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課程下來,全身心沉浸在題海中的陸遲,有些食髓知味。


    其他領域或許不及他人,但對於如何念書這方麵,他還真有不少心得體會。


    他向來會合理安排學習時間,從不做無用功,也會不嫌麻煩的將錯過的題型和考點抄錄在筆記本上。


    若遇見一道絞盡腦汁也沒有解題思路的題目,他寧可浪費大量時間推演,也不會去看參考答案。


    看了答案思路自然會清晰無比,可就像學武功般沒有打通那個最為關鍵的穴竅。


    隻有靠自己想透徹的東西,才會終生相隨,陸遲對此深信不疑。


    在其他人眼裏可能都覺得他天生就是讀書的料,就好像老生常談的所謂智商。


    但他自己心裏清楚,還遠遠稱不上是天才。


    僅僅是他通往終點的學習道路,比其他人短了些,直了些。


    ......


    “下課!”


    隨著最後一堂英語課結束,劉玉瓊收拾好課業,抬手示意下麵的同學們安靜。


    上了高三後的學習氛圍很好,要是以往當她說出下課兩個字時,不少性子急的同學可謂是百米衝刺般消失在眼前。


    攔都攔不住。


    “同學們,等下先去吃飯,然後六點整到班裏集合,今晚六點半有一位大學的英語係教授來為高三的同學們傳授經驗。”


    底下哀聲一片,興致缺缺。


    這種反應在劉玉瓊的意料之內,她拍了拍講桌。


    “是開大的英語係教授。”


    教室內頓時安靜了許多。


    開川大學可以說是每個開川學子心中最高的教育殿堂,在國內的高校排名也僅次於華清和大北。


    見底下學生的興致高漲了不少,劉玉瓊繼續叮囑。


    “希望同學們在高考衝刺的最後一年裏,能不愧於心,各有所獲。”


    “散!”


    ......


    也不知是否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晚上在校外就餐的人,往往比中午要多得多。


    待陸遲與徐飛揚行至校外,大多數餐館已人滿為患。


    隔著大老遠,徐飛揚朝身後招手,“小陸子趕緊來!這還有兩個位子。”


    學校外的十幾家餐館根本無法滿足巨大的就餐需求,與不認識的校友拚桌是常態。


    但陸遲沒想到,中午有過一麵之緣的那個女孩也在。


    徐飛揚去點了兩份炒菜,一份回鍋肉,一份麻婆豆腐。


    回來就發現桌上的一個漂亮女生正托著腮,一瞬不瞬的盯著陸遲看。


    察覺到徐飛揚滿臉好奇,陸遲沒解釋的念頭。


    薑夢清臉上掛著明媚的笑意,就著桌上的茶壺幫兩人倒了兩杯蕎麥茶,朝陸遲甜甜一笑。


    “同學,中午那會兒我們......”


    短暫的一愣後,徐飛揚音調轉了個十八彎,“咦?中午那會兒你們......”


    沒理會他一臉壞笑,陸遲抬眸看向那朵帶刺的花。


    “同學,我旁邊這個就是陸遲,你的信紙我也交給他了。”


    薑夢清嘴角一抽,很快反應過來,眉眼彎彎笑意不減。


    有些受不了這種滿心滿眼隻有自己一個人的目光,陸遲撇過眼。


    見好兄弟裝傻充愣,徐飛揚挑挑眉,聲音洪亮,“沒錯,我就是陸遲。”


    好兄弟,關鍵時候兩肋插刀。


    略微訝異他今天竟如此上道,陸遲順勢點頭,“沒錯,他就是陸遲。”


    小餐館地方本就不寬敞,不少人聽到陸遲兩個字都紛紛側目。


    等到許多人投向目光而來,徐飛揚這才一臉可惜的搖頭。


    “但我們不合適,再加上我已經有喜歡的......男人了。”


    薑夢清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明媚動人之態有如盛開的花蕾。


    陸遲黑了臉,眼觀鼻鼻觀心。


    所幸,上菜時刻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品盤中餐。


    見陸遲一心埋頭吃飯,薑夢清細嚼慢咽吃著飯菜,索然無味。


    咬咬唇,她軟聲說,“陸遲......”


    話才起了個頭,陸遲頭也不抬地打斷,“兄弟,食不言。”


    兄......兄弟?!


    下意識垂眸,薑夢清看了看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身材,氣憤不已。


    下一瞬,她毫無征兆的嚶嚀一聲,捂著眼睛說快給她紙巾。


    陸遲神色如常,瞥了眼身旁的徐飛揚,後者很配合的抽了幾張餐巾紙遞過去。


    “好痛......”


