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魯港城城主府。


    “道友,城主在裏麵等您,我就送到這了。”


    侍女歉身告退。


    陸機緩緩推開房門。


    一進門,便看見滿屏幕馬賽克,城主少女獨自一人正在不可描述,享樂笙歌。


    “看樣子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再見。”


    陸機迅速退後一步,把門關上。


    見鬼的是,房門似是被一道精純的靈氣死死撐住,任他陸機力氣再大也關不上。


    “陸師侄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嘛。來得很是時候,進,快進來。”


    陸機眉頭跳跳,打心眼裏不想進房門去,但終歸是歎氣一聲,走進城主閨房裏去。


    除開那些一眼可見但絕對不能看的部分,最惹陸機注意的是一套齊齊整整擺在桌子上的長清門道袍。


    隻是,這道袍是男性製式的。


    陸機頭皮發麻。


    “我有沒有其他選擇?”


    “哦?難道道友不願入我長清門?”


    一旁的城主解殷隨性穿好衣服,玩味地打量著陸機,說道:“我對道友了解不深,但從道友一係列舉動來看,道友應當不是迂腐之人才對。”


    “城主這就說錯了,我隻是自認為有點小聰明而已,迂腐之人這種評價可太適合我了。”


    “哈哈哈,道友確實說在點子上了。迂腐不迂腐不重要,腦子是否聰明,能夠利用好自己和別人的每一分價值,這才是重要的,對吧?”


    解殷眯了眯眼睛,繼續說道:“既然道友不願入我長清門,那道友準備怎麽彌補我長清門此番的損失呢?”


    “我沒有講價的資格,請城主開價。”


    “爽快。不過,我建議道友還是再考慮考慮比較好。”


    解殷嘴角微弧,“給你透露一個你肯定很感興趣的訊息吧。常服是從幽州來的,父親號為‘修煞尊者’。若是沒有我長清門庇護,道友你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啊。”


    陸機默默又在心中把韓霖八輩祖宗問候了個遍,旋即表示問題不大,我扛得住。


    “這樣啊,那,道友就隻有一條路可選了。”


    解殷將一塊令牌放在桌子上,淡淡道:“道友運氣不錯。我與清靈那老頭並不對付,我的靠山也不把什麽修煞尊者放在眼裏,常服那小子暴斃掉了我隻會拍手叫好,這才能有你一個機會。


    而你把握住了機會,證明了你帶來的‘價值’能大過常服帶來的‘損失’,這樣,我就有理由在門派裏保下你這塊價值猶在常服之上的‘寶物’。


    道友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四年後,又將是海獸圍攻我青州城港的‘海獸狂潮’。包括魯港城在內,總計五座城港都會麵臨海獸圍攻。而在海獸圍攻下表現最突出的城港能獲得門派獎勵。道友助我這一脈拿下這次狂潮的頭名,就算抵過了。


    當然,不是‘助我這一脈拿下頭名’,而是‘在海獸狂潮中力戰有功’,明白?”


    陸機點了點頭。


    本來他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這項差事又是保護港城的,自然樂於效命。


    “那便好。”


