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話,範家文把兩份名單材料交給自家股長。


    李銘樂道:“這些幫忙的人,我得記著人家的好。”


    範家文笑道:“您平常就對大家不錯,公道自人心。”


    李銘把材料收進自己包裏,“劉海生這種喜歡動手打人的,好解決,隻要我們給予支持,肯定會有人站出來指控他。”


    “顧昌林這個老油條就不太好找他的現行,隻好把他跟劉海生捆綁一起,跟他算舊賬。”


    “你們仨在保衛科這邊觀察情況,我去找一下聶副廠長,在保衛科搞事情還是得先請示。”


    “是!”


    在聶副廠長辦公室,


    李銘打小報告:趙守青等人暗地裏組織人手調查陳國棟科長,以及對他的攻擊,然後才說他計劃如何反擊,這次的事情他純粹是被迫的。


    聶副廠長對趙守青又在背地裏搞小動作那是相當不滿。


    為什麽說又呢?


    之前的陳六滿的事情,舉報的人肯定是趙守青這些熟悉陳六滿的人,一般人看不到保衛科長的思想匯報材料。


    上個月那次已經讓聶副廠長很被動了一次,被迫做了一次檢討,聶副廠長的氣還沒消呢!


    趙守青這些人又是不打招呼的搞事,聶副廠長不跳腳才怪!


    好茶友聶副廠長鬱悶道:“多事之秋啊!小銘,幹脆你來當保衛科長好了。趙守青那些混蛋盡給我惹事,就不想讓我過點安生的日子。”


    “能當科長,我肯定想當啊。我資曆不足,前邊還有押運科、裝備科的那些人,還有幾個分廠的保衛科長,這事輪不到我。”


    聶副科長嘖了一聲,“你這資曆確實太淺了些。”


    資曆不是一般的淺,李銘之前就沒想過直接升保衛科長的事。


    這種事要等廠裏比較亂了的時候才行,那時候就沒有條條框框的東西,升什麽都沒問題。


    連升幾級都沒什麽值得說的,好些人都是坐直升機升職。


    第17棉紡廠的一個普通保衛幹事升為上嗨的副主任,這還隻是起點,接著一路升。


    這比‘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還快,畢竟狀元郎也就‘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撐死了也就‘從五品’的員外郎(吳伯宗,朱元璋點的明朝第一位狀元)。


    聶副廠長是經驗豐富的,變通手段多,“暫時不任命新的科長,以後就你主持總廠保衛科的工作。”


    李銘提醒道:“楊廠長那邊可能會有些意見。”


    “哼!我看他在會上好不好意思說這事,選的什麽人?毫無組織毫無紀律!盡搞些歪門邪道的事情。”


    聶副廠長碎碎念道:“他要敢說,我就敢讓他下不來台。更何況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楊廠長確實位置不太穩,廠裏威望大跌,部裏的力量也借助不到。


    “那我現在就去把材料準備好?”


    “注意方式方法。”


    “您接到了舉報信,吩咐我去做一些初核工作。”


    聶副廠長滿意道:“就這麽辦!你確定中午就能搞好材料?”


    “我辦事,您大可放心,肯定沒問題。”


    有他這句話,聶副廠長拿起電話打給保衛處餘太和,吩咐餘處長下午3點召集股級以上的幹部開會。


    “你去忙吧。我還得跟李副廠長好好商量一下。”


    聶副廠長這也算是幫了大忙,該找李副廠長要的好處不能不要。


    治安股辦公室,


    範家文跟剛回來的李銘匯報,“餘處長剛剛通知說下午3點,要開股級以上幹部會議。”


    “這事我知道,聶副廠長要在會上拿下趙守青他們。我現在得抓緊時間搞材料。”


    楊大奎、李方勝雖然對自己家股長很有信心,現在也是吃下了定心丸。


    有了聶副廠長的同意,事情好辦多了。


    範家文既高興又擔憂,“股長,時間這麽緊,這材料怎麽整啊?”


