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太後的人。”他沉默了一會?,道,“但是常守一直在暗中跟隨。”


    “山林裏出現的木屋,是你安排的吧?”薑念蘭輕視一笑,“應有盡有,除了髒亂些的木屋,我不相信,還有這樣的巧合。”


    “是我。”


    “看著我因為你受傷,急得團團轉,冒著危險跑到鎮上找大夫,當時的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念蘭,你何必這樣?想我。”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將臉埋入她的肩頸,讓鼻尖完全充盈她身上的味道,“小花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裏,都是我心動的累積,我的一顆心早已撲在了你的身上,是我愛而不自知。”


    “念蘭說我騙你,可我在和你的相處中,早就不辨真假,對你的好是真的,對孟景茂的醋亦是真的,我許諾過你未來,就絕不會?食言。”


    薑念蘭逼迫自己不要被他的言語蠱惑。


    直到一日,他以為她已經入睡,在她耳邊輕聲?道:


    “念蘭,你不必等太久了……快了,就在這陣子,我把薑尤解決了,就帶你離開這裏,你會?成為我的妻子,我們永遠在一起。”


    第83章


    四肢肥實的白貓在陽光下懶洋洋地舒展身體, 愜意地打了個哈欠,聽到主?人的呼喚,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 並不打算回?應。


    薑念蘭找了老?半天?,才在灌木叢裏找到球球,氣得掂起它的後脖頸。


    “叫你這麽多聲都不應, 原來是躲在這兒曬太陽呢!”


    球球抖了抖耳朵, 在薑念蘭懷裏尋了個舒適的位置, 下巴蹭著她的手臂。


    薑念蘭氣極反笑, 伸手擼了兩把肥貓軟綿綿的白毛。


    正在背書的輝兒擔心地望過來,“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球球不會?生病了吧?”


    薑念蘭點了下球球的鼻頭, 調侃道:“是得了病——得了懶病。”


    她正抱著球球往輝兒坐著的石桌走去,灌木林上的斜暉碎成星星點點的光,跳躍在來人的雪色長袖上。


    薑念蘭循著腳步聲望去, 懷裏的球球嗅到氣味,對著來人“喵”了一聲,以示迎接。


    楚南瑾順手接過薑念蘭懷裏的球球。


    “都怪你娘親,把你慣得越發懶散, 幾日沒抱, 竟這般沉了。”


    他在和球球說話, 灼灼的目光卻一直跟隨著薑念蘭。


    薑念蘭因他的稱呼而羞惱不已,“我尚未出閣, 誰是它的娘親?”


    她的羞態在心尖泛起漣漪, 縈繞成濃稠的漿甜,楚南瑾壓了下上揚的眉尾, 對球球道:“你娘親是在怪我,還不八抬大轎將她娶回家。”


    球球好似聽懂了他的話,對著薑念蘭“喵”了聲。一人一貓,竟有種父唱喵隨的喜感。


    輝兒還聽不懂大人之間的對話,目光在二人之中輾轉流連,很是困惑。


    被他一嗆,薑念蘭說不出話來,正憋著氣思考怎樣嗆回去,餘光瞥見擠眉弄眼,卻得不到楚南瑾一絲關?注的常守,明白了什麽,冷笑了聲,道:“在你眼裏,我和你豢養的貓狗有何區別?”


    楚南瑾黑沉的眸子閃爍了下,不等?他回?答,薑念蘭健步如?飛,轉身進了屋子。


    在榻上坐下,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透過故意留下的門縫,偷瞄著外頭的動靜。


    她見楚南瑾往前?走了幾步,想追了上來,按捺不住的常守半途阻攔,對他匯報了些什麽。楚南瑾眉宇緊皺,朝她的方向深望了一眼,最?終還是放下球球,跟著常守離開了。


    一種更激烈、翻江倒海的情緒覆上了心頭。


    楚南瑾近來忙得不可開交,白日偶爾會?露麵,但基本看?她一眼,屁股沒坐熱就得離開。夜裏也是回得越來越晚,好幾次她都睡了過去,又在他的親吻下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天?色一次比一次濃稠。


