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芳現在覺得,女兒小小的一團,早不是自己的所有物了。她懂事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她不是自己能嚇唬的了!


    就好比燕子築巢,昨日還在喂小燕子,今兒她要飛走了。


    老燕子還不放心的說你和別和老鷹在一起玩兒,你飛不過他的,你們兩沒法生鳥蛋的……但是她不聽。


    每一個春天會有無數的燕子出生,在接下來的四季裏上演各種悲歡離合。


    雲芳站在夏日的陽光下,看著蘑菇,突然明白了,這是她的選擇。


    去爭鬥,去廝殺,去勾心鬥角去爾虞我詐……她高興,她開心,她喜歡這樣!


    她是賈萱,她不是殷雲芳2.0。


    第332章 感與求


    母女兩個慢慢走,路過了翠櫳庵往北去的時候,以前買來念經的小尼姑和小道姑們都迎了出來。


    蘑菇和顏悅色的說:“我們就是隨便走走,天長夜短,你們中午也要多睡一會才行。”


    這些人應了,等到她們走了才回去。


    蘑菇最近的感悟很多,就跟雲芳說:“以前一起玩兒,那時候小,沒什麽尊卑,如今大了她們客氣起來,到現在她們小心恭敬的侯著。哪怕是心裏知道,也著實不是滋味。”


    雲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書到用時方恨少,話到嘴邊不知道該怎麽說。


    雲芳很沉默的和蘑菇在這裏慢慢的走,一直走到了最北麵的假山的山腳,上麵有建築是凸碧山莊。蘑菇說:“小弟弟他們喜歡上去玩兒,這季節上麵有蟲,他們是又膽小又愛玩兒,總是拉我一起上去找蟲子,找到了要給他們掠陣才行,不然不敢玩兒。咱們捉幾隻蟲子回去吧,等他們醒了給他們玩兒。”


    雲芳的嘴角抽了一下,行吧。


    母女兩個一起上山,山上的樹木也成了規模,不像是園子剛建成那會樹木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如今鬱鬱蔥蔥,在裏麵倒也涼爽。


    站在假山上麵向南能看到整個院子,山腳下不遠處就是大觀樓和嘉蔭堂,向西就是蘅蕪院。


    蘅蕪院裏麵有很多香草,如今沒人住在這裏,日常維護就是婆子們打掃澆水處理一些枯枝。再有就是各位姑娘身邊的人早上去摘些來熏房子和插瓶。


    迎春回來,姐妹們都聚在綴錦樓,迎春看到瓶中插著一束枝葉就忍不住說:“唉,今年和去年相比,這些東西簡直是一模一樣,但是寶姑娘和我卻不在這裏住了。果然應了那句詩‘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姐妹幾個對視了一下。


    看氣氛不對,迎春問:“這是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惜春就問:“二姐姐沒聽說嗎?”


    “聽說什麽?”


    “東宮征召宮女,寶姐姐去了,最後落選回家了。”


    迎春關注的重點在於:“她家有錢,去做宮女幹什麽?”


    在迎春看來,一般是那些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家才把女兒送宮裏。這種比賣孩子好的地方在於這孩子將來可能還會回來。


    迎春說的是普通的宮女,總有些別有用心的人也會進宮做宮女。她看著妹妹們不說話,突然明白過來。


    “你們說……東宮……咱們家還有太子妃呢!”


    惜春就說:“她走的時候咱們家什麽都不知道。”


    換句話說,知道了或許就不會走了。


    迎春就感覺到了一種濃濃的尷尬。


    “寶姑娘……不知道知道了這個消息會怎麽想?”


    薛家這會不知道這個消息,但是夏家知道了。


    榮國府的奴才太多,有時候家裏跟個大篩子一樣,某些消息不需要囑咐就能傳的滿城皆知。就是囑咐了不要多嘴,也會傳的大家都知道。


    那些買辦們出去采買的時候,估摸著過幾日用到的食材特別多,就會提前預定。比如去市場上買雞蛋,人家是論斤買,他們是論個買,一張嘴就說:“先送兩千的雞蛋到我們府裏。”


    要是賣雞蛋的問:“天熱,二千的雞蛋不耐放,小的先送五百過去,過兩天再送五百,幾位爺覺得如何?”


