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198.吃飯才是正事


    院子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陣發動機轟鳴聲音,隨後歸於寧靜。


    楊為民神色波瀾不驚,從衣架上取下衣服換好,拎了提包,反手將門鎖好,不緊不慢,邁著和平時一樣的步伐,走向車棚。


    到了楊為民這個年齡,所有激情全以不在,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和生活。他一般沒有特殊情況,不會早退,當然也別指望他會主動加班。


    蹬上了自行車,楊為民先到軋鋼廠子弟小學把兒子楊歡和女兒楊樂接了出來。


    楊歡楊樂,這兩個名字出自陳蘭之手,她希望他們能夠有個快樂的童年,歡歡樂樂,無拘無束。


    先把兩個小家夥送回了家,讓他倆寫作業,楊為民重新又出了門。今天晚上,他打算吃餃子,所以想著到鼓樓菜市場買捆大蔥,再割上一斤肉。


    現在物質比起十年前,自然豐富了許多,吃肉已經不算是什麽難事,楊為民是挑了一塊後腿肉,然後慢悠悠地轉悠到菜攤旁邊。


    雖然已經開了春,但是春寒料峭,天氣依然寒冷,一捆捆翠綠的大蔥尾巴上結著厚厚的冰碴,不少人倒提著大蔥在石台子上使勁拍打,隨著冰碴一起脫落的還有蔥葉子。


    這讓賣菜的營業員很不高興,不耐煩地大聲吼道:“不許挑!不許拍!拍壞了賣給誰要!”


    買菜的人不少,大家不理會營業員的叫嚷,依舊自顧自的拍打,營業員就一個人,又得稱重,還得監管者不讓有人趁機偷拿,所以也就隻能虛張聲勢吼叫,用白眼去翻那些過分的顧客之外,其餘別無他法。


    楊為民不顧營業員的白眼,認認真真地挑選了一捆看上去還算整齊,冰碴子不多的大蔥,順手略微拍打幾下,扔進秤盤。


    “一塊兩毛五!你倒是快著點啊!到底買不買!”


    在營業員不耐煩的聒噪聲中,楊為民不急不忙地摸出上衣口袋中的工作證,小心翼翼地數出一塊兩毛五,遞給營業員,將大蔥夾在自行車後架上,在營業員的抱怨聲中,推車離開。


    久曆風雨,見慣各式各樣的作奸犯科之徒,營業員在楊為民眼裏,就是善良的小白兔,她那色厲內荏的喊叫,實在是不值一提。


    謝平安開著警車,拉著警笛到達四合院,進入楊為民家中的時候,餃子剛剛端上桌,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正要開動。


    除過豬肉大蔥餡的餃子之外,百忙之中的楊為民還炸了個花生米,拍了一個黃瓜,還給自己倒上一盅差不多二兩的二鍋頭。


    謝平安風風火火進了四合院,他可不知道楊為民家在哪裏,但是這貨毫不躊躇,拍響了最近的一家屋門。


    三大爺聽到砰砰的急促拍門聲,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問道:“你……你……找誰?”


    “楊為民家在哪住?”謝平安絲毫不客氣地問道,眉頭緊鎖。


    三大爺頓時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道:“隔壁,楊為民家住隔壁。”


    謝平安轉身就走,遙遙傳來一句“謝謝。”


    這孩子倒是還挺有禮貌。


    楊為民手裏端著酒杯,看著滿臉是汗的謝平安,臉上微微一怔,這日子口出點汗可不容易。


    “楊……”


    “小謝啊,吃了嗎?一起吃兩口。”楊為民當下酒盅笑道。


    “我不吃飯,我是說……”


    “公事明天單位說去。”楊為民神色不變笑著說道。


    “可是……”


    “沒有可是,有什麽事明天辦公室說。”楊為民說著話站起身來,顯然是要送謝平安出門。


    楊歡和楊樂十分興奮的看著謝平安這位不速之客,楊歡更是緊緊盯著謝平安腰間露出的一截綠色槍繩,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之色。


    “看什麽看,好好地吃飯。”陳蘭白了姐弟倆一眼,不屑一顧地說道。


    作為警察世家的子女,怎麽能對槍械這麽好奇?


