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打架風波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不論事情原委也好,輕重高低也罷,所有人都隻得到了點名批評的懲罰。


    若說有什麽收獲,或許是陸遲得到了張度瑋的友誼,偶爾一起打打籃球,吃吃飯,探討下人生哲理什麽的。


    說到吃飯,當然也少不了那個最愛吃的,住了兩周就嚷嚷著出院的朱進京。


    胡樂也沒再來找麻煩,整個人似是變得收斂許多。


    陸遲的生活漸漸陷入一場難得的平靜。


    從未缺席的晨跑,偶爾經過林大爺的小攤子打聲招呼,再就是枯燥沉悶的學習。


    值得一提的是,易長安曾給陸遲打過一個電話,那個已不惑之年的男人,依然還存留著一份立誌投身於教育事業的激情。


    他對陸遲說,依靠著以前的一些人脈關係,租了個廢棄廠房作為教育基地,不過沒招到合適的老師,學生也沒有幾個。


    陸遲隻跟他說了兩個字,堅持,再堅持。


    還有一件事,幾乎送了快一周信紙的薑夢清也消停下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對此,陸遲甚感欣慰。


    ......


    第一次月考匆匆而過。


    陸遲考了年級第二十八名。


    很慶幸,不是三十八。


    這於他來說是竿頭日上,可在其他人看來卻是馬失前蹄。


    對這次成績他還挺滿意,有時候,真覺著自己是個大聰明。


    國慶放假前夕,即使在最後一堂課上,陸遲也未曾有半分鬆懈。


    “小陸子,這次考這麽慘,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吧?”


    陸遲沒搭理,繼續做題。


    見狀,徐飛揚眉頭微挑,一把將陸遲手中筆奪過。


    “再有十幾分鍾就放國慶長假了,還學個屁啊?有什麽打算沒?”


    “擱家裏邊念書。”


    “念個屁,七天擱家裏邊你也不嫌發黴,跟我去開川玩玩,我帶上吱吱,你帶上嫂子。”


    建議還不錯,不過昨天何晚有說過國慶期間有事。


    最後一堂課是劉玉瓊的,她抬手瞧了眼手表,拍了拍講桌,示意安靜。


    畢竟是難得的長假,底下一陣亢奮。


    “怎麽,還沒到放假的時刻,你們一個二個的就要造反了?”


    見氛圍安靜了些,劉玉瓊才接著語重心長。


    “這次七天長假,希望大家不要忘了自己還是個即將高考的高三學生,距離高考滿打滿算的學習時間,也僅僅隻有半年不到了,希望大家......”


    伴隨放學鈴聲響起,不少學生總會在不經意間展現出百米衝刺的天賦。


    教室內很快人走茶涼,陸遲挑了幾本書,起身離去。


    “嗬,小陸子,我差點忘了這茬......”


    ......


    開川市汽車站。


    近乎六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一輛從烏城開往開川的長途汽車終於到站。


    從汽車站慢悠悠的走出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神采奕奕,有一股子青年特有的蓬勃朝氣。


    天公不作美,陰雨連綿不斷,空氣中潮濕一片,裹著一陣陣寒風凜冽。


    他眨眼間就被密密麻麻的雨滴所掩蓋,穩如泰山的氣質頓時消失不見,小跑著奔向公交站台。


    開川市於陸遲是熟悉的,卻也陌生。


    許是高樓大廈還未四處可見,心境較之以往大不相同,麵對著這座已有繁盛端倪的大城市,此時此刻,他沒有當年初入社會的那份渺小無措感。


    印象裏的汽車站還未像眼下這般簡陋,遙遙望去,並不寬敞的候車大廳擠滿了人,偶爾還能聽到母雞的咯咯聲混雜細密雨聲而來。


    等下了公交車,陸遲眯起眼睛,遠眺。


    那座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好似一條張牙舞爪的癩皮狗,伏在蒙蒙的霧中。


    如果不是徐飛揚說有了回信,陸遲都快忘了當初在前者家裏,對多家公司發出的自薦郵件。


    時隔一個月之久,這份回應也太晚了些。


    陸遲搖了搖頭,向狗嘴裏走去,看了眼手機,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寫字樓下蕭條得很,雨中隻有一家小麵攤。


    一個搭起來的小型雨棚,還有幾個支起來的桌椅板凳。


    陸遲找了個空位坐下,隨後向麵攤老板吆喝。


    “老板,來碗麵條加個荷包蛋。”


    “好勒!”


