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想想就有些心疼。


    “(可以)回(來)”宮女滿了年歲就可以出宮了。錢有福提醒周桂香。


    周桂香揉著錢有福小腦袋輕笑,“是是是,素梅還可以回來,大姨都給忘了,阿福真聰明。”誇完錢有福,周桂香轉頭又跟周氏交代,“等阿福大一點了,你跟妹夫,一定要送阿福去念書,這孩子真是又聰明又孝順貼心,將來肯定錯不了。”


    周氏笑著點頭,“他爺已經說了,等族叔那邊學堂辦起來就把阿德送過去,等阿福大一點也一樣送。姐,你家家遠跟阿德一般大,這次要不要也一起送過去?正好跟阿德作伴。”


    “你姐夫之前倒是提過一嘴,不過劉家那邊不比錢家這邊人口簡單,這事恐怕還得等等。”


    劉家兄弟多,一大家子一起過日子,做什麽事情,需要考慮顧忌的也多。她們要開這個口,除非婆婆承諾以後家裏沒房男娃都送去念書。可是那怎麽可能?這年頭,平民百姓,家裏哪有那麽些銀錢霍霍?若要隻送家遠,她那幾個妯娌鐵定得鬧。老三老四媳婦眼看著就要生了,這時候要是出點什麽事兒,她可擔不起。所以“家遠念書這事,我思忖著等上個半年一年的,等分家了再說。”


    “分家?”周氏大驚,壓低聲音問道,“姐,你們家要分家啊?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這個時代講究父母在不分家,村裏這麽多人家,父母在就分家的還真沒幾戶。“你婆婆能同意嘛?”


    “這話是我婆婆之前自己說的,說是等我們下麵的弟弟妹妹都成家了,就分家。之前沒提,不是素梅還沒出門子嗎?”現在素梅進宮去了,就算回來也要等再過個十年八年(前朝留下來的傳統,宮裏的宮女滿二十五才能出宮),這家自然不可能等到那時候再分。她可還等著分了家送她家家遠去念書呢。


    年關一過,日子就好像開了倍速似的,過的飛快。


    轉眼便出了正月,萬物回春。


    村裏人紛紛走出家門,開始新的一年的勞作。


    錢家人也開始準備下地的肥料、種子。


    周童生的小學堂就在這樣的氛圍中,在二月一個晴朗的日子正式開始了招生。


    “周童生那邊,等下我帶阿德過去報名。老三,你今天跟老二去鎮上,先帶老二去一趟醫館,把你娘昨天在山上挑的鮮嫩的野菜、還有你昨天抓的野雞給孫大夫送過去。再請孫大夫給老二把把脈,看看你二哥的腿恢複的怎麽樣了,能不能下地幹活了?看完了再跟你二哥去取種子。取種子的時候也注意點,你二哥的腿也不知道好沒好全,別讓你二哥扛重的。”


    “爹,我都知道,您就放心吧。”


    一家人用完早飯,錢存貴拉著兩個兒子到旁邊給兩個兒子布置任務,交代完錢長鑫錢存貴又開始交代錢長林,“老二你跟那賣種子的人熟,看


    看能不能跟他們打聽打聽,這種板藍根、薄荷都有些有什麽要注意的地方……還是棉花種,你之前不是說認識的有人家有嗎?也去問問,看人家有沒有富餘,有的話就順道帶些回來。”


    “爹,我知道了,種子的事兒,您也別焦心,人家都應承我,應承的好好的,肯定出不了什麽事的。”錢長林連聲答應。


    就要出門,想到等下錢有德要跟著他爺去周童生那邊報名,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考校,擔心兒子人生第一次表現不好,或者害怕,出門前又特意拐到屋裏給錢有德打了打氣。這才揉了揉錢有福兄弟倆小腦袋,在錢有福‘你又弄亂我發型’的控訴目光中哈哈笑著跟錢長鑫一起出門往鎮上去了。


    第010章


    “阿德,咱們也走吧。”


