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賈瑭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門外突然通報,說是珍大爺來了。


    賈珍這個時候進來,大家看到有一邊臉已經紅腫了起來。


    都嚇了一跳,賈璉他們趕快站起來讓他快坐下。


    賈璉就問:“大哥哥這是怎麽了?”


    “果然是好人不能當啊。剛才出宮的時候,我們大家一起商量去勸勸太上皇別那麽費勁了,讓人家走的安靜點吧。而且他一把年紀了也別跟著上躥下跳,多保養幾天,多活幾日不好嗎?我們一群人就去求見太上皇,開始的時候大家說的也挺好的,結果石家那個大傻子說‘太妃必然不希望看到眼下之事兒,太妃生前最惦記的是您和她娘家人,若是因為她的後事導致甄家的人被遷怒,太妃在泉下難安’。


    這句話說完,太上皇就跳起來把這大傻子左右開弓給打成了豬頭。因為我離他近,也被遷怒,我們幾個都挨了打。”


    說完歎口氣,摸了摸自己腫腫的臉,覺得就衝著眼下這一巴掌的勁頭,太上皇還有些日子可活呢。


    賈琮問:“然後你們被趕出來了?”


    “你想的少了小兄弟。”賈珍接著跟他們說:“把我們打了一頓之後,太上皇往後退了幾步坐進了椅子裏,就說石家那大傻子說的也對。太妃確實是對娘家一直惦記,臨死了都還念叨。然後他老人家就開始亂點鴛鴦譜,把甄家那幾個姑娘一頓猛塞,塞進了他們幾家。


    然後下令把甄家嫡枝的那些男人給免了死刑,改為充軍流放,那些不成年的男孩女孩跟隨他們的母親在金陵生活,太妃生前的那些東西賜給他們做生活之資。其餘人等沒有免死,還是該死的死該埋的埋。隻有甄應嘉這一支算是留下了點香火。”


    這話說完之後,大家忍不住麵麵相覷。


    賈琮鬆了一口氣,帶著幾分竊喜問幾個哥哥:“那我就不用娶甄家的姑娘了是吧?”


    賈珍拖長了聲音點了點頭:“是呀,不用你辛苦了。”


    賈琮聽了趕緊低下頭。


    賈珍接著說:“出來之後大家都怨石家的那大傻子亂說話,不過石家也挺倒黴的,他們家和北靜王府莫名的成了親戚。”


    賈璉就忍不住說:“石家的大老爺這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賈琮看了賈璉一眼:“難道就不應該問一句甄家這算是又要死灰複燃了嗎?”


    幾個哥哥沒搭理他,甄家很難死灰複燃了。


    關注江南的事還不如關注眼下的事。反正眼下這件事兒辦得特別的別扭,用太妃的身份享受著太後該有的待遇,哪怕是老皇帝將太妃追封為皇太後呢!反正這葬禮名不正言不順。


    而且老皇帝肆無忌憚的幹預皇帝對甄家的處置,父子兩個能和平相處那才是邪門兒呢?


    賈瑭都想不明白老皇帝到底是處於一種什麽樣的心理狀態作出這樣的決定。然而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百官連同各家的誥命夫人在淩晨都要起床,急匆匆的趕到宮裏。


    百官們先去磕頭哭靈,隨後去參加大朝會,對於這些人來說也就是比平時麻煩了一點,起的早了一點。


    大家磕完頭之後該幹嘛幹嘛,有活的幹活,沒活的就去靈前守著。這個時候自然是沒活也要給自己找活。所以平時那些閑的蛋疼的官員這個時候努力讓自己忙起來,讓別人看著自己很忙很忙。


    這時候也就剩下賈赦這樣有爵位卻沒職位的倒黴蛋們在靈前守著。


    賈赦是個不經常出來的人,大家見他的時候比較少。等到太陽升起來了,一群人被太陽一照忍不住打哈欠,於是就放鬆了下來。


    賈赦和前後的人開始說起話來,重點是向人家顯擺自己大孫子聰明伶俐且貼心。


    一旦說起自己大孫子的好,賈赦的話那是如滔滔江水一般綿延不絕。在賈赦的眼裏,孫子就是打個噴嚏也是極其可愛的。


    就在他向著人家滔滔不絕顯擺自家孫子各種優點的時候,他後麵的人就逗他:“恩侯呀,不如咱們結成親家,你看,我孫女兒和你孫子年紀大的差不多,要不然……”


    “滾蛋,我孫子才不娶你們家的胖丫頭呢。”


    “胖了好,胖了有福氣……”


