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數小時的飛行後,這架超音速客機穩穩降落在了恩利吉國際機場。這時正是東一區的早上七點,太陽初升。因為技術的進步,於連等人穿越了時間,從東十區的中午直接飛到了當天的早上。


    下了飛機後,於連還有些不太適應。這雖然是他第二次出國,但剛上飛機時那邊還是中午,到這裏卻是早上,而且還是同一天,不免有些時差影響,費了一段時間才緩了過來。


    一行七人離開機場,看著外麵淩亂的車流和在其中穿行的摩托車,於連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時他成長的小鎮和這裏一樣,隨著技術的進步,小鎮和其他幾個鎮合並,建起了高樓後,這種場景就消失了。


    他們這些人很是引人注目,不一會兒,就有很多黝黑皮膚的人圍了過來,他們用蹩腳的英語和中文拉客。


    “來吧,坐我的車。”


    “我們的酒店黃迎外國人住。”


    “來我們這裏次飯,這是金薩最好次的地方了。”


    這些人頗為熱情,讓於連等人陷入人群中,再難出去。還有的路人被巴布巴普驚人的身高所吸引過來,紛紛拿出手機。於連注意到,他們的手機樣式並不新穎,很像是他初中時用都會被人笑的老款式。


    見他們掏出手機要拍照,白澤走到一輛小巴車旁,用當地話問道:“這是誰的車?”


    一個瘦高身影迎上前,舉著手高聲說:“我的,我的。”


    “我想要包下你這輛車,一小時四百元怎麽樣?”


    “可以,可以。”那司機喜形於色。這人說的是“元”,那應該就是中國人,人民幣在這裏很受歡迎。因為中國在這裏興建各種基礎設施的關係,相比於“聚變”其他國家,這些人對中國人的態度更好一點。


    白澤對巴布巴普說了幾句,和他一起鑽進小巴車裏。但裏麵還有兩三個人,驚奇的看著巴布巴普。白澤從口袋中掏出幾張錢遞給他們,禮貌地請他們坐下一趟車,那幾人驚喜的接過錢,忙不迭地跳下車,生怕白澤反悔。


    於連抱著山狸仍然和文竹坐在了一排,其他幾人還是像在飛機上一樣,各自坐了一排座位。在上車前,於連注意到,這部車是在國內常見的品牌,車頭有一個兩隻形似燕子形狀對稱的車標。


    那司機見白澤出手闊綽,喜不自勝,也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問道:“去哪?”


    白澤說了一個地址,司機估算了一下,離機場有大概一百公裏,更加高興,能載到這種客人,自然是越遠越好。


    這小巴車還算幹淨,看起來不超過三年,但肯定沒有安裝任何自動或半自動駕駛設備,畢竟那也是一大筆開銷的。


    司機等人坐穩後,直接發動了車,同時向後麵說了一句話。


    “他讓我們先關上車窗。”白澤對於連翻譯完之後,又用英語對奧利弗等四人說了一遍,至於巴布巴普,他一進來就坐在了最後麵,倒在上麵睡了過去,看來坐飛機對他來說還有些疲憊。


    車子啟動往前開了沒多遠,於連就聽到車外傳來砰砰的聲音,從窗戶中看到,是之前拉客的人正向這輛小巴扔著泥巴。有一團泥巴糊在玻璃上,將於連的視線擋住大半。從還有空餘幹淨的地方,於連看到,之前被白澤用客氣請下去的那些人中,一個婦女拿著白澤給的百元大鈔,指著這輛小巴激動的說著什麽。


    隨後,又是一輪泥巴雨,於連相信,從外麵看去,這輛車一定不像樣了。但司機對此似乎見怪不怪,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那人說我們是中國人,是‘聚變’組織國的人。”白澤的窗戶被泥巴糊滿,看不到一點陽光。


    通過後視鏡,於連看到奧利弗一臉不安,而其他三人卻很平靜,隻是時不時的看向他們。


    和大多數非洲國家一樣,這個國家貧困卻人口眾多,人均年收入不足四千人民幣。政黨相互攻擊,對越來越多的人口束手無策,隻能通過賣資源勉強養活國內將近兩億的人口。而當可控核聚變發明出來後,人們發現,資源並沒有以前那麽重要了。