    解殷點了點頭,不再言說,托手送客。


    陸機離開城主房間,往自己的客房走去,一路上,隻感到自己後背衣裳黏得難受,顯然是被冷汗浸濕所致。


    自己的死期,所幸是往後延了四年。四年後的“海獸狂潮”,自己必須想出脫身之策。不然鐵定還是得被長清門卸磨殺驢。


    這長清門沒有一星半點的同門溫情,滿目之間,全是冰冷無情的利益交換,給陸機的感覺非常不舒服。但凡是能有選擇,他是絕對不會想要跟長清門有任何瓜葛的。


    不過,也得虧是長清門是個這樣的宗門。不然,自己恐怕當場就要人頭落地了。


    陸機歎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餘悸。


    “長清門不可信任”——這一條不止對他陸機成立,對魔道同樣成立。


    利益當前,長清門可以與魔道合作。


    利益當前,長清門自然也可以除魔衛道。


    長清門的利益並不是殺掉“陸機”,而是殺掉“凶手”。


    至於凶手是誰,長清門不在乎。可以是陸機,韓霖,也可以是魔道。


    如果陸機是個普普通通的修士,那被殺了也就殺了。長清門素來懶得去管廢物們的死活。


    可若是陸機展現出來的價值遠在被害的常服之上,那就立刻變成另一幅場麵了。


    不過,說是這麽說,在事前陸機可一點底都沒有。萬一長清門派來的人是常服至交好友,或者長清門真的有那麽重視門派顏麵,自己也完蛋定了。


    “如果長清門當頭殺到”,他死。


    “如果先冒頭的是司馬厭那個討厭鬼”,他才有機會活。


    在青州地界上,魔道行動不可能比長清門快的。但長清門卻遲遲不露麵,唯一的解釋隻能是他們在暗中觀察。


    觀察自己的價值是否大於常服。


    僅此而已。


    回到房門前,一道意外的身影正在那裏等他。


    寄小妹雙手環前,靠在門邊,扭頭望了陸機一眼,眼神中滿是幽怨。


    陸機咂咂嘴,問:


    “有話說?”


    “來捉奸。”


    “啥?”


    “那解城主挺有姿色的,我作為道侶,擔心一下自己男人會不會被搶走,不過分吧?不過,也不全是為這件事啦,畢竟這方麵我對你還是挺放心的。”


    寄小妹淺笑一聲,正過身來,看著陸機的眼睛,誠懇說道:


    “這次是我不好,差點惹出天大的禍事。也算是長了個教訓,見識了外邊的世界有多麽險惡——跟你當初在東石穀時見過的一樣。”


    陸機大惱:“你丫的還有臉說?”


    寄小妹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有臉說啦!不但有臉說,我還要——揍你呢!”


    她甚至不是在開玩笑。


    粉拳握緊,勢大力沉的一拳直接砸在陸機的鼻梁上,頓時又把陸機打得一個趔趄,眼冒金星。


    寄小妹揪住陸機的領子,語氣煩躁地說道:


    “臭男人,我煩死你們這些目中無人的家夥了。


    跟我多說些事情會怎麽樣嘛!


    擔心我?我像是需要你這種笨蛋家夥來擔心的人嗎!老老實實把事情前因後果給我講清楚,哪來這麽多事啊!”


    陸機撓撓腦袋:“下次一定。”


    “我是希望最好別再有下次!真是的!”


    寄小妹摸摸陸機的鼻子,捏捏陸機的臉蛋,無奈地說了聲:


    “我很討厭你這種把我當累贅的態度!說吧,長清門要你做什麽,我幫著參考參考。這次別給我再漏什麽重要信息了!我是很認真把你在當一輩子的道侶來對待,你看看你這幾年來把我晾到哪裏去了!要是把我當隻負責帶孩子的女人我可真要生氣了!”


    “這個……下次一定。”


    寄小妹給憋得俏臉通紅。


    她又喊又叫地揪著陸機的領子猛搖了一陣後,氣衝衝走了。


    陸機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自己,看來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跟異性打交道。


    不,應該說,自己從來不知道該怎麽跟任何人打交道。


    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現在,卻要開始接受身邊有了別的人。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應對,於是便隻好逃避。依舊用以前那些法子,獨來獨往,去為別人安排好他所認為“最正確”的道路。


    他心裏清楚。


    寄小妹今天過來當然不是跟自己鬧脾氣,而是用她的方法來委婉提醒自己:


    “你這樣是不行的。


    你把我們當累贅,我們就真的會變成你的累贅。


    你真以為自己多厲害嗎?連古神教天魔道的幾個嘍囉你都打不過!就算你能托得起一個人兩個人,又怎麽像你當初豪言那樣托起一世之人?


    這次青州之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委屈?被黑店宰,被韓霖坑,不得不跟比你強得多的魔修玩命,還不得不捏著鼻子給長清門賣命?


    可這全是你自找的!


    你不擅長跟人打交道,我擅長啊!我能幫你拿捏py酒,我能幫你推辭韓霖,我也能幫你規劃更完美的逃生方法。


    就算我也幫不上忙,你也還有萍嫣,還有善仙子,還有雲玲師姐,我們都在你身邊!我們都可以幫你!


    然而你把我們完全當累贅!什麽都不跟我們說!就好像我們隻是當‘你覺得有必要’時才會想起來的花瓶!


    你把別人當花瓶,可又有誰真的是毫無想法的花瓶?世人皆愚昧,自以為世人愚昧的所謂聰明人更是蠢不可言!


    我們是道侶吧?你是把我當家人的吧?


    那你在害怕什麽?又在擔心什麽?家人之間,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嗎?


    你如果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跟別人打交道,不妨就先從我開始,如何?


    你需要我,如同,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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