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群孫子能不能講點武德!”


    別說是陣法裏的陸機了,陣法外的天魔道眾人也是一樣。即便同為魔道,也無不鄙夷這位古神教少主的為人。


    司馬厭麵不改色心不跳,見一招下去未能破掉眼前陣法,隨即又是一拜。


    “轟!”


    金丹圓滿境界的陳老第二次出手。


    一招未能破去眼前陣法,讓陳老已經微感訝異,這第二招可謂鉚足了勁,調集全身靈力,堪稱是全力一擊。


    一式,如山嶽對撞,單是餘波掃震別處,便已撼得堅岩崩摧,茂林倒滅。若是正麵接下此招,哪怕是一座山頭也要被當場轟作齏粉,飄蕩四處,再不複昔日蜿蜒。


    本來亮堂如白晝的陣法光幕,接連承受了兩次金丹圓滿境界的攻擊,頓時間變得晦澀不明起來,雖然還能勉強維持不破,但已經微弱如螢火。


    這可不是陸機故意在賣破綻給陣法外的魔修,而是自己結結實實撐不住這麽恐怖的攻擊。就剛才的兩擊,自己布下的陣法就已破碎小半,隻留下幾個主陣還能勉強維持。


    金丹圓滿對築基初期,這根本是不用言說的戰鬥。要不是陸機陣法超群,提早布陣,都不用那位陳老出第二招,直接就給陸機魂歸天地去了。


    而且。


    可不隻是古神教有金丹強者坐鎮!


    “陳老鬼!你既然以大欺小,就別怪我等也不講武德了!”


    “哥哥說的在理!”


    兩聲魔嘯從天魔道隊伍後方爆出,瞬間越過了陰森青年,直直衝在已經忽明忽暗的陣法光幕麵前。


    兩個魔影,皆是一拳揮出。


    “咚!”


    “咚!”


    重重波紋越過陣法的阻攔,直接轟擊在陸機這個陣法控製者的身上,陸機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體內五髒六腑都似是被這陣衝擊扯爛,難以言說的劇痛席卷全身。


    “嘁,不過如此。跟之前臨陣突破那次比起來輕多了。”


    陸機擦擦嘴角,重新站起。


    他大笑三聲,厲聲喝道:“幾位金丹前輩果真是道法通神。隻是,光讓幾位前輩出手未免太過無趣,也見見小輩我的道法如何?《星河劍陣》-驅!”


    數十柄飛劍衝天而起,結成一把冰藍色大劍垂落天際,朝著魔道眾人一擊斬下!


    天魔道兩魔見了此劍,厲嘯出聲: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螢燭之火也敢與日月爭輝?”


    陸機當場就怒了,你倆丫的能不能換點別的台詞?


    然而,讓陸機大感無奈的是,這倆台詞還挺適合現在這場麵。


    曾被陸機視作最大底牌的《星河劍陣》一擊,大劍尚未斬到實處,便被兩魔分別一拳、一指,便破去了冰藍色大劍虛影,重新散作幾十柄飛劍懨懨飛回陣法之中。


    更嚴重的是,所有飛劍身上都還被汙了二魔功法的魔氣,須得重新祭煉才能恢複原狀,一時半會難以再派上用場。


    這打個球啊?


    陸機頭皮發麻。


    自己已經堪稱底牌盡出,哪怕是當時魔威滔天的常服,入他今時陣法也隻有飲恨黃泉的命。奈何魔道一個二個統統不講武德,直接鎮出三尊金丹後期修士來殺自己這個築基小輩。


    算了。


    也不是沒料到這群孫子會玩這麽一手。說到底,我之前是豬油蒙了心嗎?居然有那麽一絲妄想覺得他們會來老老實實闖我的陣法?


    陸機陣旗一搖,外層本就變得晦暗不明的陣法光壁自此消失。


    之前的衝天之光仿佛幻夢那般,現在的葡萄山上,滿地的陣法殘骸在皎潔月色下清晰可見。


    陣法破去,陸機便再無保護,直挺挺站在那裏,渾身是傷,顯然早已是強弩之末。


    見此情形,司馬厭眼中精光一閃。


    現在是難得的機會!