    錢長林兄弟倆離開之後,錢存貴看看天色,結束了手上活計過來叫正跟錢有福玩的錢有德。


    “哦,來了。”錢有德應聲,把手裏逗錢有福的簡易版撥浪鼓遞給旁邊的周氏,又低頭親了錢有福一口,這才揉著錢有福腦袋小大人似的交代道,“弟弟你先跟娘玩一會兒,哥哥跟爺去周夫子那邊報個名就回來陪你。”


    錢有福點頭,小手指著旁邊木箱子上放著的,周氏特意用家裏碎布給錢有德拚出來的碎花書包,提醒他別忘了帶著書包。


    “放心吧,忘不了。”


    這可是他待會兒要帶出去跟小夥伴們炫耀的,怎麽可能忘了?錢有德嘿嘿笑著上前愛惜的挎上書包,這才噠噠噠跑出去跟他爺出門去了。


    “慢點,去了先生那別淘氣,早點回來。”周氏手裏搖著撥浪鼓,看著外麵叮囑。


    “知道啦。”


    錢有德清脆回應,卻在跟著錢存貴出院門時,因為太過高興,走路一蹦一跳的沒注意腳下,被地上土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然後錢有福就聽到了爺爺熟悉的嗬斥聲。想到錢有德臉上可能會出現的懊惱小表情,錢有福小嘴小勾,臉上便露出個無齒之笑。


    “你啊,看我回頭不告訴你哥你笑話他……”周氏好笑搖頭,又拿撥浪鼓逗錢有福玩了會兒,見錢有福打哈欠似是困了要睡了,這才輕輕放下手裏的撥浪鼓,又給錢有福輕輕調整了一下睡姿,哼著溫柔的小調,拿起旁邊的繡棚繡起來。


    趕著春耕前還有點時間,周氏想再盡量多繡幾塊帕子,到時候拿到鎮上多換幾個銅板,等天氣熱起來,也能扯兩尺細棉布給小兒子做身夏天穿的不磨皮膚的小衣服。


    “娘……”不知過了多久,錢有福迷迷糊糊睜開惺忪睡眼。目光所及卻不是家裏,而是,山上?他這是在他娘背上?“娘,(你上)山(了)?”錢有福努力舉目四顧。


    周氏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停下手裏挖野菜的動作,轉頭看了眼身後背上的小兒子,笑著道,“阿福醒了?娘跟你奶、你三嬸上山來挖點野菜回去做野菜團子。”家裏沒人看著,她就把錢有福也帶過來了。


    哦,錢有福表示知道的點點小腦袋。一轉頭正好跟聽到動靜,拎著鐮刀菜籃子過來的李氏目光對上。


    “阿福醒了?”見小孫子看著自己,李氏下意識臉上掛上一團笑,“餓了沒有,奶挖到了鮮嫩的薺菜還有婆婆丁,待會回去,叫你娘切碎一點,加雞蛋炒給你吃,可香了。”


    “香?”太久沒有吃有滋有味的正常食物,一聽到好吃的,錢有福壓根控製不住身體本能,直接就開始流口水。


    看的旁邊吳氏直樂,“二嫂,阿福長了幾顆牙了?”


    “六顆了。”


    “這麽多了啊?我還以為阿福跟巧兒、阿德這麽大時一樣,也隻長了四顆呢。這孩子剛生下來時,瞧著個頭小小的”別說跟阿德比了,就連她們家巧兒,個頭都比他大,那時候村裏不少人都嘀咕,說她二嫂家阿福怕是養不大,現在看看,這養的多好?!“瞧著比阿德這麽大的時候也不差了。”


    李氏點頭,還真是,不過“也是阿福這孩子好養活。”給什麽吃什麽,一點不挑。家裏三個孫輩,就阿福這孩子最是乖巧可人疼。


    見錢有福口水還在流,老太太放下手裏的東西,隨意在身上擦了擦手,從懷裏掏出素白的帕子小心翼翼給錢有福擦了擦口水。“阿福這口水是不是有點多了?”