    “一隊有14個人,而且二隊今天是晚班,現在都還沒來上班。”


    李銘翻看昨天的被調查人員名單,“一隊的人我會負責。二隊的人大多是範叔您之前的同事,您去他們家談談,看有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的。”


    “大奎、方勝,你們兩就在辦公室這邊盯緊他們。”


    “是。”三人應聲道。


    分工完畢,範家文急急忙忙騎車去找人,時間挺緊的。


    李銘沒急著在車間、保衛科找人談話,他反而去的是辦公樓采購三科,找李雪瑤幫忙。


    名單裏的人,他不認識,一個個找過去有點浪費時間,他找李雪瑤是想把一些名聲在外的人先剔除掉。


    比如易中海車間的陳師傅、花姐等女工人,壓根就不用去問。


    劉海生不敢對她們這些潑辣的女工動手,會惹一身騷的。


    有了李雪瑤的指點,李銘很快就在第五車間找到了一名願意作證的工人。


    之前沒人撐腰,而且是因為路上聽到了點小道消息就在車間傳播,嘴碎而挨大嘴巴子,也就自認倒黴。


    現在不一樣,有李銘幫忙撐腰,那肯定是要把受到的氣還回去。


    車間小組長幫忙證明,“昨天下午,趙耀同誌回來的時候臉上確實有手指印,我還問了一下。”


    趙耀連忙道:“組長關心了我一下。因為我自己也有錯在先,我就沒多說。”


    李銘是會做工作的,“想過去,看今天,介級感情什麽時候都不能忘。”


    “劉海生這樣胡亂打人的行為,是資本家的打手才會幹的事情,完全不是咱們軋鋼廠保衛科的作風,他已經是無法無天了。”


    “你們就是太樸實了,太好說話了,必須要站出來揭發他。不讓他繼續禍害其他工人。”


    “劉海生現在已經站在了咱們廠的工人的對立麵!”


    眼看兩人都挺激動的,李銘又叮囑道:“暫時不要把這事說出去,對外就說我是來問謠言的相關情況。我等會跟伱們車間主任說,下午要你們配合作證。2點之後,你們到治安股辦公室那邊等我。”


    “保密條例我也是有學習的。”“我絕對保密。”


    搞定這兩人,李銘又回到保衛科副科長辦公室,讓楊大奎、李方勝挨個去通知一隊的隊員來談話。


    在大門值班的隊員,就李方勝幫忙頂一會班,楊大奎把人帶回辦公室。


    李銘首先問的是楊廠長的謠言的調查情況,然後又關心了一下對方的生活。


    最後才問他們對一隊隊長劉海生的看法。


    他不熟悉的人就沒多說什麽,比較熟悉的人,他才開口動員。


    趙守青、劉海生盤問這些人也問不出什麽名堂,李銘還給了個在調查謠言的煙霧彈迷惑他們。


    在他的鼓勵下,一隊的隊員王甲、王義等人都願意出麵指證,齊活了,李銘開始給劉海生整材料。


    劉海生為啥敢這麽猖狂?


    那肯定是有人支持的,在他的筆下,以趙守青為首的小團夥就出爐了。


    雖然可能其實主要責任是之前的陳六滿,但是人已經在車間幹活了,不在其位暫時不用再背鍋。


    另一頭,


    範家文先找上了二隊隊員羅巡,此人也是跟李銘一起搭檔巡邏過,立功多次,關係比較好。


    一聽說是李銘帶頭搞事,羅巡立馬響應,跟範家文一起去說服其他隊員。


    臨近中午,李銘還忙裏偷閑,在食堂給婁曉娥打了個電話,


    “我今天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去接你,下午保衛科要開會。”


    “我知道了。那個事,陳科長怎麽說?”婁曉娥一直關心著呢。


    “接著幹。保衛科這邊我估計又要更進一步。你就放心吧。”


    “嗯。那我就在這邊等你。我先掛了,等會要放廣播了。”


    “向陽花大隊現在有錢,讓高隊長趕緊多牽一根線,把廣播線、電話線分開來,以後的向陽花業務多,電話多。”


    婁曉娥咯咯笑道:“你自己跟高隊長說吧。”


    高隊長接過電話跟李銘瞎嘮嗑了一會才掛掉電話。


    不止婁曉娥關心著他,午飯後,秦淮茹也找到了他,“你跟陳科長聊過了沒?”


    “聊過了,沒事了。下午你注意聽廠裏的廣播,有驚喜。”


    “什麽驚喜?”


