背頭,繼續翻找行李包裏的東西,看是否有夾層夾帶。


    林國振不屑道:“你的記性應該挺好的。我們李副科長剛說了你是慣犯或者逃犯。這麽快就忘記了?再狡辯你就要吃苦頭了。”


    威脅要上手段,林國振說的光明正大,旁邊的旅客也不認為有什麽不對。


    不同的時期,人的認知不一樣,這是因為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客觀因素。


    大背頭哭訴道:“我真是第一次,我隻是虛榮好麵子。”


    這個破事影響李銘收石頭的計劃,他快刀紮亂麻,“真名叫什麽?有沒有案底?”


    一針見血,大背頭頓時卡殼了。


    老大娘、寸頭小夥、女列車員等普通人都知道,大背頭被問住了。


    李銘繼續威嚇道:“給你拍張照片,采集好指紋,協查令一發,各地的線索匯總,認罪態度不行,現在又是風頭緊要的時候,判你死刑都可以。”


    乘警檢查完行李包,從夾層找出了一疊嶄新的10元麵額的紙幣。


    “李副科長說的沒錯,認罪態度不行的,沒有減輕處罰的說法。等死吧你。”


    乘警一手提起行李包,一手拿起大背頭的外套,“列車員同誌要給大家服務。我就再麻煩你們幫我把他押解到前麵車廂,不讓他在這影響大家。”


    李銘對林國振吩咐道:“離下車時間還很久,你去幫忙吧。”


    “是。”林國振轉頭對寸頭小夥說道:“這位同誌,我感覺你可能也要跟著去一趟。”


    寸頭小夥連忙道:“我去,我去。”


    乘警四人離開車廂,列車員清脆的嗓音,“大家不要張望了,在自己座位做好。有需要熱水的喊我一聲。”


    李銘坐回自己座位上,閉目養神,收石頭。


    列車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京城。


    周五,7月22日,晚飯後。


    城西小四合院,正房裏,


    吃著婁曉娥喂的水果,享受著按摩,李銘愜意道:“有你真好。”


    婁曉娥甜甜道:“出差回來,你今天都不休息一天。”


    “不累嘛。累的話,我有的是辦法偷懶。”


    火車昨晚10點鍾到的京城,李銘提前借六五四物資供應站的電話,打給了保衛處餘處長,保衛科值班的人到火車站接的他。


    一回到軋鋼廠,李銘連夜開著小貨車去向陽花看望婁曉娥。


    被吵醒的婁曉娥開心不已,男人遠赴千裏之外,勞勞碌碌,安全回來後什麽都沒做,首先想著的是她的安全。


    感動到無以複加,婁曉娥當時就抱著他掉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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