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和邢岫煙比邢夫人顯得淡定一些,邢夫人是一激動起來話都說不了一句,他們兩個有問有答。迎春是溫柔和順,邢岫煙是淡定從容,這兩位的氣質頓時讓王妃喜歡上了。


    “都說你們家的老太太會調理人,我以前隻當是一句客氣話,沒想到是真的。這兩位姑娘和宮裏的貴妃娘娘真是各有千秋,將來必定是前程極好的。”


    邢夫人趕快說:“承您吉言。”


    王妃早看見一個小姑娘梳著雙丫,誇完了迎春和邢岫煙才問:“這是貴府的小小姐?”


    說到自己孫女身上,邢夫人瞬間有話說了:“這是犬子賈瑭的長女,快來給王妃請安。”


    然後邢夫人對孫女一通誇獎,王妃微笑的聽著,拉著蘑菇好一番親近,給了蘑菇十分豐厚的見麵禮。大家以為她是看在賈瑭的麵子上對榮國府如此優容,也沒在意。楊太太看王妃給了見麵禮這才來拉邢夫人:“咱們別打擾王妃了,找地方坐吧。”


    王妃立即說:“不用,你們的座位就在這兒呢。”


    立即有人拉著她和邢夫人坐在自己的身邊,又有人安排迎春和邢岫煙往第二排的桌子去,雲芳的嫂子被請到旁邊的桌子邊。楊太太第一次因為女兒被禮遇,心情這不可謂不複雜。


    蘑菇就坐在了奶奶和外婆中間。


    沒一會鑼鼓聲起,大幕拉開,一個俊俏的小生從裏麵翻了幾個跟頭出來,台下一片叫好聲。


    到了下午,邢夫人高興的帶著人回來了。


    見到老太太的時候簡直是滿麵紅光。老太太問:“今日都誰家去了?”


    邢夫人笑著說:“今日身份最尊貴的是忠順王府的王妃,其他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王妃最是客氣的,拉著我說了半天的話,還請我坐在了她那桌。”


    說完摸了摸臉,她喝了點酒,這個時候覺得臉上發熱。


    老太太心裏納悶,忠順王府和榮國府以前沒來往,怎麽如此客氣?


    看了看邢夫人,就知道她自己都說不出來什麽。就說:“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歇著吧。睡一會醒醒酒,晚上不必來了。”


    邢夫人立即站起來應了,留下迎春和邢岫煙,她帶著蘑菇回東院去了。


    老太太讓兩個姑娘坐了,笑著問:“今日都見誰家的姑娘了?認識了幾個朋友?”


    迎春是個不愛開口的,邢岫煙一來不是那愛出風頭的人,再者對自己的身份知道的清楚,迎春才是賈家的姑娘,迎春不開口,她也不和人家多說話,免得說的多了奪了迎春的風采。


    這會兒老太太先問,邢岫煙也不說話,看了看迎春,迎春就說:“都是一些陌生的姑娘,也沒有記住他們是哪一家的。反正和以往見到的那一些世交家的姑娘不同。”


    看這個孫女低著頭就說了這麽多,也不知道是內秀,也不知道是糊塗。邢夫人糊塗,這件事老太太是知道的,沒想到二姑娘也是稀裏糊塗的,要是三姑娘去了肯定能打聽出來點兒什麽。


    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跟她們兩個說:“今日也辛苦了一天了,外邊也熱,你們回去把衣服換了。要是沒吃好,讓人再給你們送一些飯菜進去。吃完了不必再來,睡一會兒養養神吧。”


    她們兩個站起來應了,緩緩地退了出去。


    有一句話說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人家是王府,又是皇帝的心腹,如今自家的娘娘沒有妊娠,既沒有皇子讓他們巴結,榮國府也沒有出什麽力氣讓他們拉攏。要是因為孫子賈瑭的事情,早該有所行動了,也不該這個時候請人看戲。怎麽對榮國府的夫人小姐如此禮遇?


    老太太自己想不明白。難道真的是孫子在江南辦什麽了不得的事了?還需要人打聽一下呀!


    想到這裏,老太太就問身邊的鴛鴦:“幾位奶奶如今在哪兒?”


    鴛鴦趕快彎腰回答:“大奶奶在院子裏麵陪著哥兒一塊兒讀書。二奶奶和三奶奶如今正在隔壁寧國府陪著珍大奶奶說話,明天還要再去一趟胡家。”


    老太太點了點頭。這個時候鴛鴦問:“要不要把幾位奶奶請過來?”


    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必去請,也沒必要,要真的是有什麽事兒,那真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的。


    雲芳和王熙鳳正在和珍大奶奶一起說話,外邊有丫鬟進來,悄悄的跟雲芳說邢夫人已經回來了,雲芳點了點頭。


    珍大奶奶就問:“怎麽,是家裏麵有事兒?”