    “估計是長牙癢,巧兒之前長牙時,也是特別愛流口水,還特別愛咬東西。我記得當時巧兒她爹給巧兒弄了個磨牙的棒子,就好了很多。回頭二嫂也可以試試。”


    周氏點頭,婆媳三個一邊挖野菜,一邊閑聊,又說道了一會兒,正好把這一小片婆婆丁挖完,她們帶來的籃子也差不多滿了,天色也不早了,婆媳三個就帶著錢有福就下了山。


    “娘,奶,三嬸,你們可回來了,我報完名了。”婆媳三剛走到家門口,在院子裏跟巧兒玩的錢有德,聽到動靜就笑嘻嘻的迎了上來。


    看到周氏背上的錢有福,錢有德特別高興的跟錢有福打招呼,“弟弟。”


    “哥”


    “我報上名了,剛剛周夫子還誇我了呢,說我背的好。弟弟,等會兒我再背給你聽。”


    還是不要了吧?錢有福皺著小眉頭,滿臉拒絕。他不想聽,聽了那麽多遍,他早就能倒背如流了,已經聽煩了。“明(天),(學了)新(的),(再)背(給我聽吧)”錢有福利用自己可憐的語言功能,磕磕巴巴表達自己的想法。


    神奇的,錢有德竟然聽懂了,而且並未因此傷心,隻歡快的道,“那我明天跟夫子學了新的再背給弟弟聽。”


    “阿德報上名了?明天就開始上課?”錢長林兄弟倆拉著板車,剛到家門口就聽到院裏錢有德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笑著道。


    “爹……”聽到錢長林的聲音,錢有德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就連錢有福都下意識尋著錢長林聲音看過去。


    “老二、老三你們回來了?這些都是種子?”


    錢存貴看著板車上推著的幾個推的滿滿的籮筐,神情有些激動。


    先進來的錢長鑫連連點頭,“對,都是種子,二哥之前說的板藍根、薄荷、棉花種都有,除了二哥之前說的這些還有一包寒瓜種、一些他們說可以扡插的枝條、根什麽的。”


    反正錢長鑫跟著他哥到了取種子的地方之後,就感覺,那人啥都往他們車上扔了一點,有的他根本就不認識。


    “好好,種子弄回來就好。正好現在外麵太陽好,老二、老三,來,把種子弄下來曬曬。”也讓他看看弄回來的都有些什麽種子,種子質量怎麽樣。


    錢長林點頭,揉了揉湊過來的錢有德小腦袋,停下板車,轉身去雜物房取專門曬糧食用的席子。


    席子取來,李氏、周氏過來幫著一起在院子裏攤開,擔心直接放地上,種子受了潮氣不好出芽。錢存貴還讓李氏、錢長鑫、錢有德幾個拿了幾個家裏的小凳子過來放在席子下去撐著。


    “這種子不錯”都是種田多年的老手了,種子一從籮筐裏拿出來,錢存貴攤開放在手心一看,再輕輕用手指搓搓就知道了,種子是好種。


    李氏看完附和點頭,“這麽多種子,老二,之前給你拿的銀錢夠嗎?”這年頭好種子,可不便宜。這裏,她瞧著這量可不少。


    “不夠,還差了點,不過沒事,李兄說可以拿獵物抵,等回頭獵到野物給李兄多送幾回就是了。”


    這樣也好,李氏高興點頭,“誒?這是啥?”李氏舉著一個看上去有點像紅薯,又不太像的塊莖奇怪的問。


    其他人循聲望去,好像也都不認識。隻上輩子見過村裏人種何首烏的錢有福以及周氏瞧著有些激動。


    “這,這好像是地精(何首烏)”周氏不確定的從李氏手裏接過來,細細觀察了一番確定這東西跟之前她爹跟她說過的地精長得差不多一模一樣,又放到鼻子前輕嗅了嗅,味道好像也對得上,這才激動道。


    “地精?這玩意在藥店裏不是挺貴的嘛?”附近村子前兩年還有人在山上挖到這個,送到鎮上藥店,聽說換了十幾兩銀子呢,“怎麽放這一堆種子裏來了?是不是拿錯了?”