    這些買辦就很鄙夷的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家是那小門小戶?五百也就夠塞牙縫而已,兩千也不過是不辦事的時候一兩天的用量。一旦請客,兩千都不夠一頓飯的,每桌一道蛋花湯就能用掉幾千個蛋,別說其他的菜和給小主子們特供的蛋羹了。要不是因為天熱,這會就讓你先送一萬雞蛋進去。算了,跟你說你也不知道,先送千,明日再送千,這幾日你多備貨,我們有用。”


    賣蛋的就會問一句:“貴府又有大事了,這次是做壽宴用的還是家裏添丁進口?”


    買辦們實在是憋不住,就會說:“自然是大喜事,我們家要出大貴人了,少打聽!”


    他們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和得意遮不住,隻要人家再多問兩句,比如:“貴府都有娘娘了,還有什麽貴人能稱一句大貴人?”


    這些人自然嘚瑟的把消息告訴人家,再囑咐一句:“現在主子們不讓聲張,咱們認識,關係好才告訴你的,你別亂說。”


    如此這般,商人之間的消息很靈通,一小半都知道了。


    這也是有些人家為什麽悄悄的先送禮,鳥悄的送禮上門,就是為了求留一個好印象。


    夏家如今在苦苦掙紮,對各種消息很關注,這消息送到夏家,夏家瞬間如獲至寶。


    夏家的太太就說:“我就說榮國府是一座大靠山,我前幾日還發愁找什麽機會進門給她們家的太太奶奶們請安呢,如今機會來了。”


    家裏的婆子就說:“現在想請安的人多著呢,都進不了門。”


    夏家太太笑著說:“別人進不了門,薛家進不了嗎?找薛家引路不就行了。現在就備車,我去一趟薛家!”


    到了薛家,夏太太直接找上薛姨媽,一張嘴就說:“親家好消息啊!你們四大家族果然……這話怎麽說呢,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啊!”


    薛姨媽:“啊?”


    “你還不知道呢?也對,現在榮國府捂著消息,她們家族人或許有些都不知道。他們家的大小姐成了東宮的女主,你說是不是好消息?!”


    薛姨媽:“啊?!!


    等下,等下,她們家的大小姐不是貴妃娘娘嗎?”


    皇帝的貴妃怎麽就成了太子妃!!!!


    夏太太立即往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怪我沒說清楚,是貴妃的侄女,他們家爺家的長女。”


    “萱兒?”


    薛姨媽這時候頗有些天旋地轉的感覺:“等我捋捋……”


    這有什麽可捋一捋的,榮國府有幾個姑娘你還不知道?


    夏太太就說:“人家是貴人了,再直呼姓名就不合適了。再說了,她們這一輩的姊妹就兩個,有什麽可捋的?大小姐這年紀婚配起來確實有點早,不過也不是很早,就是沒這福氣,往後兩年也要相看了。二小姐現在還一團孩氣……你看著她們出生長大的,這其中的事兒你想不明白?”


    薛姨媽不是捋不通順,是真的想不明白,榮國府要出一個太子妃了!


    怎麽就出來了一個太子妃呢!為什麽啊!


    她這心裏各種滋味都有,羨慕,後悔……各種念頭翻江倒海,再聯想到自己女兒身上,就平添了幾分苦澀。


    人的命怎麽就差這麽大呢!


    在一個園子裏住著,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唾手可得!


    夏太太沒給她感慨的時間,立即說:“親家,快換衣服,我帶了東西咱們去賀喜去,你們家就不用準備了,我備的齊全……”


    薛姨媽這時候想去又覺得羞怯,就說:“這不合適吧,上次我女兒才去東宮……”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夏太太這會著急讓她領路,才不去體會薛家母女的心情:你們這會羞愧難當和我們有什麽關係?


    她就說:“親家,你想想看,咱們能和銀子過不去嗎?如今我們家成了這樣,我這會著急,什麽事兒都比不能我們家逃過一劫相比。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真是山重水複疑無柳暗花明又一村,上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們家奶奶還說他們勳貴人家的手插不進宮裏。如今這不就能插進去了嗎?”