    前麵的人提醒他們快別說話,因為太上皇的儀仗來了。


    老皇帝對於太妃的死確實是很傷心,來了之後先去靈前哭了一會兒。先不說他這會兒哭的聲淚俱下合不合適,一旦老皇帝開始哭,下麵的這些人也要陪著哭,現場一片哭聲。


    然後哭著哭著老皇帝對著下麵看了一眼,發現人數不多,頗有種稀稀拉拉的感覺。


    一時間他隻覺得怒火中燒,臉上的淚痕還在,就問左右,那些官員哪兒去了。


    左右太監回答說官員去衙門裏當差了。


    太上皇就說:“天下就是我家的,我家的事兒他們不來偏偏要去衙門,這是什麽?這是本末倒置。他們那些人都是點人精,哪個不是聰明人,做出這種事兒豈不就是故意踩朕的臉麵對太妃不敬。


    來人,去把六部各衙門的官員拉出來,拖到宮門前,一人打二十棍。”


    這話一出,滿場驚訝。


    就有人忍不住提醒老皇帝,六部當中有一些位高權重的官員都是老頭子,別說二十棍了,就是十棍打下去也要了他們半條老命呀。


    這話說完之後老皇帝冷哼了一聲,自覺自己非常仁慈,才打了區區二十棍而已。要不是讓他們過來接著給太妃哭靈,非要打他們四五十棍才算是解氣。


    眼看著這人不僅糊塗,而且還漸漸有了點殘暴的傾向,治國公家的家主給他出來個折中的主意……這主意也是損到家了。


    “……萬歲,不如這樣,那些年老的官員讓他們挨五棍,壯年的官員挨上十棍,年輕點兒的就挨上四十棍吧……”


    賈赦一聽想罵姓馬的八輩祖宗,因為賈瑭就屬於年輕且有資格挨棍的那批人。賈赦想爬起來,他前後左右的人眼明手快的摁著他。


    看他的眼神都在示意:賈恩侯,你丫的別再說話了,事兒都成這個樣子了,你還想說什麽?


    老皇帝覺得這主意不錯,就跟身邊的太監說:“你們去看著行刑吧。”


    第381章 逢國喪 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官員被拉出去之後直接在衙門口扒褲子劈裏叭啦的打了起來,不少文官氣的當場辭官。


    十年寒窗是為了給百姓請命不是為了給你們家小老婆哭靈的。


    不伺候了!


    當時六部官員鬧辭職的占了三分之一。


    賈瑭被打的整個人都想暈過去了。打他的時候,一棍沒少,真的是結結實實的挨了四十下,盡管看在他是太子老丈人的份上打的不嚴重的,也達到了皮開肉綻的效果。


    最侮辱人的是打的時候還要把褲子給扒下來,自從他兩歲不穿開襠褲,到現在二十多年將近三十年都被沒人扒過褲子了,他羞憤的想暈過去。


    然而巨痛提醒他根本暈不過去。


    各部的衙門前哀嚎聲一陣接著一陣,年輕的都是些小官兒。有資格挨打的都是有品級的,那些沒品級的看著眼前慘烈的場麵都忍不住慶幸能夠逃過一劫。遇到別的事兒羨慕那些當官的,但這種事是真的不羨慕。


    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就是想哭靈也不能抬著去,於是賈瑭被他的長隨們抬著回家去了。


    賈赦邢夫人不在家,賈璉在衙門裏,賈琮去學裏當一天的學生混一天的課,家裏隻有老太太和李紈王熙鳳在,後院的姑娘們也在,但是姑娘們都在大觀園,收到的消息更遲一些。


    賈瑭被直接抬著去了東院,院子裏幾個力氣大的婆子抬著他進了裏間,棉桃趕快找幹淨的紗布讓幾個婆子給他蓋上。


    沒一會賈瑭的乳母周嬤嬤來了,剛進門就開始哭。


    賈瑭就說:“我這還活著呢,哭什麽啊!”


    周嬤嬤趕快擦眼淚,但是眼淚一個勁的往下掉。忍不住帶著哭聲跟賈瑭說:“三爺自從生下來哪裏受過這樣的罪?這要是傷筋動骨了可怎麽好啊?!可千萬別留下了殘疾!”


    這哪兒跟哪兒啊!


    消息傳到了老太太的院子裏,老太太唬了一跳,“瑭兒怎麽被打了,他差事幹壞了?”


    賈瑭一向是穩重可靠,老太太也想不出來賈瑭到底是哪兒惹了禍事?而且今年秋季自家的重孫女就要進東宮了,這個時候打了太子妃的父親到底是幾個意思?


