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還在指著一隻平安鎖造型的金飾誇:“芳姐你看,這東西可漂亮了,這上麵用的是編織的工藝,上麵說這種工藝很少見,目前這是僅有的一件出土的文物。上麵有標注克重,別看這東西小小的一件還是鏤空的,實際上非常重呢。


    我以前老覺得黃金這東西俗氣,沒想到看了這些,覺得是我淺薄了,人家這種頂級豪門果然會玩兒,這一次出土了不少黃金了,件件都是精品。”


    胖胖就在一邊說:“能被帶到墓裏麵的絕對是這些人生前的喜愛之物,也該是那個時候最頂級的工藝了,你們發現沒有,這裏麵的黃金特別多,看來他們家的人更喜歡金子呀。”


    小姐姐還想感慨一下現在的金子就做得很醜很醜,不知道是公益的倒退還是怎麽了。


    雲芳看胖胖主動說話,立即跟胖胖說:“主要是受了墓主人祖母的影響,這位對黃金很癡迷,所以全家在她的帶領下也很喜歡!”


    邢夫人癡迷的是黃金本身,但是雲芳更愛的是工藝。兩代女主人對黃金的收集自然影響了子孫。


    經過這麽一說,小姐姐倒是忘了剛才的話題,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


    胖胖白了雲芳一眼:“就你知道的多!你這編故事的水平不去當編劇真是白瞎了。”


    雲芳對著胖胖笑笑,旁邊的小姐姐也覺得雲芳說的有意思:“我覺得芳姐說的對著呢,要是不受長輩的影響,或者受當時環境的影響,怎麽可能會喜歡這些?”


    胖胖冷哼了一聲,雲芳和小姐姐都不說話了,倆人默默的往下翻。


    雲芳越看這些東西越覺得熟悉,裏麵有個金項圈也是雲芳用過的,這個金項圈還是和王熙鳳一起訂做的,當時定做這個進項圈的目的是要在賈琮的婚禮上用。那個時候還給巧兒也定做了一隻,隻不過巧兒嫌棄金子做的笨笨的她不愛看,她的那隻上麵還加了很多珍珠。


    就在雲芳接著往下翻的時候,新聞又推送了新的消息。新聞裏麵說各支考古隊伍均已就位,對目前探明的墓葬同時開始挖掘。


    隨後又附加了一張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了陵墓,因為尚且不知道墓主人具體是誰,所以隻有編號。


    加起來居然有七八十處。


    胖胖和小姐姐看的歎為觀止:“他們家怎麽埋了這麽多人?”


    雲芳看到有一些是散落在一些大墓旁邊的,就跟她們兩個說:“這裏麵有些葬的是那些姨娘,也就是妾。”


    有些地方妾是能和男女主人一起合葬的。但是這個墓葬群明顯不是,妾有單獨的墳墓,環繞的男女主人旁邊,幾乎是隻有棺材,並沒有那種有建築規模的墓穴。


    雲芳估算了一下考古隊的工作速度,估計這個時候已經把這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給清理了。


    這個新聞並沒有像前一條那樣引起廣泛的關注。大家隻對挖出什麽表示感興趣,並不是那麽熱衷挖哪兒的新聞。


    等到小姐姐離開之後,雲芳便拉的胖胖的手邀請她中午一塊出去吃飯。


    胖胖答應了,但是吃飯的時候仍然是勸雲芳三思。


    “……你不覺得你們倆進展的有點快?”


    雲芳低頭把碗裏麵的麵湯喝了,跟賈她說:“我其實沒跟你開玩笑,我們倆很早就認識。有一些感情基礎,也有共同的回憶,迫切想一起擁抱明天……”


    “你那拽詞兒就別用了。我就問你今晚上跟我一塊回去嗎?”