    這比榮國府出麵替他們打點好太多了!


    東宮的太子妃啊!進了東宮,少不了要協助皇後管著宮中,皇後信自己的兒媳婦信不過後宮的妃子,太子妃是能從皇後手裏接過一部分宮務的,用腳趾頭想都能想明白,對於皇商而言巴結上太子妃是多大的好處。


    所以夏太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想想看,我們家能度過這一關對你們家而言也是有大好處的呀。咱們兩家雖然如今看著是兩家,但是實際上是一家了。


    眼前這麽大的好處放著,你怎麽還在這裏胡思亂想?”


    夏太太是真的想不明白薛姨媽發什麽呆。


    要是她自己看到有這樣的好處也有這樣的資格進門兒,根本就不需要別人說,自己收拾東西就奔過去了,什麽羞不羞的。


    別說這是小兒女之間的尷尬,就是她前腳睡了人家男人,後腳有好事兒也會立即過去,人家要是生氣,她能把臉給人家打,打完左邊打右邊,今兒不消氣明日再來,還要給人家備好香膏,在人家打完後說一句:“仔細手疼,讓丫鬟打也是一樣的!”再端水給人家洗手抹香膏!


    所以她理解不了薛姨媽的糾結,這會快急死了你倒是動啊!


    薛姨媽也真的動了:“不急,我先去找一趟孩子他姨媽。”


    夏太太目瞪口呆,你找她幹嘛?你侄女不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嗎?何必舍近求遠?


    她立即站起來:“親家,想見親戚什麽時候都能去,這會咱們先去賀喜,哪怕是等會回來了再去瞧親戚呢!”


    說著對身邊的丫鬟說:“請他們家奶奶去,一塊去榮國府。”


    這是讓人叫上夏金桂。


    薛姨媽這時候六神無主,她對去榮國府很抵觸,仔細論起來,除了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榮國府丟人之外,再有就是夏太太這人太強勢了,咄咄逼人讓她很不喜。


    然而她還反抗不了,隻能說:“我去喊一聲我們家的孩子,你先坐。”


    她扔下夏太太就想走,夏太太一看,這是什麽待客之道!又不是你們家沒丫鬟沒婆子,讓人叫一聲不就行了嘛,還非要自己跑過去。這是什麽意思?你們娘倆要背著我們娘倆商量事兒。


    這說好聽點不把自己當外人!!說難聽點……


    夏太太也不想多說,就站起來:“正好,我也去我們姑娘的院子裏看看。親家,您和貴府的姑娘快著點,今兒無論如何也是要去一趟的!”


    薛姨媽滿嘴苦澀,看到夏太太出門去了,繞過屏風就看到坐在屏風後薛寶釵,她一臉複雜的說:“我的兒……”


    薛寶釵白著臉站了起來:“夏太太說的對,這事兒更要緊!!”


    第333章 疑真相


    薛寶釵知道這時候要先顧著自家的生意,如果能和榮國府綁在一起,那麽薛家的這點欠賬或者說薛家資金緊繃的事兒壓根兒不叫事兒。


    在此時的薛寶釵看來,眼前閃現出一條金光大道,能不能踩得上就要看自家的本事了。至於自己的榮辱那真不能放在心上。


    薛姨媽受到的衝擊很大,薛寶釵受到的衝擊更大。但是薛寶太清醒得更快一些,這個時候頭腦清明就跟薛姨媽說:“媽,不能再去姨媽那裏了,姨媽和那邊兒的大太太一向不和。眼下看著沒什麽,往後那邊是大太太當家,還是別做那些紮人眼的事了。”


    薛姨媽這時候還覺得腦子裏天旋地轉,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幾乎都要喪失了。她被這個消息衝擊的到現在都找不到東西南北,聽見女兒的話趕快點頭。


    隨後好不容易找點理智,又苦著臉說點紮人心的話:“這人的命啊真難說,我以前瞧著萱兒那丫頭沒點樣子,甚至比一個小子還荒唐一些,怎麽就……”


    在她們眼裏,賈萱就是那種沒太多教養的野丫頭,甚至比野丫頭還要膽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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