    “陳老!動手!”


    他厲聲喝道。


    自始至終,司馬厭從未認為陸機在負隅頑抗。他心中清楚,今晚陸機是有生路的,而且生路還不小!


    但沒關係,那條生路,現在給你掐斷了便是!一具屍體,是請不來長清門為你“除魔衛道”的!


    咻的一聲,金丹圓滿境界的老者腳步輕點,轉瞬之間便殺至陸機身前。


    指成拳爪,陰氣繚繞,直奔陸機心口而來。


    這一爪,他不但要拿下陸機小命,還要燒盡陸機的魂魄,連一點風險都不留下!


    陸機嘴角微弧,就仿佛眼前並不是一招會讓自己神魂俱滅的殺招,而是什麽惹他發笑的事情那般。


    因為他終於看到——


    不隻是這古神教的金丹老者,那兩個天魔道的金丹護法似乎也早早意識到什麽,動作相當迅速,似是要“趕在什麽東西到來前”解決掉眼前所有麻煩一樣。


    “你們總算進來了。”


    他說。


    現在,是今晚唯一一次機會。


    如果把握不住,今晚就死定了。


    運轉《天機百陣圖》,調集陣法之力快速回複體內的靈力,陸機操控陣旗,開始運轉起另一段非常陌生,卻又自己早早熟讀於心的功法。


    “千機百陣,奇門太極。八卦四象,兩儀歸靈——


    《千機輪轉法》!!”


    “轟隆隆隆~~~”


    陣法光幕猛然擴散開來。


    陳姓老者心中一驚。


    陣法?不是已經破掉陣法了嗎?為什麽還有?


    不,不對!


    他神識望去,隻見得那些破碎殘損的陣法遺骸上,一麵麵“虛幻”如前的陣旗竟不知怎的重新凝聚起來,再一次迸發出陣法的靈華!


    ——這小子,居然能將破損掉的陣法再次激活?


    雖然這法門肯定持續不了多久,但是……


    自己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說來漫長,但實際上不過是一瞬間的光景。


    陳姓老者的指爪速度更快,哪怕陸機玩出千般花樣,也逃不開這致命一爪!他不信,陸機剛才驅使這麽強絕的手段,還能留下餘力來防住自己這必殺的一招!


    然而——


    “《千機金剛訣》——小須彌陣!”


    砰的一聲,西北處一直引而不發的幾麵陣旗隨之爆裂開來,寄小妹委頓坐地,麵如金紙,七竅滲血。


    她實力太弱,哪怕有陣法做底,也隻能給陸機撐出這麽一絲空隙。


    但能撐出這麽一絲空隙,就夠了!


    陸機身形暴退。


    陳姓老者欲要追上,一步跨出,卻隻覺雲霧升騰,蹤影不見。


    《霧相幻靈陣》——困!


    陸機強行驅使著《千機輪轉法》,拚了老命驅動陣法殘骸圍困三名魔道金丹。


    寄小妹拚命給陸機求來一絲逃生的空隙,而陸機自己,同樣是拚命給另一人求來寶貴的空隙!


    陣法之外,一人,一劍!


    “你們家長滾進去玩遊戲去了,臭魚爛蝦們,也陪姐姐我玩玩遊戲怎麽樣?遊戲規則很簡單哦,吃我一劍,一劍沒死就再來一劍!”


    韓霖,宛如殺神降世,單槍匹馬衝陣,殺得一眾魔道眾人人仰馬翻。


    陣法外的魔道眾人多是築基中後期的境界,而韓霖不過是區區築基初期。


    然而,實際交戰起來卻全然不是這樣。韓霖遁速奇快,普通道法連她的影子都摸不著,而韓霖自己一劍之威卻所向披靡,幾乎一劍揮出就必然斬落一人首級。幾個照麵後,魔教中人便被殺得膽寒,四散逃開,不敢與韓霖近身顫鬥。


    “哼,我來會會你!”


    天魔道的陰森青年厲嘯一聲,魔威滾滾而來。


    身上甚至顯露出天魔虛影,紫色魔威一時凶決,煞人膽魄。


    韓霖柳眉一豎:“《天魔錄》?第一層?”