    雲芳對著胖胖笑笑:“我們倆有點事還沒聊完,我打算再聊聊。”


    “唉!不是潑你冷水,你們這樣進展太快了。這麽說有些不合適,但是我還要說,你也別覺得我說話耿直——要是有一天你們吵架了,你來我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我永遠支持你離婚。”


    雲芳伸手摟著胖胖的肩膀,被胖胖一巴掌打開:“起開,肉麻死了,別感動,我對你們倆的事兒真的不看好。”


    雲芳舉起手中的汽水兒,“別的不說了,我敬你。”


    晚上賈瑭來接雲芳下班,雲芳坐在車上對著騎小電驢的胖胖擺了擺手。


    等到和胖胖分開之後,賈瑭說:“你的朋友很不待見我呀。”


    “主要是咱們倆進展太快了,她有點不放心。”


    “你跟她說,我要看眼下要看以後。”


    “她就是對以後不放心。今天有什麽消息沒有。”


    “有,長生的墓室並沒有全淹。他們從裏麵找出了不少書信。”


    “書信?”


    “嗯!我聽說有些已經拆開讀了。人家今天跟我透露的消息,說是拆開的這部分發現是和殷家來往的書信。”


    殷家……


    雲芳歎口氣,雖然奶奶後來去世了,但是在雲芳去世的時候殷慶和楊太太還在,這對老夫妻也很長壽。


    他們就仿佛是雲芳心頭最不願意觸及的地方。很柔軟,不敢碰一下,所以雲芳問了很多人,就不敢問他們兩個。在雲芳的心目當中,她兩世父母和兒女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雲芳本來很高興,但是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了,在車子裏麵長籲短歎。


    賈瑭就知道會是這麽一個結果,一直默默的不說話。


    最後找了個風景好人少的地方將車停下,兩個人一起下車,坐在了路邊的長凳上。


    背後是湖水,眼前是層層疊疊的景觀竹林。風一吹竹林裏麵猶如陣陣波濤,層層疊疊的遞進而來。


    雲芳張了好幾次嘴,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雲芳是楊太太他們夫妻裏麵第一個去世的孩子。在雲芳去世的時候,父母和兩個哥哥還都活著,準確的說來雲芳當時的年紀也就是六十出頭,很多人都無法想象,為什麽她是第一個去世的。


    過了好一會兒,賈瑭感覺到雲芳平靜下來,摟著她的肩膀跟雲芳說:“那個時候你不在的消息傳到了嶽父嶽母那裏,他們有些接受不了,嶽母因此大受打擊病了大半年。等到過了守孝的日子我去拜見他們二老,能看得出來老人家蒼老了很多,提不起精神來。


    他們拉著咱們家兩個兒子哭的跟淚人似的。唉!這是沒辦法的事兒。


    後來我回平安州住了一段日子,兩年後收到信,說是嶽父病了,特意趕回京城。


    大哥跟我說他天熱的時候吃了點兒瓜,然後就開始拉肚子,斷斷續續時好時壞。慢慢的整個人都瘦了下來,最後拖到冬天人也沒了。”


    雲芳聽了忍不住歎口氣,就覺得心如刀割:“這也是受罪了。”


    賈瑭沒說話,久病下去就算是家裏麵有錢能看病能治病,病人也會覺得特別的痛苦煎熬。


    “那……太太呢?”


    雲芳說的太太是楊太太。


    “嶽母的身體一直挺好的,然而也是連番受打擊,嶽父不在了之後安姨娘也沒了。過了一年,到四五月份,京城有大疫病,大哥和二哥家裏麵都有小孫子小孫女夭折,嶽母受不了打擊,病了大半年,到冬天才好。痊愈之後,接連接到親戚的喪班,我去走親戚的時候,她跟我說話說起這些事兒就忍不住哭。


    想想她當年是多豁達的一個人啊!後來還多虧大嫂子家的武夫人,兩個老人家一起結伴出去燒香拜佛,倒是緩解了嶽母的傷心。


    但是我瞧著老人家最後特別癡迷於信佛。有一年桂哥跟我說,他去拜見外祖母,嶽母拉著他的手跟他說萬事要看開點兒,有些人福氣薄,有些人福氣厚,福氣薄了別抱怨。還說你就是那福氣薄的,享不了福……桂哥回來忍不住跟我說這些事兒,還說外祖母瞧著有點老糊塗了。