    薑夢清緩緩抬頭,眼睛濕漉漉的,“麵湯濺到人家眼睛裏麵了......”


    她就這麽直勾勾的望著陸遲,眼神裏帶著那麽一絲撩人似的嬌弱。


    幾滴眼淚潸然落下,一副惹人憐的神情好不動人。


    陸遲想了下,很老實問,“為什麽麵湯濺到眼睛裏,就會流淚?”


    仿佛也不需要回應,自顧自說起。


    “啊,因為眼睛是我們最脆弱的器官之一,一旦有刺激性或腐蝕性液體濺入眼睛,輕則導致視力減退,重則甚至會導致失明......”


    “鮮麵條的ph值大概在6.2,而麵條主要由澱粉合成,在代謝過程中產生的是酸性物質,其中......”


    漸漸地,薑夢清傻了眼。


    眨眼間,似乎快進到了科普環節。


    “對了,過熱物體進入到眼睛很容易損傷到眼睛的粘膜,從而導致炎症發生。”


    思及此,陸遲好心提醒,“鑒於你這種情況,建議早點去用清水衝洗,以絕後患才好。”


    調侃歸調侃,其實他還有點佩服眼前的女孩,說哭就能哭,像個演員。


    女孩兒眼角處的朱砂痣,不少淚珠順著滑落,熟悉的一幕恍如昨日。


    陸遲心中一頓,這才回想起來。


    心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薑夢清不再演戲,隨手將眼角和臉頰上的淚珠一擦。


    她眉眼彎彎,朝陸遲甜甜一笑,“有陸寶寶的關心,現在不痛了呢。”


    似乎隻有雙眼處的微微泛紅,才能證明她方才曾哭過。


    當事人再三過招,圍觀群眾徐飛揚心口一顫。


    他想,或許這就是神仙打架吧。


    意識到撩撥不了那人心神,薑夢清起身離去,臨出門前回眸一笑。


    “陸寶寶,我叫薑夢清,別忘了噢。”


    世界終於安靜了。


    徐飛揚眼裏的佩服快要溢出,打趣道,“學霸拒絕人的方式,真令人心動呢。”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回想起薑夢清的搞怪,陸遲搖了搖頭,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是個天生的演員。


    還能想起這人,是因為對於陸遲來說,也不過是前幾個月才發生的事。


    那會他三十而立,還是老單身狗一條,家裏催得急,忘了是哪個親戚介紹的相親對象,恰好就是薑夢清。


    畢業於開川戲劇學院,印象裏好像還是個小有名氣的演員,不過他一向不關注娛樂方麵的消息,所知甚少。


    兩人的第一次見麵,當時他還真信了那是個柔柔弱弱,還愛哭的女人。


    但事實上,是個明媚如驕陽的戲精。


    沒多想,陸遲起身去結了帳,轉身朝徐飛揚招呼。


    “飛揚,快六點了。”


    “來了來了!”


    ......


    寬敞整潔的大禮堂內座無虛席,人潮湧動。


    整個格局對比後來相對簡陋,懷舊的木色穿插於充滿時代感的牆壁和座位,頂棚的燈光照耀出白茫茫的一片。


    放眼望去,各班高三學生遵守秩序耐心等待,小聲交談也不曾聽聞,安靜之餘,甚至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所幸沒多會兒,教導主任胡地在一陣肅靜中踏上最前方的講台。


    胡樂的叔。


    無非是幾句冠冕堂皇的場麵話,陸遲沒怎麽仔細聽。


    之前沒關注過這位教導主任,體態渾圓,戴著個無框眼鏡,賊眉鼠眼的,有點像故事裏的反派。


    自胡地走下講台後,緩緩走向講台中央處的是一位氣質雍容,笑容得體的女士。


    待看清來人,陸遲不禁感歎這世界是真的小。


    林月芸目光一掃,就找到了人群中的女兒,朝她點點頭後,接著朝眾師生落落大方一笑。


    “students,are you full at night?”


    流暢標準的美式發音,也算是個不錯的開場白。


    底下不少學生因這句奇特的開場白所吸引,興致頗燃。


    前世陸遲因不曾從事相關工作,英語也就隻過了六級,但他卻十分熱衷於這門語言。


    理由很實在,好用。


    他定了定心神,好整以暇的等著這位開大英語係教授的授業指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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