    “沒有,是昨天我娘家派人下帖子請我們太太出去,我們家太太一早帶著二姑娘和邢家表妹萱姐兒出去了。如今天氣太熱,我心裏麵掛念,如今這老老小小的回來了,她們來跟我說了一聲,我的心裏麵也算是放心了。”


    珍大奶奶點了點頭:“天氣確實非常熱,感覺今年比往年更熱,你們說這還沒到三伏天的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到三伏天怎麽過?”


    真是動一動就是一身的汗,看雲芳的丫鬟給她端來了溫熱的水,雲芳端起來吹了吹,一口氣喝了下去。


    珍大奶奶問:“你這個時候還喝這種熱的,不妥當,讓他們給你端涼的來吧,喝下去才爽快呢。”


    雲芳微微搖搖頭,養生這事兒並沒有那麽難,無非是該什麽季節吃什麽東西,一年四季不喝涼水,就夠了。


    她說:“能怎麽過?像咱們這種人家越是天熱越是要出去避暑。我聽說京城裏麵各個王府已經讓家眷到山中去避暑了,山裏麵比外邊要涼快不少,就是在山裏麵沒有房舍別墅的富貴人家一般是在城外買了莊園,臨著水住起來也舒服。”


    珍大奶奶搖著扇子,“往年也沒有這麽熱,咱們祖宗也沒想著要到外邊去置一片田地建莊園。過了今年這麽熱,可今年的物價漲得又這麽厲害,如今這個時候更是買不起了。別說城裏麵的地皮了,就是外邊的地皮也已經翻到天上了。所以咱們家不必想著什麽避暑莊園的事兒了。


    我聽說宮裏麵有一些娘娘家裏麵底子薄,想要在家裏麵建別墅,可自己家就是一片彈丸之地,最終沒法子到城外去買了。


    這些人家既然底子薄,上哪裏弄那麽多錢,外麵都傳言說是收受賄賂呢。叫我說像這樣的事兒,無異是飲鴆止渴,這院子蓋成了,把柄也落下了,到時候也被人家揪了小辮子了,那真是一告一個準兒。”


    都跟著歎了一口氣。


    雖然宮裏麵沒有正式同意娘娘們省親的事情,但是這事兒已經看上去有八分準了,所以這個時候隻能歌功頌德。至於暗底下長著的這些事兒,大家也就是私下說說罷了。


    宮中兩位皇帝對這一件事的態度一向是閉口不言。外邊覺得是默認,其實也有另外一層意思,若是有一些嬪妃家眷真的頂得住壓力,不蓋別墅,他們也不予追究,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好事。


    這個時候丫鬟進來稟告說是小蓉兒大爺和薔哥兒來了。


    這兩人年紀也不小了,嘻皮笑臉進來就對著兩位嬸嬸請安,這兩人平時敢跟王熙鳳開玩笑,但是卻不敢跟雲芳開玩笑。於是規規矩矩的請安在下麵坐了。


    賈薔說:“這幾日一直想去拜訪兩位嬸子,不想今日遇上了。可見咱們是有緣分的,既然遇上了,侄兒這裏求兩位嫂子多照顧一番,撿一些輕鬆的差事賞給侄兒。”


    王熙鳳笑著罵了一句:“放你娘的屁,有什麽差事是輕鬆的!”


    雲芳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既然薔哥兒這麽說了,那就不要去江南了,去江南哪裏有在京城呆著舒服。”


    說完之後看了看珍大奶奶:“你說是吧?嫂子。”


    珍大奶奶就跟這兩個小子說:“都是自己家的人,別學外邊那些讀書人窮講究說自謙的話。你嬸子們當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回頭要真是給你們一個輕鬆的差事,你們心裏麵又不高興。


    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婦兒的,跟我們玩兒這個心眼讓我們去猜你們的心思,猜個屁!趁早收起你們那些花花腸子。”


    這哥倆趕快站起來賠禮道歉。


    賈薔更是說:“原不知道兩位嬸子一樣是爽利人。是侄兒的錯,該打該打。”


    說著就用手掌往自己的臉上輕輕的抽了幾下。


    看他們這樣的動作,雲芳就發愁。


    又沒說讓他們自己抽嘴巴子,要想真抽自己嘴巴子就使勁抽,這樣不像是在抽,更像是在調笑。對於這樣油嘴滑舌,行為油膩的人,雲芳就覺得惡心。


    要不是因為坐在寧國府,雲芳就想問問這哥倆吃飽了沒有?沒有的話自己找人幫忙抽。


    真是脂粉堆裏麵長大的紈絝子弟,越看越讓人心煩。但是雲芳還耐著性子應付他們兩個。


    “薔兒的事兒,昨天珍大嫂子跟我說了,說是大爺想讓你去一趟江南。大嫂子也說你年紀大了,也該出去見見世麵,我覺得這話說的也對,斷沒有咱們家的子弟囿於這四方院裏沒出去見識過的大江大河的道理。


    隻是這一次茲事體大,你們兩個是咱們家嫡支近宗,家裏麵的事也不瞞著你們。這些年日子一直不好過,每年都是在寅吃卯糧,致使我們府裏現沒有一點剩餘,所以才得了你們寧府這三十五兩銀子。外邊的行情想必你們也聽說了,那真是什麽都漲價,實在是天天吸的這口氣兒沒辦法定價,要不然這也要漲。