    周氏搖頭,指著一處之前他們都沒注意到的地方給他們看,“應該沒拿錯,你們看,這裏有很大一塊爛掉了。”


    這樣的何首烏是不能用來做藥的。他們賣也賣出去,放


    著也是等爛掉再扔掉,還不如給他們,如果能種活最好,種不活也省的他們自己扔了。


    “難怪”她就說嘛,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知道這何首烏是爛的,李氏、錢存貴的心反而落了下來。“既然也不能用作藥,又爛了一部分,那就放一邊吧,回頭我給它把爛的地方切了,用種土豆的法子種菜地裏試試,看看能不能活。”


    這個估計比較困難,錢有福心道,反正上輩子他們村,那麽多種草藥的,他就沒聽說過何首烏還能有這種種法。


    不過已經這樣了,除了跟土豆一樣切塊種植試試,好像也沒什麽好法子?錢有福也就沒說什麽,繼續老老實實呆在周氏背上,看著錢家人把籮筐裏的其他種子一樣樣往席子上倒。


    期間,他們又零星發現了兩樣,他們不認識的種子,不過這次都是小顆粒,而且也就每種兩三顆,四五顆這種。


    幾人也就都沒太放在心上,全都放到了一邊,準備到時候,等天氣暖一點了,直接都種到菜地裏去。


    折騰完種子,時間已經差不多午時末了。


    饑腸轆轆的錢家人,趕緊張羅著做午飯。


    錢存貴則抽空把錢長鑫叫到一邊問錢長林的腿,孫大夫怎麽說。


    第011章


    “孫大夫說二哥的腿已經都好了,不過孫大夫也說了,傷過就是傷過的,幹活的時候還是要注意一點,不能跟之前一樣,能不幹重活最好還是別幹”,當然這種在他們家來說是不可能的,不過盡量少幹一點還是能做到的。“以後有什麽重活累活,爹,您就使喚我。”


    “啥就使喚你?咋的,你哥我不是人啊?”


    錢長林突然出現在父子倆麵前,朝著錢長鑫翻了個白眼。“爹,您別聽三弟的,人孫大夫說了,我已經都好全乎了,比之前預想的恢複的還快還好,能幹重活。明天給地下肥料,我跟你們一塊去。”


    “行,那就一起去。”


    錢存貴沒阻止,條件也不允許,畢竟活在那裏,家裏就他們三個成年男人。不過真正幹活的時候,錢存貴還是會盡量照顧錢長林,不會讓錢長林太累,比如兩個人抬肥料的時候,裝肥料的兜繩子總是離他們更近;挑肥料,他的擔子總是最輕的。


    這些,幹活幹習慣了的錢長林自然能感覺到,也找錢存貴、錢長鑫說了幾次,可是兩人表麵上答應的好好的,幹活的時候,依然還是盡量把更輕的活計安排給他。


    幾次之後,錢長林也就不說什麽了,隻是默默把自己的活計幹好,盡量多做點,以此向他們證明,他的腿真的已經沒事了。


    “哥,錯,錯……”


    春耕在即,為了順利完成家裏十八畝地的耕種,錢家這邊家裏大人肉眼可見的忙碌了起來。


    下學回來的錢有德跟‘無所事事’的巧兒,自然而然成了錢有福的臨時監護人。


    聽他哥念書,也成了錢有福每天的定時定點項目。


    通常情況下,因為錢有德給他背書之餘,會很開心的給他分享他上午半天在學堂那邊的一些趣事,所以錢有福大多數時間還是挺愛聽的,且每次聽的也很認真。


    但是偶爾錢有福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比如這幾天他的口水不知道為什麽特別開始泛濫,還怎麽都控製不住的時候,或者他的小牙牙特別癢,哪怕用小手手磨,也還是癢的他渾身跟螞蟻爬的似的的時候,錢有德的苦逼日子就來了。


    每當這時候,隻要錢有德有背錯的地方,錢有福必然會第一時間毫不客氣的給他揪出來,然後小表情極盡嘲諷,叫錢有德很是苦不堪言,甚至一度產生了再也不給臭弟弟背書的想法。


    當然啦,小孩子嘛,忘性大,這也就是那麽偶爾一瞬間的想法,錢有德還是很喜歡弟弟的。


    至於說弟弟會揪著他,一點顏麵不給的當著妹妹的麵說他錯了這一點。錢有德雖然也會有點小小的不開心,可是隻要一想到,弟弟還小,還不知道他也要麵子,他就不生氣了。


    娘說的,他可是小小男子漢,怎麽能跟話都還不會好好說的弟弟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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