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在無意中用了客戶這個詞......你還知道些什麽?”


    經過先前談話,張台南再不疑有他,讓人把喬貝貝帶到安全的房間安頓後,領著陸遲來到了隔壁的休息室。


    這家會所本就是他精心打造,而獨屬於自己的休息室裝修成了密閉性很好的私人空間。


    陸遲正坐茶幾前篩選茶葉,嘴邊隨口回了句用詞不當。


    張台南以為他在裝傻,倒也不深究。


    “如果我沒記錯,你跟張度瑋是很好的朋友。”


    突然就嘮起家常,陸遲點點頭,說關係還行。


    “可前段時間有人告訴我,是你在幕後謀劃了那一切,為了毀掉他的人生。”


    氣氛有刹那間的凝重。


    關於所有的前因後果,張台南肯定早就私下調查清楚,此時舊事重提的意圖也很簡單。


    先前就差被指著鼻子罵不行,裏子麵子皆過不去,現在心態擺正了,基於上位者長期養成掌控一切的習慣,又在試圖攬回主動權。


    發現陸遲始終沉默不語,張台南似乎也察覺到過於尷尬,笑著打圓場揭過。


    “你不用緊張,我知道在他犯錯之前,就隻有你去阻止過。”


    話畢,還給親手泡了杯茶。


    陸遲有些受寵若驚接過,腦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有一點疑惑,到現在也沒能自圓其說。


    雖然在廁所蒙混過關得到了張台南的初步信任,可正是因為相信了,他才覺著奇怪。


    畢竟年齡,身份和經曆皆是透明,這些很容易查到,根本沒有能力接觸到圈子以外的東西。


    未等思緒飄遠,回到眼下事。


    “人們在滿足了最基礎的生理需求和人身安全需求後,往往不再局限於物質,開始在他人身上尋找歸屬感,認同感,最後轉而追尋精神上的自我價值實現。”


    “我將這份理論奉為圭臬,將它運用於與獵物的合約之中。”


    張台南似在傳達自己的理念,既是交流,也是試探。


    “可在不食嗟來之食的典故中,拒絕施舍的那位饑民把自尊放在了最基礎位置。”


    張台南微一點頭,內心十分認同。


    “如你方才所說,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在實際情況下,這套理論的需求排列發生變動也是理所當然。”


    聽到這裏,陸遲已隱約猜到了張台南的工作。


    “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一個不被社會所認可的嗜好,有人藏著,有人展露。”


    “我要做的事很簡單,卻又很難,盡可能幫助獵物發揮最大潛能,在完成係統的學習和訓練後,再把他們送回本來的地方。”


    這番話可謂說得冠冕堂皇,毫無破綻,陸遲不禁笑著諷刺,“幫獵物發揮跳水的潛能?”


    說的自然是跨年那晚,張台南隻是微微搖頭,神色暗了一瞬,卻不是惋惜。


    “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失敗的產物,她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獨立思想。”


    看陸遲麵露幾分興趣,張台南也就簡單敘述了下。


    那是他一位朋友送過來的,身份背景並不複雜,成長於家教極嚴的書香名門。


    父親是大學教授,女孩從小就很優秀,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我那位朋友把她騙到我這裏,起初她還以為隻是一些簡單的心理谘詢。”


    說到這裏,張台南似察覺到陸遲流露的不屑,突然話音一轉。


    “但我並沒有騙她,更沒有逼迫她,反而告訴了她所有真相。”


    “我隻是問了她一句,是否還對現在的生活滿意,最後給了她三天的考慮時間。”


    答案很明顯,已經是發生過的事。


    “三天後,她選擇給自己一個機會,與我簽訂了合約。”


    見陸遲滿臉不可置信,張台南笑了笑。


    “也許你會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很多人在道德底線的束縛下壓力愈深,他們在黑暗中摸索,在懸崖邊徘徊,在世俗的眼光中躲躲藏藏,卻始終無法正視真實的自我。”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他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摧毀了女孩對來自各界的結構性壓迫,令獵物看清了自己真實的內心世界。


    故事到這裏本應畫下句號,合約結束後,女孩回到了那位朋友身邊。


    “也許是在合約期間食髓知味,某一天她突然找上門來,並且想要延續我們之間的關係。”


