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能碰見不少主動跟陸遲打招呼的人。


    還是有不少人知道全年級第二的寶座常年被誰霸占,再加上昨日剛掀起的一場演講風潮。


    直至走進二班教室,班裏人還不多。


    徐飛揚搶先一步進了裏座,話音一轉。


    “嗬,小陸子,你最近這桃花運還真挺旺。”


    陸遲慢悠悠的來到座位前,才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組麵包牛奶,底下還壓著一張粉紅色的信箋。


    對此,他倒是見怪不怪了。


    徐飛揚的動作一點不含糊,扯出那一張粉紅色信紙就念叨起來。


    “世界那麽大,我想陪你一起去看看。”


    字跡娟秀,一筆不苟。


    隻有這麽短短的一句話,在信紙右下角還有著jmq三個英文字母。


    “誒,這字寫得挺漂亮的,就是沒署名不夠真心,沒前幾十個情深意切。”


    ......前幾十個?


    陸遲是真沒印象了。


    見徐飛揚搖頭晃腦的品評著,陸遲正想將那一張信紙丟掉,驀地從身後探出一隻手搶先奪了過去。


    心中一顫。


    眼前是徐飛揚一副擠眉弄眼的樣子,陸遲緩緩轉過身,待看清楚來人後,反倒鬆了口氣。


    班主任劉玉瓊。


    劉玉瓊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掃了眼信紙上的字,神色很柔和。


    “字寫得確實不錯,陸遲,先別急著去世界看看了,先來我辦公室看看。”


    話畢,直接轉身走了。


    陸遲微眯著眼睛,給予了徐飛揚一個不明意味的笑容,隨後跟著劉玉瓊走了。


    ......


    安靜的辦公室內,僅有幾個陌生麵孔的老師。


    劉玉瓊一坐下,就忙著自己手上的課業。


    陸遲見狀隻好先乖乖站著等。


    來找他的目的很簡單,成績下來了。


    思及此,陸遲緩緩垂下腦袋,開始醞釀情緒。


    半響,劉玉瓊忽地抬頭看向陸遲,總覺得他渾身多了份傷感意味。


    “這就是你成績突然下滑這麽多的原因?”


    陸遲依舊垂著頭,一聲不吭,眉眼憔悴。


    見他沉默,劉玉瓊眉頭一蹙,取出成績單給他看。


    “除了英語考得還不錯,語文數學包括理綜,都不像是你的正常水平。”


    劉玉瓊一點不急,徐徐誘導。


    “你如果跟我說是嫌棄這次測驗的題目太簡單,懶得花精力去做,或許老師還能信信。”


    因為她實在有些難以理解,陸遲的強項本就在理綜,可當這次測驗結果一出來,讓她大跌眼鏡。


    似是終於想好了措辭,陸遲猛地抬頭。


    他想了下,決定先說實話,“劉老師,那些題我不會做。”


    劉玉瓊隻是眉頭緊蹙,怎麽可能信。


    心知這理由說不通,陸遲繼續解釋。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看不進去那些題,一看頭就特別疼。”


    劉玉瓊及時打斷,“你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沒有好好休息?”


    陸遲順杆往上爬,“對,最近幾乎每天都睡不好覺,一閉眼好像就能看到考差時,老師父母失望的神情。”


    良久,劉玉瓊琢磨了下,“你的意思是,最近的學習壓力太大?”


    陸遲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這樣子的話......照你這麽說,那張女同學跟你表白的信紙,又是怎麽回事?”


    沒有停頓,陸遲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為什麽非得是女......呸,我意思是那哪兒能是表白?”


    “先前您也看到了,首先沒署名,其次也沒指名道姓是送給誰的,最後更沒有半分逾越男女間情感的話語。”


    劉玉瓊錯愕了瞬,隻覺他說的貌似還挺有道理。


    “劉老師,難道在您心中,我是那種無視學校規章製度,妄圖早戀的人嗎?”


    很認真的思索了下,劉玉瓊點點頭,“確實。”


    陸遲:“......”


    見他一臉猶疑,劉玉瓊滿是皺紋的眼角掠過笑意。


    “老師是說你前麵那一句話。”


    “這樣吧,回頭把你家......”