    你們也是經常出去走動的,我聽說外邊有些人家已經花費了百萬,連個院牆都沒有蓋起來呢,我能聽說的你們也聽說了。所以咱們兩家這七十萬兩銀子扔出去,真的是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我和你們二嬸子既然接了這一攤子事兒,就得把這一攤子事兒給辦好,要不然將來沒法跟老太太還有各位老爺爺太太交差。


    所以若是有些人抱著南下能藏掖一些銀子的想法,我勸還是別去了。這次給娘娘蓋別墅,沒有一點多餘的錢,實在是沒辦法讓各方滿意。”


    雲芳這已經不是暗示了,簡直是把話說到了前麵。這哥倆強顏歡笑的應付了幾句就出去了。


    等到他們倆走了之後,珍大奶奶就說雲芳。


    “你這話說的也真夠直白的,別人不讓賺錢也就算了,薔兒又不是外人。”


    “誰是外人?能摻合進來的都是咱們家的人,血脈遠的能有多遠?個個沒出五服呢!”雲芳說完之後一副非常生氣的模樣:“這幾天各種各樣的人到我跟前來說了各種各樣的話,我聽著心裏麵快煩死了。你們最好指望著我身體好好的給你們做事兒,要是哪一天我真的是被煩的有個三長兩短,往床上一躺把事撇給你們,有你們難受的時候!”


    雲芳這個威脅相當有用,珍大奶奶當時就有些著急:“咱們說說罷了!”


    然後眼神看著王熙鳳,王熙鳳立即說:“我們二爺也說了,說是讓我這兩年趕快生個兒子,外邊的事我也操不了心。”


    珍大奶奶一想這兩個要是真的扔下爛攤子不管了,那這事兒就落到了二太太手上。


    二太太到時候還不知道怎麽敲骨吸髓呢。


    所以當王熙鳳和雲芳走了之後,珍大奶奶就趕快把賈珍請了過來。


    賈珍已經從賈薔和賈蓉那裏知道了雲芳放出來的話。對於雲芳的態度,這位表示無所謂。


    “我難道不知道派人去江南,這些人就要跟著刮一層皮嗎?曆來都是如此,誰家幹活的時候不都是上下其手,皇帝都不差餓死鬼呢。既然那邊的三奶奶不樂意,你問問咱們家的孩子,要是想去就讓他去,要是不想去就留在京城。”


    “我是擔心到時候她們兩個一撒手不管這事兒了,到時候怎麽辦?是我管還是讓二太太去管?我肯定不能管,一來是沒這本事,二來是管著她們家的事兒名不正言不順。要是讓二太太去管……那真是金山銀山都不夠花的。”


    賈珍想了想,自個的錢雖然挺多的,但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二太太的一些行為大家不是不知道,隻是不說罷了。


    賈珍問:“瑭兒媳婦往日都不往咱們家來,今日來了一趟,你瞧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想過來敲打敲打咱們這邊,讓咱們約束好人別在裏麵亂伸手?還是真的為了給蓉兒娶媳婦兒來的?”


    “我看著這兩層意思都有。”


    賈珍低頭想了一回,“罷了,既然這樣,問問薔兒,若是想去就去一趟,若是不想去就罷了。跟孩子說明,反正沒什麽油水刮,要真的是為了飽飽眼福,去江南一趟也沒什麽,吃住都方便。”


    珍大奶奶答應了一聲。


    賈薔自然不樂意。沒好處誰去江南呀!


    先不說趕路有多麽辛苦,在外邊兒哪有在家裏麵自在!


    從珍大奶奶院子裏出來,賈薔就罵罵咧咧。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榮國府要修園子的事,很多人來到寧國府求賈珍做主介紹活計。


    看到賈薔這麽罵罵咧咧的出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榮國府那邊不給大家活路。


    這就是犯了眾怒了!


    有人就說:“他們家上有老太太,中間還有兩位太太,她算是什麽人物,居然敢大手大腳的包辦這事兒!”


    有人起了這樣的頭,就有人立即跟上。


    “這話說的對,家裏麵怎麽輪都輪不到她當家。再說了,這人名聲向來不好,對待家裏麵的人向來不是憐老惜貧的。”


    就有年紀大的說:“以前咱們家的名聲多好啊,向來隻有買人的沒有賣人的。”


    ……


    於是就在這麽多人的嘴裏,雲芳成了天下第一等的毒婦。


    半天的功夫,到天黑那會弄的賈家八房的人口都知道了。


    雲芳在內院裏麵是聽不到外邊的那麽多非議,賈赦又不出門,所以帶來消息的人也就是賈琮。


    賈琮氣衝衝的跑過來告那些人的狀:“嫂子,那些人可壞了……”說到激動的地方,賈琮唾沫星子噴了一地,最後才說“……我跟他們對罵,可惜就我一張嘴罵不過他們!”


    賈琮說完,第一個火起來的是蘑菇。


    蘑菇聽了之後氣得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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