    我把咱們兒子罵了一頓,親自去找大哥哥問了問。才知道老人家在家裏麵穿袈裟,大早上天不亮起來要在家裏麵唱佛歌,經常拉著嫂子們的手跟她們說她見到了爺爺奶奶和嶽父,兩個嫂子都覺得慌。


    其實也能理解,這就是一種皈依者狂熱,再有就是她十分想念那些去世的親人。


    又迷信又老糊塗了四年,也去世了,好在她去世的時候沒病沒災,也是一覺睡醒,家裏麵的人發現人不在了。”


    雲芳點了點頭:“最起碼最後人沒受罪。”


    當年颯爽英姿十分豁達的楊太太,沒想到萬年是如此的糊塗,這是雲芳沒想到的。


    第429章 番外 新一世 十


    對於這種事情雲芳能理解楊太太的心態,所以雲芳這個時候就覺得特別的無力。


    雲芳接連歎氣,賈瑭摟著她的肩膀拍了拍,勸她別想那麽多,事兒都已經過去了,中間隔著這麽多長的時間,而時間是最難跨越的。


    雲芳就問賈瑭:“大哥和二哥的事情你知道嗎?”


    說完之後想了想又立即補充:“我說的不是他們後來的結局,有些事情是可以在書上查到的,我是說他們後來生活的怎麽樣?”


    雲芳想問的是他們的家庭生活,並非是他們在官場裏麵的沉浮。對於做官,雲芳是知道的,大哥向來是有自己的一套刷子。論起自保來,殷祺的能力令人佩服,他遇到事拿捏起尺度來那簡直是天生擁有超強的判斷力,誰看了誰都要服氣。


    說起這個來,賈瑭還真的有話說。當初蘑菇交代家裏麵的人千萬不要給她搖旗呐喊,也交代了舅舅家一定要和她保持距離。


    蘑菇這麽做是有意保全兩個家族,特別是他舅舅家,比起根基深厚的榮國府,他舅舅家確實是根基淺薄了一些。


    然而殷祺的做法卻是和蘑菇背道而馳。


    他不僅沒有和蘑菇保持距離,甚至特別積極。為此他還特意給蘑菇解釋了一番,榮國府能保持距離,是因為蘑菇在不能庇護家族的時候榮國府有自保的能力。然而殷家卻不一樣,殷家的根基實在是太淺薄了,他和殷睿隻要倒了,就再沒有翻身的希望了。就因為太淺薄了,這個時候一定要抓住機會狠狠的紮下根去。


    就比如說兩棵樹同時紮在了一片肥沃的土地上,樹大根深的樹木可以緩緩地吸收陽光雨露,但是那一棵小樹苗一定要抓住這難得的機會,紮根下去努力生長,在暴風雨來臨之後免得被風暴連根拔起。


    既然他這麽說,蘑菇自然是鼎力支持,道路是他自己選擇的,將來如何也是他自己承受。所以在蘑菇統治的六十多年,殷家可謂是炙手可熱大紅大紫。


    在朝廷裏外關係盤根錯節,而且與各方關係都很好,殷祺更是約束者子侄一定要遵紀守法,不能讓人家抓住了小辮子,在蘑菇幾次對外征戰的時候更是積極踴躍的參加想要獲得軍功。


    因此殷家人累積軍功封侯,殷祺去世之後,他的兒子孫子更是不遺餘力地按照他製定的計劃在民間積累了極大的聲望。


    “……我看書說在蘑菇去世之前,你大侄兒的孫子聯合蘑菇的孫子想要造反,就是想要推翻咱們閨女……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在你麵前發表一下看法,我是覺得那小子繼承了我大舅哥見風使舵的本領,這是眼看著咱們女兒年紀太大,未必能長久,這艘大船要沉了,這個時候已經利索的找下家了。”