    “識得我教神功,死後亦可含笑九泉!”


    一劍出,首級落。


    韓霖朝著陰森青年那還栩栩如生的麵容上啐了一口,嫌棄道:“第一層《天魔錄》你怎麽好意思出來丟人的?”


    一旁的司馬厭見得陰森青年被斬,臉色瞬間大變。


    “居然真的是你們!?”


    “不然呢?”


    韓霖提劍朝著司馬厭殺去。


    古神教對長清門說,陸機有重大嫌疑,其實也就是嘴上說說。


    長清門心中的天字第一號嫌疑人是那個可疑的“陸大師”,“陸大師”是少數幾個知道常服洞府位置的人,並且在那一天後離奇失蹤,本身也是築基境界。橫看豎看“陸大師”的嫌疑優先級也比陸機高得多,隻是“陸大師”消失前曾見過一個同樣失蹤不見的“麵生的外地青年”,這才讓長清門把陸機也懷疑了進去。


    古神教並不知道,也不在意真正害死常服的凶手是誰,但卻非常樂於利用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情況,把髒水可勁往陸機身上潑。反正最後就算查出來陸機和常服之死無關,長清門也不會為了這麽一個外人來把古神教眾人怎麽樣。


    壞就壞在他們還真就歪打正著了。


    桀桀道人可不是陸機這種“大聖人”,睚眥必報的她早就恨把罪魁禍首的古神教恨得牙根癢癢。粗略判斷出司馬厭就是主使之後,韓霖也不顧別人了,就盯著司馬厭追。


    司馬厭哪敢跟韓霖交手?直接撒丫子跑,頭都不帶回一下。


    韓霖遁速固然不慢,這位古神教少主逃命本事更是驚人,腳上是遁速上品法寶靴,身上掛遁速上品開風珠,還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把遁速丹入肚,速度更是再快幾截。


    任由韓霖玩命追他,竟是一時連他的背影都跟不上!


    “我勒個去,我以為我跑路本事已經了不得了,你這堂堂大派少主更是重量級啊!你手底下本事這麽菜不怕被人笑話嗎!”


    韓霖罵了兩聲,知道自己追不上司馬厭後也不強追,轉過頭來繼續收割古神教教眾性命。


    得逃升天的司馬厭稍微調息了一下,卻沒有多少逃生的喜悅,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非常,非常不對勁。”


    兩個疑點。


    這兩人怎麽敢這麽猖狂的?一個把陣擺得亮堂堂生怕人看不見,一個裝都不裝一下展現自己有成為“凶手”的實力。他們不怕長清門的嗎!


    肯定是怕的!不然,他們為什麽要偷偷摸摸躲起來兩年!


    所以他們現在為什麽突然不怕了?是被逼得太狠狗急跳牆了?也不對啊!在我的預想中,他們哪怕是發覺到那幾人身後有“尾巴”,也該是遠遁千裏,自保為上才對啊!


    另一個疑點是……


    長清門在幹什麽?


    修士鬥法速度雖快,彼此交戰說來久,其實不過數十息左右的時間,非常短暫。但,這般之久的時間,哪怕長清門吊得再遠,也早該到達現場了才對!


    兩個疑點,讓他都想不明白。


    但當這兩個疑點擺在一起時,卻突然有一種難言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難道——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陸機猛吐一大口鮮血,陣法七零八落碎裂開來,被三位金丹魔修破出生天。


    金丹圓滿的陳老臉上閃過一絲驚懼,望著無力再戰的陸機,沉聲道:“能以築基初期境界困住三位金丹後期修士八息時間,我之前還是小看你了。”


    眼前此子,毫無疑問是九州難覓的天驕。真要說起來,這人對大門派的價值,可能猶在一旁那位少女劍修之上!


    越是如此天才,越要殺!決不可留!


    他再次殺向陸機,此一式再無戲謔,他已拚上全力,勢要將眼前這年輕的天才扼殺!


    陸機咳了口血,嘿嘿笑聲,隨即高呼:


    “雲玲!”