    陸遲急忙打斷,“劉老師!”


    接著,抬手按著胸膛,神色間滿是自責。


    “是,我知道,這一次測驗讓您和其他老師們很失望。”


    “這些天,我也一直在煎熬中反省,今早出門,我媽還告訴我說要在學校聽老師話,為老師分憂......”


    這聲情並茂的表演,令劉玉瓊為之一愣,擺了擺手。


    “你先回班裏去。”


    陸遲默默鬆口氣,而正當他準備帶上門時,身後就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明天,別忘了把你家長叫來。”


    “......好的。”


    看著霎時聳拉著腦袋的陸遲,劉玉瓊淡淡一笑。


    “明天,高三年級統一召開家長會。”


    “那是好事啊。”


    待陸遲走後,室內終於恢複一陣平靜。


    劉玉瓊再仔細瀏覽了一遍他的成績單,不禁喃喃自語。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孩子這麽能說。”


    ......


    幾堂課下來,各個科目的成績單也各自分發下去。


    現下高三的學習節奏基本也是在複習階段,除了老師從頭講起的重要課程,基本上就是不停的做試卷。


    陸遲丟下的東西比較多,無他,隻好借著複習的便利將那些丟下的知識一一撿回來。


    所幸他基礎不錯,自主學習能力較強,一上午的時間沉浸於知識的海洋中,讓他有些意猶未盡。


    作為常年班上第一名的陸遲,這次竟考到班級末尾,大多人也隻是訝異一下就過了,隻當他壓根就沒將這次測驗放在眼裏。


    畢竟任誰都無法相信一個常年成績拔尖的人,突然什麽也不會了。


    午間時分,空蕩蕩的教室鴉雀無聲。


    從教室門外望去,隻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頭頂還在埋頭苦幹。


    陸遲中午沒去吃飯,因為有道題沒解出來。


    除了正確的學習方法外,本就是靠著一點點擠出來的學習時間,才產生了差距。


    否則都是一個肩膀扛著兩個腦袋,憑啥比別人強?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學習方法,陸遲在這一類範疇上有著個人獨特的理解。


    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卓越的天才,不用怎麽付出努力,就能將大多數人遙遙甩在身後。


    但他有自知之明,應該不是。


    筆頭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和煦的一縷陽光透過教室玻璃,折射在少年認真的臉龐上。


    低頭演算著這次數學測驗裏的一道大題,陸遲右手無意識的轉著筆。


    其實他現在看的一道數學幾何題,對於現階段的高三尖子生來說簡單得一塌糊塗。


    但他依然沉下心來,試圖去找回當年的那份解題思路。


    直到靈光一閃,攥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推演。


    “太簡單了。”


    半響,陸遲放下筆,草稿紙上已留下冗長的解答過程,幾乎沒有縫隙。


    不經意間,在教室的後門玻璃上,隱隱閃過一雙明媚的眼睛。


    他自然沒看見,從課桌抽屜拿出一盒牛奶和一個麵包。


    夾帶在這些東西裏的粉紅色信紙,已經被劉玉瓊沒收了。


    因父親陸平暉每次在餐桌上的一粒不剩示範,陸遲沒有糟蹋糧食的習慣,雖不清楚這是誰送的,但也不會真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扔垃圾桶裏。


    “同學,你好。”


    正吃著奶油麵包的陸遲聞言一愣,應聲望向教室門口。


    來人穿著一身白色簡約修身棉質t恤,下身是黑色的短款百褶裙,一頭烏黑長發自然的隨雙肩落下。


    麵包挺白的。


    陸遲瞟了眼就收回視線,隨口問,“同學,有什麽事?”


    薑夢清手上攥著一張粉紅色信紙,發現他嘴角還殘留著奶油痕跡,眼角一彎。


    “是這樣,請問陸遲同學是不是在這個班?”


    陸遲點頭,“對,不過他去食堂吃飯了,你找他有什麽事?”


