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沒有反駁何副書記,“可能是這樣吧。”


    “有些人可能平常的一貫表現是很好,但是在人少的時候,他們的具體表現就要再深入調查一下才能知道。”


    何副書記斟酌了一下,“我也隻是聽十一車間的幹部職工的匯報,張貴傑的具體情況你在車間找人談話問問。”


    “好的,我給張貴傑安排了義個簡單的調查。”


    “收到了舉報信不調查不行。最近就有人在我這鬧,說我們保衛科收到舉報信不調查,是失職瀆職。”


    何副書記爽朗笑道:“咱們廠裏還有哪個刺頭敢找你的麻煩?”


    李銘把吳仁爽的事情跟何副書記介紹了一下。


    他不是閑著無聊,是在跟何副書記解釋,他為啥一收到舉報信就開展調查。


    不得不認真,有些人就等著他主持保衛科工作出岔子。


    周曉白用家裏的電話給他打了過來,


    “你好,這裏是軋鋼廠保衛科。”


    “是我,周曉白。”


    “曉白,你想我啦。”


    “我才沒有想你呢!以後我給你寫信,地址寄哪裏好?”


    “你寄職工樓工地那邊吧。廠裏現在形勢有些複雜,有很多人盯著我。”


    同城寫信不稀奇,寫信作為主要的通訊方式一直持續到90年代。


    周曉白擔憂道:“他們是想找你的麻煩嗎?”


    “那肯定的了,很多人想坐保衛科科長的位置,我是他們的頭號絆腳石,我現在是小心謹慎行事。”


    周曉白關心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到話筒裏的油腔滑調,


    “曉白,我這幼小的心靈很需要伱的安慰。”


    周曉白翻著白眼,“你還幼小的心靈,臉皮那麽厚的人。”


    “你有沒有跟你媽說,你也是有對象的人。”


    “我不敢說。下學期才高二,起碼要等高中畢業了才敢說。”


    周曉白解釋了之後又安慰他,“你放心,我爸媽不會幹涉我找的對象是什麽人。”


    “我放心得很,這事由你做主了,不過你做決定之前要先告訴我一聲。”


    李銘心想等你高中畢業,那有的等了。


    沒想到這麽好說話,周曉白開心道:“我肯定會跟你商量的。我們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訴羅芸?”


    “剛剛說了,由你做主了。”


    “嗯。等以後有合適的機會,我再告訴她。”


    李銘開始要好處,“我這麽配合,你打算怎麽獎勵我?”


    “那你想讓我獎勵你什麽?我可不像你這個土豪,那麽有錢。”


    “在我心裏,你是無價之寶,珍貴無比。下次見麵你親我一下,我能開心好幾天。”


    周曉白稍微有些猶豫,李銘才不會給她猶豫的機會,“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我啦!有人敲我辦公室的門了,我要掛了。”


    剛答應了她那麽多要求,周曉白想了下沒有拒絕,乖巧道:“那我掛了。你安心上班吧。”


    沒有騙她,真有人敲他的門。


    李銘放下電話,“請進。”


    李方勝推開房門,手拿一份協查函,


    “副科長,市治安局發來的協查通知,朝陽那邊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屍,要咱們查一下廠裏外出人員的行蹤以及有無失蹤人員。”


    “嗯。”李銘接過協查函仔細看了起來,


    ‘男性,三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六七,長臉,尖下巴,小眼睛,單眼皮,高鼻梁,鼻尖稍下傾,上嘴唇往外翻,左上唇有小米粒大的黑斑一個,牙齒潔白(左上顎缺一大牙),留中背頭,身體不胖,但較健壯,ab血型。手不大粗糙,不像經常勞動貨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


    對衣物的描述更為細致。


    由於是不張貼的內部轉發件,照片比較真實。


    “多事之夏啊!”


    李方勝是有話就說,“朝陽分局應該不會找您去幫忙辦案吧?”