    雲玲?那位金丹初期的女修麽?她非我對手,救不下你!


    但是,陳老料錯了一件事情。


    陸機呼喊出聲的瞬間,雲玲暴起發難的地方,並不是陸機身邊!


    遠遠處,司馬厭心頭一滯!


    眼前,是一道迅猛而來的黑色流光!


    他心神巨震,那一瞬間,仿佛永恒。


    他懷疑,自己剛才的想法錯了。


    他懷疑,陸機真的沒想這麽多。今晚之局,純粹是狗急跳牆,跟自己這個不共戴天的仇人玩命,不惜一切代價拉自己上路,僅此而已。


    不然,他何必讓這金丹女修來殺自己?讓她護衛身邊,不是更能有機會活嗎?


    但是……


    如果……


    逃!自己必須趕緊逃!


    “給我滾!”


    凶決的氣勢從司馬厭身上爆發出來。


    劇烈的神識衝擊直貫雲玲腦中天靈,強烈的劇痛讓她的腦海瞬間空白,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一絲。


    與此同時,一麵陰幡被司馬厭招出,又是一道陰魂厲嘯砸在雲玲身上,將她打飛出去,充滿殺機的九幽刺也被司馬厭攔腰打斷。


    陸機瞳孔一縮。


    之前還難逃殺局的司馬厭,怎麽突然大發神威,不但逃出殺局,還把雲玲揍吐血了!?


    但隨即,一切便仿佛理所應當。


    “純陽法寶,金丹中期。”


    陸機死死盯著司馬厭,而後者臉上的神色十分難看。


    這位古神教少主,當真是讓陸機大開了一番眼界。


    “哼。”


    司馬厭並不多與陸機分辯什麽,深吸口氣,根本不去理任何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南方向猛緊趕去。


    他仿佛是在逃難一樣,讓魔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現在陸機已經陣法全滅毫無威脅,勉強能算個戰鬥力的雲玲也被打傷,所向披靡的韓霖在三位金丹魔修麵前並不算什麽,怎麽看也是魔道眾人的天大優勢,司馬厭這是在逃什麽?


    但是,哪怕司馬厭已經想到了所有人的前麵,卻也還是——


    “太晚咯。”


    一道輕佻的女聲從天而落。


    落葉飛花,如月夜暴雨,傾盆而下。


    一葉,便遮掉陳老對陸機的必殺一指。


    一花,便直直落向司馬厭後背,似緩實快,任他遁速如何,下一刻便似要貼在他那後背衣領之上!


    司馬厭不敢糾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汙掉了漫天落葉飛花,本就飛快的遁速居然又憑空快出一大截。


    隻是一瞬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之外。


    “哦,還真有點意思。這小子哪來這麽重的心思?被人看破了偽裝,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層偽裝?金丹中期都隻是裝出來的,真正的修為居然已經是金丹後期了,嘖嘖。罷了,算他機靈,要真殺了古神教少主也是件麻煩事,走了就走了吧。”


    青白道袍,明眸皓齒。秀足倚空輕點,仿佛廣寒仙子謫世,緩步入凡間。


    見她模樣,古神教的陳老,天魔道的兩魔盡皆臉色大變。


    陳老厲聲喝問:“解城主,你對我家少主出手是何意思?”


    “意思嘛……那自然是請你們都死在這裏咯。”


    飛花落葉,閃過三片。


    金丹圓滿境界的陳老,金丹後期的兩位天魔道護法,身首兩處。


    同時,淡漠且不容置疑的女聲響徹整座魯山:


    “經查,古神教、天魔道聯手謀害我長清門弟子‘常服’,罪不容誅。上清閣眾聽令,將此番賊人盡皆拿下,隻要見屍,不要見人!”


    “喏!”


    應聲震天,似有千百。一位位長清門服飾的築基修士禦劍飛行而來,將幾十人的魔道群體團團圍住。


    結果,自是不必多說。


    少女緩步走到陸機麵前,居高臨下俯視著陸機,婉轉一笑,仿佛百花盛開。


    “師侄,為我長清門立下好大的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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