    等待時分不算難熬,他隨意一瞥。


    桌子對麵還坐著一位中年男人,長相平凡,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份氣勢。


    那是常居高位的人,才能培養出的一份氣質。


    陸遲對此並不陌生,可也沒主動套近乎的念頭,好整以暇等著麵條。


    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在淅淅瀝瀝的雨中隻留安寧。


    片刻後,熱騰騰的麵條香味撲鼻而來,陸遲舔了舔嘴唇,開幹。


    與那中年大叔溫文爾雅的吃法不同,陸遲眨眼間就消滅了碗中的麵條。


    他從不願浪費時間在吃食這方麵。


    “年輕人,是準備去麵試?”


    頓了下,陸遲並不訝異這位中年男人的猜想。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實惠的西裝行頭,剪了個短發,看上去就如同剛踏出大學校園去求職的人。


    見陸遲一臉謙遜點頭,中年男人黑眸深邃,“濕著衣裳去麵試,可是會扣印象分的。”


    確實。


    就算在這坐了會兒,身上稍稍風幹了些,可在到達寫字樓之前,難免會被再次淋濕。


    見陸遲表情一僵,中年男人難得笑了下,隨手將腿邊雨傘遞過去。


    穩穩接住,陸遲想了下。


    “您把自己的傘給我了,這大雨天的......”


    “我開車來的,去吧。”


    不容置疑的語氣。


    陸遲沒矯情,道謝後順便將兩個人的賬一起結了,隨即朝寫字樓走去。


    雨中霧蒙蒙一片,中年男人望向那道背影,視線久久不曾離開。


    ......


    剛下電梯,陸遲一眼就瞟到了正嗑著瓜子的前台,心中一沉。


    他神色不變,禮貌地問,“你好,我下午三點約的李熹淩先生。”


    前台小姐本一臉不耐煩,當看清來人的英姿颯爽,驀地眼前一亮。


    “李總就在裏麵,你直接進去吧。”


    “誒帥哥,加個聯係方式啊。”


    長得帥也就這點用了。


    陸遲沒搭理,心裏對這個公司的印象分大幅度驟減。


    這也在預料之中,畢竟他一沒學曆,二沒工作經驗,能有公司回信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最裏麵的老總辦公室內,陸遲不輕不重的敲了敲門。


    “請進。”


    視野中是一個戴著眼鏡的胖子,看上去三十歲左右。


    他沒看陸遲,目光牢牢鎖定在電腦屏幕上,敲打鍵盤的聲音霸占了整個空間。


    見李熹淩還忙著,陸遲很自覺在沙發上坐下。


    自方才一路走來,本該是上班時間,卻沒看見幾個人影,除了懶散的前台,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消極罷工的樣子。


    陸遲猜想,這家公司要麽還苟延殘喘,要麽就是才被人收購還未來得及換血。


    半響,好似才發現辦公室裏多了個人,李熹淩手中未停,隨口招呼。


    “陸遲是吧,你先自己找個地方坐......”


    扭頭才發現那人還挺自覺,一時語噎,不再搭理。


    雨勢漸急,雨珠撞擊在玻璃上發出沉悶,伴隨著富有節奏的鍵盤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伴隨一道急促的雷鳴,李熹淩方才停下手中工作。


    他側頭看向沙發上的陸遲,後者臉上未見絲毫不耐,微眯著眼睛看不出心裏在想些什麽。


    咳了幾聲以作示意,李熹淩才開口問。


    “你發的郵件我仔細看了,有一定的計算機基礎,對了,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家裏蹲算不?


