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某位太後得了急病一命嗚呼了,太妃還在纏綿病榻?


    畢竟眼下這個排場太妃還享受不到。


    這個時候也不是相互說小話的時候,大家低著頭按著太監的安排急匆匆地排好了隊,由宮女帶著往宮裏去了,去了宮裏之後向西去到了西內,西內各處已經掛白。


    隨後整個隊伍停了下來,大家都在原地等著。這些命婦們都忍不住抬頭看看前麵,又趕快低下頭去。沒過一會兒皇後帶著內命婦們到了。


    內命婦是宮中的妃嬪,外命婦是宮外的公主和誥命夫人們。


    這時候嫁出去的公主們也趕了過來,會合著宮中的女眷和宮外的誥命夫人大家一起排班向西內進發。


    經過了一條狹長的甬道,進了一個門,這個時候有太監喊到:“哭。”


    所有人低下頭開始哭著進門,接著便有宮女按照她們的品級將這些人安排在不同的地方跪下開始哭。


    這是真正的哭了半天不知道死的是誰!


    大家都在嚶嚶嚶的哭,哭了半天就有一個聲音喊:“止。”


    哭聲頓時消失,大家都動作輕緩的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低頭垂手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等著下一步指示。


    下一步沒指示了,把她們晾在了這裏。大半夜在謀生的地方,雖然是三月天,但是多少還是有點冷,風一吹很多人都覺得有點涼。


    除了前麵的皇後不在現場,其他人都在原地站著。


    排在最前麵的除了宮中的妃嬪之外,就是各個王府的王妃和公主們。公主們互相低頭交頭接耳,沒過一會兒就有一個年紀大的自動出列往裏麵去了。


    這位長公主沿著安靜的道路一直不停的往前走,也沒人攔著她,過了好幾道門之後這位長公主才到了皇室成員聚集的大殿。


    這裏麵有太上皇,皇帝,太子和諸位宗室的親王郡王,大家都群情激奮,似乎在吵架,個個一副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


    這位長公主在門口問一個太監:“怎麽不見皇後她們?”


    這個太監低著頭小聲回答:“皇後娘娘去後麵伺候太後了,太後病倒了。”


    這位長公主一聽,轉身往皇太後的寢宮去了。皇太後的寢宮裏也非常熱鬧,不僅有皇太後,聖母皇太後和皇後,還有幾位太妃太嬪。


    聖母皇太後和幾位太妃太嬪這個時候哭哭啼啼,皇後就覺得很無奈,站在聖母皇太後旁邊勸她別哭了。當長公主剛剛踏入這裏,皇太後的眼睛一瞪,立即對著她罵道:“你來幹嘛?你娘又沒死,你來哭什麽孝,滾回去。”


    長公主一聽,也沒真的滾,往裏麵走了幾步。


    皇後就招呼著人搬凳子請這位長公主坐下。


    長公主坐到皇太後身邊說:“聽說母後病了,我特意來瞧瞧。”


    “瞧我幹嘛?”


    長公主覺得老太後火氣挺大的,於是看向皇後,皇後立即說:“甄太妃剛沒,父皇下令要以國葬送太妃最後一程。”說完之後往皇太後那裏看了一眼,“就……”


    皇太後這個時候就問她:“你嗓子裏麵塞驢毛了?有什麽不敢說的?你直接跟公主說,就說我的那些衣服棺槨都被那賤人用了不就行了。”


    皇太後的怨氣很大。


    長公主一聽氣的眉毛倒豎。


    旁邊的聖母皇太後就說:“還有我的陪葬品,她用了就用了。老聖人說把給我留的位置讓給她,我就不用躺進去了。”


    長公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成何體統,欺人太甚!”


    老皇帝有兩位嫡妻,原配早死,現在的是繼後。這兩位是和老皇帝在同一個墓室的安葬的。聖母皇太後是因為生了個兒子做皇帝,所以也有資格一塊兒葬在地後的墓穴裏。


    工部修陵修了那麽久,到底是可著人頭做帽子,說句不太好聽的話,也就那麽大點兒地方沒法兒再擠了。甄太妃葬進去了,聖母皇太後就進不去了。


    難道要把太上皇的原配挪出來?還是不讓現在的繼後住進去?再或者是皇帝委屈他親娘,讓她和妃子們擠一擠?


    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麽?