    但作為一個獵人,最重要一點便是保證能隨時抽身,而不是按獵物的想法行事。


    “說到底,她離不開的隻是我曾經給予她的安全感,把我視作了可以偶爾停靠的溫暖港灣,她仍然活在夢裏沒有醒來。”


    張台南沒那麽多精力浪費在同一個獵物身上,隻用了些不可描述的方法,便讓她認清了自己的存在。


    “尋常人總會在道德人倫之間掙紮求存,企圖在內心找到令自己平衡的那一點,顯然她沒有在我那位朋友身上找到。”


    “而當一個人產生絕望的念頭,要麽打碎認知,要麽毀滅自己。”


    說到最後,張台南聳聳肩,以一種無所謂的語氣,“你也看到了,她選擇了後者。”


    雖未說得詳盡,陸遲已大概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那位朋友的身份。


    可他不理解的是,一個人的思想可以被影響,可以被幹擾,可以被添加一些簡單的意願,但不可能做到被完全奴役的程度。


    起碼在此時此刻,陸遲覺得自己沒瘋。


    但迄今為止......他還不曾見識過張台南的真正手段。


    ......


    “你認識那位女孩?”


    否則張台南想不通先前在廁所,陸遲一言不發的理由。


    見陸遲不置可否,他一點不急,繼續自顧自說起。


    “那女孩還在念大一,農村出來的,家裏就一個從小相依為命的奶奶。”


    “幾年前老人患上白血病,她不想放棄但也沒人幫,一次偶然就走上了這條道,說是一定要報答養育之恩。”


    又是為錢的爛俗橋段,每時每刻都發生在世界的每個角落。


    從小耳濡目染建立起的道德觀,長大之後,在現實麵前卻如此不堪一擊。


    發現陸遲神色淡淡,張台南也明白像這種簡單的需求關係,很難令人提起興致。


    “近期老人要做骨髓移植,需要一大筆費用,我從不願去物化誰,可沒有任何人向她伸出援手。”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還算是她的救命稻草。”


    有時候,現實往往要比想象離譜得多。


    那些站在道德至高點的人們,可以肆意批判女孩的不潔,可以深感惋惜女孩的遭遇,在毫無心理負擔的前提下。


    可唯獨在長夜中向她伸出援手的,卻是大多人觀念裏的邪惡勢力。


    “多少錢?”


    “差不多二十來萬,她還挺貪,湊個整五十,應該是想接完這一單回歸平靜。”


    “合約時間呢?”


    “一個月。”


    一個月五十萬,辛苦個幾年就能提前退休了......


    陸遲心中一頓,扭過頭漫不經心問,“張叔叔你看我行不?其實我也想發揮最大潛能......”


    見張台南沒反應過來,他繼續試探性開口,“嗯,價錢可以再商量。”


    張台南以為他在開玩笑,沒當回事,再次回到正題。


    “可據我調查,那位老人跟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她似乎也知道。”


    “知道?”


    這麽說倒是有點意思了。


    對於一個眼光獨到的獵人來講,有執著,代表有成長的空間,也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價值。


    “這次的獵物本是我一位好友所托,不過相遇即是緣分......”


    “要是你有興趣接手,我可以交給你。”


    陸遲果斷拒絕了。


    這是一份試探,但凡他點了頭,立馬就會引起張台南的不滿,同樣也會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像這類人最是多疑,稍有不慎都會引起警覺。


    明顯對這反應十分滿意,張台南驀地咧嘴一笑,選擇退一步,再進一步。


    “陸遲,如果你是這次合約裏的獵人,你會如何起頭?”


    很好理解,這是最後的試探。


    先前說了那麽多理論上的東西,也隻有實踐才能看出真本事。


    若是成功,就可以獲得張台南的進一步信任。


    就算失敗被看穿並無真材實料,應該也會看在陸平暉的麵子上,隻是將自己掃地出門。


    當然,也可以選擇拒絕,可那將代表著沒有了後續。


    等下一次接觸張台南的機會,要等到何年何月。


    陸遲很樂意接受挑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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