    這種技術的進步使得發達國家歡欣雀躍,卻給了不發達的資源型國家當頭一擊。


    雖然“聚變”組織一直聲稱,可控核聚變技術並不成熟,要真正實用需要很長時間,同時也在進口資源以應對各自國內激增的消耗。但對於這些不發達國家而言,淘汰就在眼前,而他們很明顯還沒想好出路。因此,對“聚變”國家的國民的敵視便是光明正大的了,而也正因此,使得以上國家的民眾更加聯合起來,難以接受新的國家。這麽多年以來,也就隻有澳大利亞成為了邊緣組織的一員。


    這世界還真是複雜啊。於連歎了一口氣,技術進步當然是好事,實際上,早在二十一世紀頭二十年,歐美等實現工業化的發達國家一直就在倡導去工業化和減少碳排放。那時,許多非洲國家就表示過抗議,因為他們的節省會使得不發達國家少收入許多經濟,也就難以建設他們棄之不用,而落後地區想要而不得的工業。


    沒有資源賣就沒有經濟收入,沒有經濟收入就沒辦法發展工業,沒辦法發展工業就養不活國內越來越多的人民,到時間就會有各種暴亂和戰爭,上台更加極端的政府,聯合國也不敢將新技術交給他們,形成惡性的循環。


    但對發達國家而言,減少碳排放是大勢所趨,保護環境更是政治正確,這並沒有錯。


    當事件雙方都沒有錯時,除了抱怨上帝不公,人們會盡力將錯誤甩給對方。


    想清楚這些之後,於連反而不太怪外麵那些扔泥巴的人了,但也不會傻到打開窗戶對他們說自己是為和平而來的,那是電影裏的情節,要是他真這麽做,第一時間就被會雨點般的泥巴糊臉。


    好在離機場越來越遠後,人們也沒有追來,畢竟生計更重要。往前開了大約五公裏後,司機才回頭說可以重新打開窗戶了。


    “市區裏有警察,他們不敢扔的。”司機抬起一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向道路旁穿著製服的人說。


    於連打開窗戶,伸出去看了一眼,這輛小巴外麵全是泥漬,像是剛從泥地裏出來一樣。外麵也有不少車上麵有泥巴,顯然裏麵坐的都是外國人。一個戴著頭巾的中年婦女拿著根水管,站在路邊對著車衝洗,等洗完之後再收些錢。


    在即將進入市區時,那穿著製服的人攔下了這輛小巴,警察上車看了一眼後,對司機說了幾句話。司機看了看白澤,警察向他走來,用蹩腳的英語和中文說:“american?中國人?それともrb人?”


    白澤笑著說:“中國人。”


    那警察點點頭,換上中文:“ok,ok。你們這裏七個人,還有一隻貓,要給一百五十人民幣。”


    於連知道,這是這些警察創收的一個方式,但這麽光明正大的收受賄賂,還是讓他大開眼界。


    白澤掏出兩張百元鈔票遞給他,看的他兩眼放光。正要接過來時,白澤又說了一句話,是本地民族語言,於連沒有聽懂。


    那警察卻一下怔在原地,表情變得有些尷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白澤又說了一句話,那警察才接了過來,對白澤敬了一個禮,然後飛快地走了下去。


    “我說自己是某個人的朋友。”白澤笑著對於連解釋道。


    那警察下車後,熱情地指揮著小巴靠在路邊,又走到路邊,粗魯地拉著戴著頭巾的婦女過來認真地衝洗了一遍。於連從後視鏡看到,至少把泥巴衝了下去,不會太過難看。洗完之後,司機打開車門,那婦女上了車,於連看到那司機掏出一張錢給了她,在她下車前拍了拍她的屁股,引得她回頭罵了幾句,司機則是哈哈大笑著再次啟動了車。


    這就是非洲,於連在心裏對自己說。


    車子開進市區,兩邊是連綿不絕的由簡易木板搭成的棚戶,時不時有幾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小孩子,隨著某輛車跑了一陣,直到撿到他們扔下來的東西才停下。


    因為人口增長過快和過度耕種,土地承載力下降,周邊省份糧食減產,全都想要來首都找碗飯吃,而首都一時難以容納這麽多的人口,便在郊區出現了連片的貧民窟,依靠市中心的經濟勉強支撐著。


    於連再次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即便是這樣,這個國家已經是非洲排在中等的經濟體之一了。非洲的其他國家,並沒有這個國家這麽豐富的資源,也就沒有相應的收入。最窮國家的人均年收入,因為極度的通貨膨脹,換算過來甚至不到一美元,人均壽命隻有三十多歲,這在以前的於連看來,簡直匪夷所思,但這就是現實。


    在人類的宇宙飛船向太空探索的時候,地球上的其他國家,還有數以億計,連飯都吃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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