    她想起那夜裝睡,楚南瑾在她耳邊許下的承諾,不禁篤定,現下正到了他與逸王爭鋒的白熱化階段,故而無瑕來顧及她。


    為了證實這點,她有意在院子各處打轉,發現看守的侍衛少了幾個熟麵孔。


    防守最為薄弱、他又分身乏術,正是逃跑的最?好時機。


    薑念蘭在心底製定好詳細周全的機會?,旋即將珠簾拉下,強迫自己入睡。到了晚上,她精神格外振奮,留了盞燈,特意候著楚南瑾回來。


    身側的床榻塌陷下去,楚南瑾一身霜寒氣未褪,就迫不及待地從身後抱住她,擔心將她吵醒,特意壓緩了動作。


    不遂人意,薑念蘭還是被他“吵醒”了過來。


    “兄長最?近很忙?”甕聲甕氣的女音,猶帶著未睡醒的惺忪懵懂,似是覺得他的雙手太冷,將被子掖了上來,擋住從窗縫裏吹進來的冷氣。


    楚南瑾雙臂僵硬了一下,旋即將側臉輕輕壓上了她的頸窩。從將她關?在這兒起始,她對他就沒有過好臉色,更別消說會主動跟他講話,主?動關?心他。


    靠著她身上的暖意,聽著她軟糯的語調,一顆沉浮上下的心,因為這片刻的溫情而沉澱下來。


    “近來政務堆積,是不得空些。但隻要哥哥有時間,就會?過來陪你。”


    他的語氣中滿是疲憊,平日親完她後,倒頭就能睡過去,她主?動搭話,他胸中情潮更是澎湃,將眼尾燒得灼紅,抵不過本能,覆身壓了過去。


    一番情動溫存,將她飽滿圓潤的後腦勺掌在手心,夾帶著洶湧情意的聲線在她耳鬢邊響起。


    “哥哥上次給你帶的書冊可看完了?”


    薑念蘭的眼角還洇著淚水,她懷揣著目的,故而對他的親熱並未推拒,還有著迎合之意,導致他來勢洶洶,讓她難以招架。一得空,便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嗓音潤了又潤,方嘶啞著開口:“兄長帶來的書?,都是自認為我愛看?的,但我其實覺得枯燥乏味,翻了幾頁便無心再看下去。”


    “那念蘭想看什麽樣的書?哥哥再挑些新的給你送來。”


    薑念蘭抬起水霧瀲灩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我在這裏待了許久,身邊沒個能說體己話的人,也辨不清日久歲深,早就悶得發瘋,我想出去透口氣,順便上市集挑幾本想看?的書?,兄長可否應允?”


    楚南瑾下意識地拒絕:“你想要什麽,哥哥都會?給你帶來。”


    “哥哥難道想將我一輩子都關在這裏,說遲早會?讓我出去,會?娶我,都是搪塞我的玩笑話?”


    她眉眼含怒,不似被宣告被禁在這兒時的滔天怒氣,而是飽含風情,猶如?小娘子對心上人的控訴。


    “我隻是想瞧一眼外麵的煙火氣,再挑幾本愛看的書。若這點小要求都不能應允,我又怎麽相信你對我的承諾?”見他默不作聲,薑念蘭轉過身,將腦袋塞進被窩裏的動作一氣嗬成,“我今日說錯了話,我甚至不如?你豢養的貓狗,至少球球尚有一片寬敞的灌木林活動,想去哪兒曬太陽,就去哪處,我卻不能如它一樣自由!”


    楚南瑾腦海裏劃過她今日嗔怒地鼓著雙眼,質問他的模樣?,冷硬的眉眼鬆軟了下來,去拉扯被褥。


    “哥哥說過,現在外麵的局勢很危險。”


    見他有動搖的架勢,薑念蘭乘勝追擊,仍緊緊攥著褥被,麵容卻對著他,半仰起雪白的頸線,氤氳水眸中裹挾著委屈。


    “我不會想著逃跑,你若是放心不下,就再增派些人手,把我看?得嚴一點,再或者,你要是得閑,可以陪我一起去。總之,若不能再出去透透氣……”她眼底的光彩瞬間暗淡了下去,“我遲早會?悶得發瘋。”


    她脆弱沙啞的聲線,揉雜著一絲令人心神震顫的嬌意,擊得他潰不成軍。


    楚南瑾盯著她薄如蟬翼的寢衣,那上頭綴了幾顆瑩透的珍珠,白得晃眼,一如?他遊離過的觸感。一把將被褥掀開,雙手穿插過她的腋下,幾乎將柔軟的身體嵌進自己體內。


    “我答應念蘭的要求。”沉聲中帶了一絲悶,“但要討幾分利。”