    眼角一抽,薑夢清臉上依舊掛著甜甜的笑意,走上前來。


    “同學,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


    信紙上泛著一絲清香,陸遲應了聲好。


    女孩兒直接轉身離去,他望向那道背影,若有所思。


    眼角處的朱砂痣莫名熟悉。


    他記性向來極好,可一時沒想起來。


    沉吟了下,才忽地出聲,“同學,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腳步一停,薑夢清轉過身,眉眼彎彎,“在我跟他未來的結婚證上。”


    話畢,揚長而去。


    這女的倒是張口就來。


    沒多想,陸遲隨意瞥了眼手中的粉紅色信紙。


    信紙上寫著:我喜歡你,直至海洋被關進柵欄,為了曬幹而被人倒掛。


    右下角依然寫著jmq三個英文字母。


    信紙被揉作一團,呈拋物線精準的落入後方的垃圾桶裏。


    定了定心神,他繼續做題。


    ......


    下午的課程依舊是枯燥的講題做題。


    陸遲沒怎麽聽台上老師的講課,將大多數時間都放在了自主複習和做題上。


    現下他的時間本就不多,要想在第一次月考前恢複人們眼中的學霸身份不現實,但能多撿回來一點是一點。


    “同學們,這道題聽懂了嗎?”


    講台上的數學老師一頭地中海,看著黑板上清晰流暢的解題思路自我滿意的點頭,轉身詢問著班裏的學生。


    這道解析幾何大題算是這次測驗的壓軸之一,陸遲中午也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想到解題思路,與黑板上算出的結果不謀而合,過程卻大相徑庭。


    底下隻有一陣寂靜,數學老師一點不急,“有同學哪個步驟還不懂,可以舉手問老師。”


    教室內落針可聞,大多人隻是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筆字,一言不發。


    這類沉默的氛圍很常見,並不是所有學生都看懂了解答過程,也許還有不少底子差的就這樣隨波逐流而去。


    臉皮還是差了點。


    思及此,陸遲搖搖頭,繼續做題。


    緩緩掃視全班,數學老師依次問了幾個平時數學成績差的同學,而後者也一臉篤定的說會了。


    正待翻篇,數學老師餘光一掃,一眼就望見角落處那道埋著頭的身影。


    “陸遲,你會了嗎?”


    這道題陸遲壓根沒動筆,數學老師才有此一問。


    感受著幾道隱晦的殷切目光傳來,陸遲想了下,搖頭說,“老師,我還有另一種更簡單的解法。”


    數學老師微一詫異,隨即點頭,“那你上來給同學們講講。”


    在他一貫印象裏,陸遲的數學成績是極為拔尖的,雖有些氣憤這次交白卷的行為。


    陸遲也不矯情,徑直走上講台,將黑板擦幹淨後,開始滔滔不絕講解起來。


    “同學們看好了,我要設了......”


    他講的很慢,卻細致入微。


    在講解過程中,他偶爾會看看皺著眉頭的同學,見他們理解透徹了才繼續。


    其實這些壓軸題往往最難的就是第一步的靈感由來,對於不少尖子生來說,隻要告訴了第一步,往往就能舉一反三。


    但這份靈感,隻能從滔滔題海中,錘煉出的縝密開闊思維能力中得來,沒辦法傳授。


    “設得好!”


    驚訝於陸遲的初始步驟,數學老師依舊沉浸在這份更為直觀簡潔的作答過程中,陸遲則默默下了講台回到自己座位上。


    感受著不少驚豔的目光,還有幾道充滿善意的眼神,陸遲隻是淡淡一笑。


    “陸遲,這道題解答得很好,但我不希望還有下次交白卷的情況發生。”


    數學老師漸漸回過神來,難免為之自豪,但還是諄諄告誡。


    這道題就此翻篇,陸遲卻生出幾分迷茫。


    說是杞人憂天也好,不自量力也罷。


    他為這樣的教學方式感到擔憂,現階段學生缺乏的就是自主思考能力。


    經他這麽一番講解,相信幾乎所有上了心的同學都聽懂了。


    但他同樣相信,下次遇見這類換湯不換藥的題型,許多人還是兩眼一抹黑。


    直白的解答過程,誰又可能會看不懂。


    難的,永遠都是這份過程的開頭靈感,從何而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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