    皇太後冷哼了一聲:“你老子如今已經老糊塗了,誰勸都不好使,非要這麽做。我丟不起這個人,往後我就不出現了,你也別出來了,免得人家對咱們母女指指點點。”


    長公主立即站起來:“我找我父皇去。”


    說完站起來就走,皇後一看立即在後麵追著讓她別去。這時候誰去了都說不通,反而還會讓老皇帝遷怒。


    皇太後就說:“別攔著她,讓她去吧,去了讓他老子打她一巴掌關回公主府去,也不用再出來跟著丟人了。”


    皇後隻能回來,太後就跟皇後說:“反正我病了,你這位母後又是個拿的起事兒的,你要是不嫌棄這事惡心你替他辦去。我什麽都不管,也別來問我,我丟不起這人。”


    說完翻身躺下,讓人把屋子裏麵這些人都趕出去。


    皇後也特別煩,外邊還站了一院子的誥命夫人呢,這些人又不是宮女,一句話讓她們散了也就散了。皇後也覺得這事兒特別惡心,這兩位太後要是有一個崩了,她無論給誰辦後事都盡心盡力,畢竟一個是皇帝的嫡母,一個是皇帝的生母,這兩個對於皇帝來說都很重要。


    甄太妃……以前也是挺好一個人,這事兒也確實怨不到她,說來說去都是老皇帝自己犯病!!!


    前麵長公主被打了一巴掌捂著臉回公主府去了,皇帝說他還有事兒,帶著太子走了。剩下的幾位王爺也不同程度的挨了幾巴掌,但是不能走,沒法學他們的姐姐捂著臉賭氣就走,還要去靈前跪著守靈,各個在心裏罵街。


    宗室的人都在這件事兒上陽奉陰違,老皇帝就差遣兒子們,盡管這些王爺都不樂意,但是還要捏鼻子給老皇帝辦事,一個個在心裏叫苦不迭。


    在這種情況下,某處院子裏麵站著的那一院子誥命夫人們到天快亮了才知道哭的是誰。排著隊進了停靈的大殿,挨個進去磕頭哭靈。


    雲芳動著將要僵硬的腿學著前麵的人磕了頭哭幾聲之後,排隊去領了一塊白布做孝衣,很神奇的是雲芳心裏麵還在盤算著戶部庫房裏麵到底還有多少白布?能不能撐得起這場國喪?鑒於老皇帝的年齡比較大,這幾年是不是還要再多囤點?


    領了白布之後,宮中的女官跟她們說這會兒先回去把家裏麵安排好,等到明天卯正都要來哭靈。


    雲芳也是進過宮的,知道這個時候要趕快給家裏麵的一些人請假才行。大家都相約著排隊去找宮裏的女官登記請假,隨後這些會報告給專門的衙門做登記。


    雲芳就給老太太報了病假,給王熙鳳報了產假。至於老紈絝那裏,不歸宮內女官管,有賈瑭給他請假。


    隨後大家緩緩退出來,出了宮門邢夫人這才敢讓雲芳扶著。就算是讓兒媳婦兒扶著也不敢說什麽,更不敢抱怨什麽,急匆匆的找到了自家馬車,珍大奶奶也跟著一塊擠了上來,三個人坐到馬車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骨頭都在哢哢作響。


    邢夫人就在心裏叫苦,自己畢竟上了年紀,一把老骨頭要是天天天不亮出門,晚上天黑了才能回家,一連幾天下來怎麽能撐得了?


    又不能不來哭靈,榮國府裏麵王熙鳳品級低,勉強能來,就是不來也說得過去。老太太那是真病了,算起來也就四個人,要是三個都不來,那榮國府也太招眼了。


    “唉!”


    珍大奶奶跟著:“唉!”


    雲芳也是一臉生無可戀,這個時候馬車慢慢的走動,大家在車裏都沒什麽可說的。到了寧國府的二門前,珍大奶奶下車,被兒媳婦胡氏扶著進去了。馬車出來重新進了榮國府,在榮國府的垂花門這裏被王熙鳳和李紈扶著下車。


    邢夫人這個時候筋疲力盡,跟王熙鳳說:“把吃的送我房裏來,讓我先回去躺一會兒。”又交代雲芳:“你也回去躺著吧,多養一養,養精蓄銳,接下來幾天要早起晚睡。”就是鐵打的也熬不住。


    王熙鳳就說:“老太太剛才說來,請太太和芳丫頭回來了到她屋裏麵去呢。”


    大家都沒說什麽,被人扶著往老太太屋子裏麵去了。


    老太太已經起來了,看她們兩個進來招呼著她們兩個趕快坐下,立即問:“是甄太妃沒了?”


    邢夫人點點頭。


    老太太歎口氣:“宮裏麵是什麽意思?”