    ……


    薑念蘭從馬車下來,雙腿仍在發軟。


    她給足了“利”,得到了一次出宮機會?,但那夜的荒唐仍曆曆在目,她從來沒想過,雖未逾越雷池,卻還有那般多的花樣?可以施展。讓她感到羞恥萬分,卻又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總之,損失分外慘重。


    輝兒看出她的異狀,小手將她牽得緊緊的,關?切地問了好幾聲。


    薑念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幕帷,唇角露出勉強的笑容。身邊跟著打扮成“父親”的侍衛,以及幾名奴仆裝扮的宮女,將她圍在中央,隔開來往的平民,一副千金小姐出府的派頭。


    眾人嚴陣以待,好似上戰場般肅穆,見公主似乎沒有逃跑的念頭,一門心思逛著商街,也不敢有絲毫懈怠,畢竟這是太子捧在心尖上的人,若有分毫差池,他們這一行人的項上人頭難保。


    從一家商鋪出來,薑念蘭輕聲細語地詢問“父親”:“我想去那兒買幾本書?,可以嗎?”


    她指著對街的一個書攤。


    “父親”命奴仆上前打探路況和人流,確保不會?有人潮擁擠。


    書?攤雖小,但勝在質量上佳,薑念蘭一連選出好幾本想看的書。而一眾奴仆光顧著小心盯著她,冷落了輝兒,以至於?他踮腳去夠置放在內側的畫卷,卻被卷軸砸了腳,哇聲哭起來。


    薑念蘭著急地蹲下抱住輝兒,“這附近可有醫館?”


    輝兒的哭聲在藥郎上了膏藥後方止。


    一番折騰下來,已?經到了晌午,薑念蘭沒了繼續逛的興致,讓侍衛牽來馬車,就這麽回?了東宮。


    輝兒眼角仍掛著淚痕,被侍衛抱去偏房休息,薑念蘭獨自回?了廂房,眉眼的擔憂驟散,唇角笑意嫣然。


    輝兒人小鬼大,他們配合不錯,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


    緊束的雲錦牡丹紋腰封下有一處凸起,若不湊近看?,隻以為是裏衣撐出來的鼓包,薑念蘭將腰封鬆了鬆,從中取出一包藥粉。


    每到飯點,宮女都會?按時送來膳食,趁著宮女布菜的功夫,薑念蘭快速將藥粉倒進湯碗,舀了一勺到唇邊,又擰眉將湯勺放下。


    “今日的湯怎麽有股怪味道?”


    宮女忙上前?嗅了下,誠惶誠恐道:“公主?,奴婢沒有聞著怪味。”


    她受過叮囑,這位公主是太子和皇帝捧在掌心上的明珠,不能有絲毫怠慢,公主?若皺下眉頭,她們這些宮人少不了苦果子吃。


    “我也不想為難你,你來嚐一口,若是有怪味,就撤下去,讓膳房那邊下次注意點兒,若沒有,那就是我聞錯了。”


    公主?的通情達理令宮女感激涕零,拿來個新湯勺,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湯。


    “公主?,奴婢覺得這湯鮮度很好。”


    “那便是我弄錯了。”


    宮女緩了口氣,站到一旁,沒多久,忽然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出現重影,撐不到半刻鍾,眼睛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第84章


    一炷香後, 廂房裏走出個低眉順眼、瑟瑟發抖的宮女,慌慌張張地用巾帕覆著麵容,懷裏抱著食盒。


    月光稀薄, 旁人看不?清她的?麵容,隻覺她行為鬼祟,一走近, 方?看見她滿身都是湯漬的痕跡。


    見這架勢, 旁人以為這小宮女定是得罪了公?主, 被湯水潑了一身。


    領事?嬤嬤怕生事?, 揪著她快步往外走:“笨手笨腳的,要是?公?主怪罪下來,有?你好果子吃!”


    院門反常地隻站了兩名侍衛,抬起眼皮瞥了眼嚶嚶低泣的“宮女”, 又將眼睛斜了回去,繼續低聲討論。


    “現在還沒找到人?”


    “來者神?出鬼沒,那麽多弟兄都追不到他的?蹤跡, 肯定不?是?個善茬,太子殿下又在太極宮,錦衣衛還在路上,也不?知以這人的?通天本領, 弟兄們還能將他圍困在東宮多久……”


    “宮女”腳步放緩, 豎起耳朵聽侍衛的對話。東宮似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她以為要大費周章,卻一路暢通無阻地逃出了封禁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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