    “現在告訴你就沒意思了,到時候你聽廠裏的廣播通知。”


    “搞得神神秘秘的,那我就等著了。”


    既然李銘跟她說沒事了,那就是沒事了。


    下午3點,


    保衛處大會議室,這地方以前經常用來給李銘開表彰會。


    聶副廠長宣布道:“時間比較緊,有些材料還沒打印好,現在先重新學習一下《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


    有些不知情的與會人員沒感覺有什麽不對的,就是有些好奇又有什麽材料要下發,還搞得那麽急。


    半小時後,範家文把材料送到了會議室。


    李銘把材料分發給了保衛處支部的各個委員,故意沒發給趙守青。


    趙守青正想說一聲,拿到材料的人看他眼神都不對了,趙守青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是整他的材料。


    聶副廠長已經開始發言,痛批保衛科科長趙守青的無組織無紀律。


    趙守青已經不需要看材料了,聶副廠長的一通輸出讓他明白了怎麽回事,私下搞的小動作被人查出來了。


    聶副廠長也沒說多久,“下麵有請李銘同誌宣讀調查報告。”


    李銘馬上接話,“在聶副廠長的親自指揮下,我們對舉報信內容做了初步的核實。”


    “五車間的趙耀同誌實名舉報,一隊隊長劉海生喜怒無常、打罵由心,充滿了資本家打手的落後思想。....。我們訪談了一些車間的幹部職工、保衛科的一些保衛人員,初步調查核實確定,舉報屬實。”


    剛剛聶副廠長隻說了趙守青搞小動作的事,劉海生沒想到李銘首先整的是他,怒火中燒,“你這是一派胡言!”


    聶副廠長嗬斥道:“還有沒有會議紀律!該你發言的時候會讓你發言。”


    李銘接著念道:“有王甲等多名隊員實名舉報,二隊隊長顧昌林武斷專橫、貪功推過,是一個隱藏在保衛科的‘三家村’黑店的黑打手。...。經過詢問保衛科的一些隊員,查閱了一些過往卷宗,初步調查核實確定,舉報屬實!”


    有聶副廠長的話在前頭,顧昌林眼珠子亂轉,沒有跟劉海生一樣出言反駁。


    “有人舉報,保衛科趙守青科長,私下搞小圈子、拉幫結派...。經過縝密調查,在保衛科,趙守青、劉海生、顧昌林形成了一個三人小團夥,互相勾結、寫舉報信、打擊異己...,趙守青是這個小黑店的主謀。”


    一通念完,李銘笑眯眯的總結道:“以上調查結論,都是有證人證言跟證物,因此建議對他們三人停職調查。這樣可以讓更多的工人跟保衛人員站出來指證他們的過往錯誤,幫助他們改正錯誤思想。”


    趙守青怒道:“李副科長,搜刮材料,搞假證據,誣蔑他人的行為是很卑劣的。”


    李銘不緊不慢道:“趙科長,你問問你自己的良心,你們有沒有搞小團夥?顧昌林有沒有貪功推過?劉海生有沒有隨意打人?”


    “證人都在下麵辦公室等著呢。你們要是沒有問題,廠裏也不會有這麽多人實名舉報你們。”


    “聶副廠長跟我不常在這邊,算是比較不清楚他們的為人。在座的都是在保衛科小樓這邊辦公,他們有沒有這些問題?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裏都有一杆秤。”


    李銘這話讓想幫趙守青說話的副處長頓時猶豫了一下,現在亂說話有可能會引火燒身。


    顧昌林舉手要發言。


    聶副廠長示意顧昌林可以發言。


    顧昌林辯駁道:“我連‘三家村’都沒看過,說我是黑打手,我不服。”


    李銘從容道:“你說沒看過,我是不信的。在這一點上,現在暫時就當你沒看過。我認為後續可以讓二隊的隊員幫你回憶一下,你到底有沒有看過。”


    “凡事講證據。有人舉報你寫的思想匯報是抄的,因為還沒有查實,我剛才就沒說。調查的深度超乎你們的想象。”


    顧昌林知道這下麻煩大了。


    劉海生舉手也想要發言。


    聶副廠長厲聲斥責道:“你想說你沒打人?車間的小組長、車間主任都要幫受害者作證了。你敢說你沒動手?”


    如果是犯事了的人,被打了就打了,挺正常的。


    偏偏不是造謠的人也挨了個大嘴巴子,聶副廠長為此還跟趙耀做了自我批評。


    他這個分管副廠長真是倒黴透頂。


    當然,聶副廠長同樣把責任推給了楊廠長,說劉海生的所作所為完全是楊廠長指使的,這些人都是背著他胡亂瞎搞。


    同樣很鬱悶的還有餘太和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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