    雲芳說:“說是要大葬,要極盡哀榮……我們一直在後麵,聽到的消息有限,也不敢暗地裏打聽傳遞什麽消息。其他的細節還要今天再各處去探聽。對了,我們回來的時候給老太太報了病假,給我二嫂子報了產假,到時候我陪著太太進宮哭靈。”


    王熙鳳說:“到時候你們用什麽缺什麽跟我說,我給你們準備的妥妥當當的。”


    要是放在往常,邢夫人這個時候就已經盤算著怎麽刮王熙鳳一層皮,讓她多拿點金銀出來了,這個時候累的實在不想說話,連盤算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邢夫人實在是萎靡不振,雲芳說:“我們太太站了一夜,先讓她回去躺一會兒吧。”


    老太太看看大兒媳婦,點點頭:“回去吧。”


    雲芳也趁著這個機會站起來跟著邢夫人一塊走,實在是沒精力再多說話了,這個時候是又冷又困又餓,提不起精神,睜不開眼皮兒,更不想說話……婆媳兩個在老太太的院子門前分別,雲芳甚至都走不回東院,走到了怡紅院扭頭進去了,決定先借閨女的床睡一會兒。


    事兒不事兒的等睡飽了再說,這會兒天大地大睡覺最大,誰都別攔著自己。她進去之後對著蘑菇擺了擺手,連頭上的簪釵都沒卸,整個人和衣帶妝直接歪在床上,呼吸之間就睡著了。


    第380章 逢國喪 三


    雲芳在蘑菇這裏睡了一上午,醒來之後還是覺得渾身疲憊而且不敢動彈,一動彈就覺得渾身上下都疼。


    特別是這兩條腿,雲芳覺得要多經曆幾次,自己這雙腿都要廢了。


    就在雲芳艱難的翻身準備自己坐起來的時候,蘑菇聽到動靜,打開房子裏的機括進了臥室,趕快扶著雲芳起來。雲芳嘴裏說著:“哎呀,不要扶,我還沒有年紀一把,沒到需要攙扶的份上呢。”


    然後就發現自己渾身真的跟散了架還沒有拚湊完整一樣,自己壓根爬不起來。


    這感覺比生了孩子還痛苦。


    讓雲芳忍不住自己問自己:我自己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嗎?必須讓人家攙著才能坐起來?


    隨後就扶著蘑菇的手在屋子裏麵轉了幾圈,轉圈的時候行動極其緩慢,讓雲芳明白過來,不是自己老的動不了了,而是剛才睡覺沒翻身,壓的半邊身子都麻了。


    雲芳一邊慢慢的行動一邊跟蘑菇說話,把宮裏麵的事跟蘑菇說了一點。


    “唉,甄太妃……我聽說這位老太妃生前與人為善,在宮裏麵人緣挺好的,可沒想到臨了最後還弄個這樣的結局。”


    沒子嗣倒也罷了,還拉了這麽多的仇恨,這已經不是普通僭越那麽簡單了,裏麵還有著老皇帝最後的瘋狂。


    說到底這位太妃倒是挺可憐的,不過宮裏麵的那些女人這時候還覺不覺得他可憐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當雲芳看到身邊的蘑菇,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皇家規矩大,閨女以後受苦的日子還多著呢。


    “唉,也幸虧沒讓你趕上這一場,要是趕上了你就知道多難受了。”


    蘑菇笑了笑沒有說話。就是沒有這一場,也有下一場,靠躲是躲不了的。


    外邊那些男人們好一些,相對而言,他們一晚上還有動一動的時候,比誥命夫人們強多了。


    賈赦這個時候算是醒了酒,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萎靡不振顯得很沒精神。旁邊賈璉和賈瑭商量:“哭喪可是個體力活,就老爺那個樣子……”


    兩個人轉身看了看賈赦,賈赦聽見了,但是沒搭理他倆,打了個哈欠油膩膩的接著發呆。


    這德性……賈璉和賈瑭同時轉頭,當做沒看見。


    賈瑭說:“還得讓老爺去,老爺不能不去。別的事兒能應付過去,既然是國葬了,老爺是咱們家的當家人,身上還有爵位,不去說不過去。”


    賈璉隻能轉身回來跟賈赦說:“你老人家聽見了嗎?到時候別再弄得醉醺醺的,要是您在葬禮上搗亂,咱們全家都要跟著倒黴。”


    賈赦掀開腫脹的眼皮兒看了賈璉一眼,從嗓子裏麵擠出一聲冷哼,賈璉當做沒聽見,反正話都已經說了。這老東西要真的是鬧起來了那也沒辦法,天要下雨也要嫁人,他要是弄出什麽事兒來,全家獲罪。


    旁邊賈琮問:“這葬禮要辦幾天?”


    “絕不是三五天六七天就能完事兒的。我估摸著要奔著七七四十九天去了。”


    賈璉說完之後看著賈瑭問:“你聽說了嗎?要辦幾天?”


    賈瑭搖了搖頭,昨天都去了好久才知道是太妃沒了,整個宮裏顯得很亂,太妃的喪事太後的規格,總之處處顯出違和。可見宮中對這次的葬禮態度根本沒達成一致。


    雖然這種葬禮拖的時間比較長,但是眼下已經三月份了,四月結束之後就是五月份,五月六月就要夏收,隨後就要播種。


    有句話叫做民以食為天,作為一個靠農業立國的封建王朝來說接下來這段日子真的很重要。以賈瑭對皇帝的了解來看,他是不會讓朝臣們花精力去參與這場葬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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