    雖然這種口氣讓雲芳很不舒服,但是事實就是這麽個事實。


    雲芳也是在京城裏混過的,當然知道在權力麵前有的時候親戚的關係真的比紙糊的還要脆弱。特別是大哥二哥已經去世,甚至那個時候幾個侄兒也已經老了。


    這就是為什麽雲芳覺得真正的至親是兒女與父母,往上再推爺爺輩兒的或許還是有點感情在的,孫子輩兒的也能勉強說是有感情,除了這上下四代人之外,其他的真的是沒太多的感情。


    “能想象得出來……但是你這口氣我聽著不太舒服,你後來和大哥之間有矛盾?”


    “確實是有一點兒,你沒了之後,大哥的意思是說想要咱們兩家再結親。他的目的我懂,一來是親戚關係,對於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二來咱們家那個時候也確實是京城裏麵頂頂的豪門。咱倆就一個閨女,下麵的孫女也真不多,臭小子有一大群,孫女兒當時隻有兩個,都是長生的嫡女。


    誰敢說賈後家的教養不好,想和咱們家聯姻的從北城門排到南城門去。大哥覺得她們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事兒隻要一提我就能答應,我卻給了他個沒臉。


    他說是給他孫子尚康娶咱們的孫女兒,就是長生家的大丫頭悅悅,我一聽我說不合適。我給你算算,悅悅的祖母是你,那小子的祖父是大哥,他們之間是表兄妹的血緣關係,血緣太近了。


    我拒絕了之後大哥就惱了,然後接下來幾年裏麵,每一次見麵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給了我好幾場難堪。


    反倒是咱們二哥,年輕的時候是看我不順眼,老了之後我們倆倒是相處的挺好的,我和二哥的關係後來能變得融洽我是真沒想到。”


    大哥的想法雲芳是知道的,蘑菇的親侄女兒又是嫡長女,這樣的孩子娶回家去可以當宗婦的。而大哥的孫子尚康是嫡長子,家裏的頂梁柱,說不定大哥兩口子早就盯上了悅悅這孩子。


    “他沒找你嶽母大人說說情?”


    “怎麽沒找,那個時候嶽母大人就說一家有女百家求,誰家給孩子說媒的時候不都是挑挑揀揀的?說不成就說不成了,何必弄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別為了這件小事壞了兩家的關係。


    二哥也跟著勸了半天,我還上門解釋,大哥還是覺得我駁了他的臉麵。


    二哥在戶部幹了半輩子,後來蘑菇做太後他才外放出去做官。出去的時候高高興興的,覺得終於得償所願。然而我去送他,他卻跟我感慨說半輩子蹉跎,再出去卻已經沒了當初的熱乎氣兒,連身體也變得老邁了起來,當時走的時候也是感慨連連。


    對了,因為他把到手的戶部尚書給放棄了,大哥差點氣死,覺得我跟他是一夥的,然後又記了我一筆。本來孩子們的婚事鬧出來的矛盾要結束了,結果因為這事又把我給惱上了。


    連長生都說我這也是倒黴催的,可能我和他大舅八字不合。”


    雲芳忍不住笑了起來:“後來呢,後來二哥怎麽樣?”


    “後來……出去之後配合著蘑菇調查各地的人口土地,那真的是親力親為,上山下水不辭辛勞。在外邊做了十五年的官,身體實在是太差,他兒子替他上書辭了官職,回來不到兩年因為太過勞累去世了。不過他去世的時候跟我說,他覺得一輩子讀書終究無用,總要為生民做點什麽。年輕的時候立誌為天下登高一呼,如今實現了一些倒也不算晚,雖然沒自己想象的那麽轟轟烈烈,也算得上對得起自己了,到底是沒白來人間走一遭。”


    雲芳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覺得二哥到最後也算是得償所願,雖然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大哥呢?”


    “那老家夥可長壽了,我死的時候他還沒死呢。不過我看書了,他也就比我晚了一年而已,我表現的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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