    陸遲想了下,正想巧舌如簧,卻被打斷。


    “這樣,我最近在做一個網頁需要人手,你不會的可以慢慢學,隻要你不怕累不怕枯燥。”


    陸遲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又被打斷。


    好似知他心裏所想,李熹淩無所謂一笑。


    “這公司我也才接手不久,你如果有能力就當是接外包,不需要你來公司,相關資料我都會發你郵箱,你在哪完成都一樣。”


    皮笑肉不笑。


    陸遲眉頭微皺,已經有了告辭閃人的念頭。


    他正想說能報銷來的路費不,沒想到再次被打斷。


    “你知道什麽是rss嗎?我現在做的一個網站......”


    不容易,終於能輪到自己的回合。


    陸遲沒多想,先打斷再說。


    “啊,簡易信息聚合的意思,是一種rss基於xml標準,在互聯網上被廣泛采用的內容包裝和投遞協議。”


    “rss就像是搭建了信息迅速傳播的一個技術平台,使得每個人都成為潛在的信息提供者......”


    李熹淩被噎了下,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很有耐心聽著他的理解。


    伴隨時間流逝,於眼底的那份不屑,才逐漸消散。


    ......


    雨勢漸急,巨大的灰色帷幕中,陰霾烏雲籠罩,雷聲頓起。


    麵攤上方搭建起的小雨棚逐漸搖晃,於風雨中飄搖。


    中年男人放下筷子,望向那道踏著風雨跑來的身影。


    “水哥,車開來了。”


    微微頷首,何三水起身,紀強急忙張開雨傘跟上。


    一路相顧無言,直至兩人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


    由於曾與何三水有過幾年風雨同舟的軍旅生涯,紀強在他麵前沒太大拘束。


    “水哥,您這是改主意了?”


    作為何三水左膀右臂的李熹淩,就在前段時間遞交了辭職信。


    公司上下許多人都不理解這一舉動意味著什麽,卻又諱莫如深。


    隻有紀強知道,李熹淩是被何三水親自開除的。


    車子穩穩行駛著,何三水看上去不願多言。


    “晚兒她,這一個月在烏城如何?”


    很認真回憶了下,紀強笑得爽朗。


    “小姐她自從去了烏城,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比以前愛笑了,我都見著她好幾次笑。”


    中年男人神色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寵溺。


    他望了眼裹在濃霧裏的那座寫字樓,隨後有些疲憊的闔上眼。


    “回去吧,難得她願意回羊城看看。”


    ......


    陸遲跟李熹淩談了許久。


    起初是陸遲在講著自身對rss的一些理解和經驗,李熹淩不時認同般點頭。


    到後來,李熹淩實在難掩興奮,再次將話語權奪走,滔滔不絕講起關於rss的前景與他現在做的一個網站項目的具體規劃,陸遲反倒一句話也插不了了。


    漸漸地,心中疑竇卻消散不少。


    很簡單的道理,即便這是個騙子公司,李熹淩這人也是個有真才實學的。


    兩人相談甚歡。


    直至陸遲走出寫字樓,雨滴順著臉頰滑落,冰涼的觸感才讓他回過神來。


    走哪都能撞大運。


    李熹淩方才探討的那個網站項目很有前景,價值幾何暫時無法估量。


    就好比那人已經坐上一台配置齊全的汽車,即將遠行前,朝自己招招手快上來啊。


    嗯,還不要車費。


    陸遲沒多想,他這人向來心寬,反正先跟著李熹淩做做看,若情況不對,中途散夥也不是不行。


    雨勢平緩了些,鼻尖滿是潮濕清爽的空氣。


    陸遲撐著那位中年男人送的黑色雨傘,耐心等待紅綠燈。


    天氣陰沉,四周沒半點人影,他緩緩邁步走向人行橫道。


    倏地,從身旁傳來一聲急促的鳴笛,伴隨著一陣席卷而來的冷風籠罩。


    他媽的......


    陸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深吸了一口氣。


    那輛車行駛的十分迅速,沒有給他半點反應的時間,就好像是故意的。


    不過須臾間,穩穩停在陸遲側方,兩者間的距離僅有半尺之遙。


    依舊在人行橫道上,依舊是行人通行的時間。


    陸遲斂了斂眸,這個狹窄的距離實在太過藝術。


    是個高手。


    他吐出口濁氣,等待車主下來挨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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