    “這不是特別重大影響的案子,各個分局自己負責,市局提供技術支持。跨了區,輪不到我。”


    “給了十天的清查時間,下午開會的時候再布置這個工作。我寫個條,你拿去複印二十份。”


    “是。”


    紅星軋鋼廠不是隻有油印機的小廠,也是有正宗的複印機的。


    按工作原理,複印機可分為光化學複印、靜電複印和熱敏複印三大類。


    光化學複印又有直接影印、藍圖複印、重氮複印、染料轉印和擴散轉印等方法。


    此時國內正式一點的複印,普遍使用的是重氮複印機。


    幾十年後廣泛使用的靜電複印機,我國65年才研發成功。


    科委下屬的科技情報研究所,組建了新材料研究室,用了一年時間在65年製造出了第一台樣機,66年第一台浦江牌靜電複印機正式麵世。


    此時,以新材料研究室為主體成立的津城複印技術研究所,正在跟上嗨照相器材廠合作,對施樂xerox58bc型複印機進行測繪。


    也就是大家熟知的逆向工程,仿製,67年仿製成功。


    70年代,各個廠都有生產一些靜電複印機,相比國外的技術不斷更新,這些廠生產的產品性能比較落後。


    湊合著能用。


    範家文在十一車間調查了一番,沒有查到異常情況,


    “副科長,沒查到什麽異常,張貴傑在十一車間口碑挺好的。”


    “女工那邊沒人反應被他騷擾?”李銘心裏嘀咕難道隻是初犯?


    “額。”範家文楞了一下,硬著頭皮回話道,“我們沒有特別詢問這方麵的情況。”


    小小的敲打了一下,李銘吩咐道:“對於這種有點小權利的小幹部,他的個人作風,是我們平常調查關注的重點。”


    “比如有沒有機會接觸到物資的進出?貪汙或者盜竊廠裏的財物。”


    “比如他跟女學徒工的關係?男師傅對女徒工猥褻的案子不在少數。”


    範家文自我批評道:“是。我們工作做的太表麵了,馬上改正。我這次一定查他個底朝天。”


    “注意方式方法,注意影響。”


    “是。”


    李銘故意一開始沒有指明調查方向,就是想看手下人是不是飄了。


    他讓羅巡辦吳仁爽案也有同樣的目的。羅巡比較勤快,周日還加班調查。


    沒白挖坑,範家文以後應該會更慎重的辦案子。


    耿直小夥李方勝不需要敲打。


    油滑的楊大奎也正想著立功攢資曆升職。


    範家文中午都沒休息,帶著兩個保衛幹事,加班加點的在十一車間了解情況。


    有了李銘的指示,範家文改變了談話的方式,一個一個的單獨私下談。


    還真被範家文抓到了一條線索,女徒工趙鳳娟反映有被張貴傑猥褻的情況。


    下午兩點,副科長辦公室,


    李銘看完詢問筆錄,


    “每次都是下班沒人的時候,沒證據沒證人,趙鳳娟說了不算。”


    “證據是比較薄弱。不過趙鳳娟還未婚,出了這事,她自己以後也沒那麽好嫁人呐。不至於犧牲自己名譽來誣告張貴傑吧?”


    “你的想法是符合邏輯推理的。”


    李銘肯定了範家文的思路,此時誣告的成本比較高,不說其他,名聲不好的女人,婆家都不好找。不像幾十年後,在網上寫個小作文沒什麽成本。


    弊端也很大,很多人真的被猥褻侵犯了,為了名聲,隻好忍氣吞聲。


    “抓他的現行比證人證言更可靠。帶我去見趙鳳娟。”


    張貴傑做賊心虛,肯定會去找趙鳳娟問保衛科談話的事情。


    李銘準備給張貴傑設個局。


    傍晚,


    大部分工人都下班了,張貴傑匆匆趕到十一車間,趙鳳娟穿了一身新的廠服,正在喝水。


    天幹物燥,以為沒人的張貴傑又對趙鳳娟故技重施。


    李銘拍著手走了出來,譏諷道:“好樣的。關心職工進步,照顧工人生活,這是要照顧到床上去了吧。”


    突然冒出好幾個人,張貴傑驚慌失措,“你們想幹什麽!”


    趙鳳娟跑向李銘、王鐵誌等人處,


    李銘趕緊提醒她,“小趙,你這衣服,我們暫時不能碰,得留著對付人渣。”


    趙鳳娟捂著嘴,忍著眼淚,使勁點頭。


    王鐵誌等人已經圍住了張貴傑,嗬斥道:“別想跑!給我老實點!”