    她嘴上問著賈瑭是不是幹壞了差事,其實在心裏麵想著八成又是賈赦在宮裏麵惹事了,結果板子就落到了他兒子身上。要不然憑借著賈瑭的本事,是絕不會落到被賞賜了幾十棍的下場。


    下麵的丫鬟說:“不隻是咱們三爺,聽說連同其他衙門的官兒都被打了,有的不嚴重,有的嚴重,聽跟著的小子們說,咱們三爺是屬於最嚴重的那一撥裏的。”


    老太太聽了之後,鬆了一口氣。聽著這意思似乎不是自己家的人惹出來的事兒。


    於是立即說:“趕緊抬轎子,我要去看看瑭兒。”


    不管是朝廷裏麵的事還是其他什麽事兒,也不能把賈瑭打成這個樣子,已經被打的抬著回來了,屬於很嚴重的傷了。老太太是真的想不到能有什麽事兒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賈瑭也跟著挨了打,覺得還是要去看看才行。


    她一邊等著轎子過來一邊囑咐人趕快出去打聽打聽,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兒,也不能跟個瞎子似的兩眼一摸黑什麽都不知道。


    老太太在等著轎子的時候,蘑菇和桂哥兒也知道了。桂哥兒來的最快,他本就在東院讀書,是最先趕過來的人,進門就問:“爹,這是怎麽了?你疼不疼?難受不難受?”


    賈瑭從背到腿火辣辣的疼,咬著牙跟桂哥兒說:“太上皇說我們哭靈不誠,藐視皇威,直接拉出來打,我也不知道是得罪誰了,其他大人是挨了五下十下,就你爹倒黴,挨了整整四十下!”


    這也真夠倒黴的。


    “不會是有人故意的吧!為什麽挨打還分五下十下,說到底大家都沒去,憑什麽要分出這麽一個輕重緩急來?”


    桂哥兒剛說完,周嬤嬤在外麵哭著說:“就是故意的,就有那起子小人眼紅咱們日子過的好……”


    桂哥兒心想這老嬤嬤在這裏就是添亂呢,就轉頭跟外邊的周嬤嬤說:“辛苦您老人家看著人給我爹弄點吃的,別放發物,去吧去吧。這不是什麽好事兒,別聲張了,也別哭了。”


    把周嬤嬤推出去後桂哥兒立即湊過去問賈瑭:“我祖父呢,要是他挨了打可怎麽是好?我想著宮裏麵要是生氣不可能隻逮著你們外邊的人打,說不定宮裏麵的人也倒黴了。”


    賈瑭也是這麽想的,而且邢夫人和雲芳都在宮裏麵,也不知道這些女眷有沒有受到牽連。


    “我沒見你祖父,我在衙門裏交代人出差去城外看看各個渠道,話沒說完事兒沒交代好就被那些侍衛闖進來拉走了。你祖父在宮裏呢,你母親和祖母也在,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我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也想著,若不是宮裏麵的人惹出事來,太上皇怎麽會震怒?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到女眷?懲罰女眷的辦法多的是,光是前天晚上讓人站一晚上那樣的刑罰就夠折騰人的了。


    你也別站著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吩咐人去打聽消息,你出去等著,看他們打聽回來什麽消息,聽了之後來告訴我。你若是著急不妨把你身邊的人派出去問問看這事兒怎麽回事,記得低調點,別太紮眼。”


    桂哥兒應了一聲跑出去了,他走沒多久,蘑菇和巧兒帶著長生和荂哥兒來了。


    棉桃帶著人趕緊迎上去,蘑菇就問:“聽說我爹傷著了,怎麽樣?”


    棉桃就說:“血糊糊的被抬回來了,如今還能說話,剛才和桂哥兒聊了幾句,許是沒什麽大事兒。”


    蘑菇和巧兒都是姑娘,女大避父兒大避母,在簾子外麵問候幾句。賈瑭隻能打起精神安慰她們。長生他們兩個小的進來,哥倆對著賈瑭的傷勢一驚一乍,還輪著對賈瑭的臀部腿部吹氣,童言童語的說吹一吹不會疼。


    蘑菇正隔著簾子和賈瑭說話,就看到門外丫鬟進來,在她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


    蘑菇站起來:“爹,您先趴著,我有消息從外邊遞進來。我去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去吧,也讓我做個明白鬼,讓我知道我這是惹誰了!你要是能問,也問問你祖母和你母親,看看宮裏麵是個什麽樣子。”


    蘑菇出去了,巧兒在外麵說:“叔叔不能這麽說,不吉利的。”


    乖,你叔叔顧不上吉利不吉利了。


    就在這時候,老太太帶著王熙鳳李紈和幾個姑娘進來了,其他人在院子裏等著,老太太被丫鬟們扶著進了裏間。


    老太太要看他傷口,賈瑭不讓。他又不是個猴兒,幹嘛讓人參觀自己的臀部。


    他使勁抓著蓋在自己身上的紗布,不讓掀開,老太太看他還算生龍活虎,也就不看了。


    老太太最關心的是他挨打的原因:“好端端的你為什麽挨了打?這到底是因為什麽?”


    賈瑭隻能說:“宮裏說我們哭靈不誠心。”


    老太太聽了皺眉不語,賈瑭這種在衙門裏都挨打了,那賈赦這些人在宮裏不知道如何了呢。一想到自己兒子那糊塗性子,前幾天又喝得爛醉如泥,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酒醒了沒有。若是到時候禦前失儀這可怎麽辦?


    老太太這個時候的心情可謂是七上八下,十分糾結,整個人也有些坐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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