    張貴傑順手撿起一根鐵棍,“都是她勾引我的!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是保衛科的,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可以少挨一頓揍。”王鐵誌說著很實在的話,還掏出了配槍。


    嫌犯頑固抵抗,抓人的時候先打一頓,此時是沒毛病的。原來的一隊長劉海生被查的時候,就是因此才很不服氣。


    麵對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張貴傑也知道反抗無望,束手就擒。


    以前一個人下鄉采購,李銘就想著要帶槍,像這樣的抓人行動,他肯定把火力配置得足足的。


    之前故意在辦公樓附近晃悠的範家文也趕到了現場,“咱們副科長神機妙算!”


    “沒什麽,一半一半的幾率。運氣不好,他今天就不欺負人了,那咱們就是白蹲守一次,得下次再來。”


    王隊長綁人不忘奉承,“您的運氣好,那是大夥公認的。”


    “副科長的運氣那是沒得說。”馬屁之聲不斷。


    “好啦。先把人帶回去。”旁邊一個受害者正在那傷心,不合適表現得太開心。


    李銘回到辦公室沒先審問張貴傑,先打電話跟何副書記通氣,


    何副書記再三詢問道:“確定張貴傑沒有強殲、誘殲?”


    “還沒有審訊,根據舉報和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暫時隻是猥褻。不過我怕案子不止這麽一起。”


    何副書記歎氣道:“那你們盡量低調處理,女同誌的名譽盡量保護好。”


    “如果沒有其他案情,我們保衛科就以他以權謀私,想占女徒工的便宜,女徒工果斷跟保衛科舉報,保衛科經過請示布置後,抓了他的現行。”


    “這樣通報是比較合適的。唉!可惜很可能還有其他案子,你們在十一車間多問一問吧。”


    “好的。”


    李銘會給出這樣的通報方案,主要是張貴傑肯定會狡辯,不可能什麽事都往外交代,情節不同處罰相差很遠。


    這種利用職權,有發生關係的,判刑時間大約是三到五年。(刑期依據是京城、上嗨等地62-68年的多起審判的文書。)


    沒有發生關係的,處罰會更輕得多。


    不過,這時候,軋鋼廠的趙守青三人正缺人作伴,夠張貴傑喝一壺的,帶著牌子的待遇可能比坐牢還更差。


    掛掉電話,李銘又給聶副廠長、餘處長匯報。


    因為張貴傑是分房小組的人,他給李副廠長也打了個電話。


    幾人給的處理意見都差不多,上萬人的大廠,這不是第一起,都有經驗了,也不會是最後一起。


    李副廠長自己就不是好鳥,劉嵐是主動貼上去,還是因為被抓到痛腳的被逼無奈,後麵破罐子破摔的順從。


    外人無從得知。


    對於趙鳳娟,李銘先是言語安慰開導了一下,最後送了她一枚7月份剛發的徽章。


    趙鳳娟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手足無措道:“李副科長,這是您獲得的獎勵徽章,我不能收。”


    “徽章有一枚就夠了。你能勇敢的站出來指證這樣的敗類,我是很敬佩的。由於你的站出來,張貴傑就不能繼續利用職務便利,以權謀私對其他女徒工進行侵犯。”


    “這個事,也不方便向廠裏申請對你表彰。我就個人表達一下敬意。”


    趙鳳娟拿著手帕,哽咽道:“李副科長,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幫我主持公道。你還把這麽貴重的徽章送我。我...”。


    範家文從旁勸道:“小趙,你趕緊收下吧。李副科長跟咱們不一樣,月月能評為先進,獲得廠裏的獎勵徽章是輕而易舉的,下個月肯定又有一枚。”


    趙鳳娟不好意思道:“那我就愧領了。”


    “不!你是勇敢的,你是聽從了偉大導師的教誨,同壞人做了最堅決的鬥爭,保護了其他女同胞。是受之無愧的!”


    李銘不是忽悠人,是真心實意佩服她的勇氣。


    布置好了保衛科的工作,李銘下班回城西小院吃晚飯。


    吃飽喝足,他才晃晃悠悠回95號院。


    四合院的院牆邊,閻埠貴正在跟附近鄰居秀他新出的黑板報。


    字寫得好看,是閻埠貴頗為得意的事。


    李銘打了個招呼就進院裏了,剛進院門遇到秦淮茹。


    “秦姐,出去呀?”


    “剛從廠裏回來?”


    “保衛科今天辦了個案子,十一車間有人舉報副工段長張貴傑以權謀私,想占女徒工便宜,我們保衛科果斷出手,抓到了他的現行。”


    秦淮茹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你設套把他抓起來的?”


    李銘沒好氣道:“你瞎想什麽呢!我從不幹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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