    楊為民連推帶拉將謝平安“送出”四合院,看見綠色吉普車停在四合院對麵,幾乎擋了半條胡同,眉頭不由得又是一皺。


    “下回來我家,最好別開車,或者把車放到胡同口,別讓人家都知道這條胡同住了個警察!”楊為民略帶些不滿地說道。


    “我從來不以為我們的職業有什麽見不得人,反而為了這個職業而驕傲。”謝平安毫不客氣地說道,說完話謝平安頭也不回地上了吉普車,拉響警笛,一陣藍煙過後,吉普車駛出胡同。


    “這孩子……”楊為民搖了搖頭。


    楊為民轉身回院,家裏的二鍋頭還沒有喝完呢,三大爺從門縫中看到楊為民進院,拉開門出來,笑著問道:“為民?剛才那個嘎小子是誰?怎麽這麽嘎?”


    “哎呦,三大爺,沒出去遛彎啊?要說現在就羨慕你們這些退休的,躺在床上都掙錢。”楊為民笑道。


    三大爺聽了楊為民這話,剛開始還挺得意,笑著說道:“那是啊!這是我們老人家奔來的,你們……”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不高興地說道:“為民,不作興這樣的,這話要是許大茂和傻柱嘴裏說出來我相信,可是不應該從你嘴裏說出來,在三大爺心裏,你可是好孩子。”


    “這不是逗一樂嗎,剛才那小子是我徒弟,我已經說過他了,今後不會了。”楊為民笑著說完,轉身進屋。


    美美地吃完了大蔥豬肉餡餃子,又喝了二兩小酒,看了電視台的一會兒京劇,舒坦地上了床。


    楊為民經常說自己老年人要養成按時睡覺的好習慣,這常讓陳蘭嗤之以鼻,也就是四十來歲的人,還沒有知天命呢,裝什麽老神仙!


    還不是找借口不想交公糧?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盡管楊為民不願意,但是也毫無辦法,被迫營業,如數交了公糧不說,還被陳蘭一陣數落,抱怨現在公糧質量越來越差,裏麵不僅兌了水,還摻了沙子。


    夜半交公糧,絲毫沒有影響楊為民的身體,反倒是讓他看上去氣色紅潤,早晨出門之際,宛如小夥子。


    楊為民一出門,就看到傻柱兩口子騎了摩托車正準備出門,傻柱一眼看見楊為民,連忙刹住摩托車,笑著打招呼。


    “你們兩口子自己當老板,也這麽辛苦?”楊為民推了自行車,楊歡爬到後座,楊樂坐在橫梁上,楊為民推了車子邊走邊問道。


    “嘿!您可真行,一輛自行車帶倆孩子。”傻柱讚了一句。


    “比不了你啊。自己做生意,又自由又賺錢。”楊為民笑道。


    “嗨!您是不知道,這個開飯館,正兒八經比上班累,所有事都得自己經手,要不然他們就敢糊弄你!”傻柱壓住摩托車速度,和楊為民並行說道。


    “那是,掙錢沒個不辛苦的。”楊為民隨口答道。


    起初創業的那些富一代們,哪些掙得不是辛苦錢?不都是一碗一碗,一盒一盒,一件一件賣出的?


    “你這話我愛聽!不像他們……”傻柱說著話,用嘴努了努三大爺家:“天天一見我沒有別的事,就是那一句‘傻老板,掙這麽多錢,什麽時候請鄰居們搓一頓?千萬不要為富為仁!’合著我們要是不請鄰居吃頓飯,我們就為富不仁了?憑什麽啊?我們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傻住說話之間,頗為不忿,楊為民聽了笑了一下,勸解了兩句出了門,各奔東西,傻柱在後麵扯著脖子說道:“老楊,有空到我飯店坐坐,就在前麵的京川飯館……”


    “我知道,你挺仁的,不用請我了。”楊為民頭也不回地打趣說道。


    楊為民和往常一樣,蹬著自行車,先把楊歡和楊樂送到學校,這才不慌不忙地朝著市局騎過去。


    楊為民和陳蘭作為市局的雙職工,早就分了房子,而且還是新式套間,一套兩居室,廚衛齊全,關鍵是樓層還不錯,是在三樓。


    沒聽順口溜說:一樓髒二樓亂,三樓四樓住高幹,五樓六樓住好漢。


    三樓算是樓房中最好的樓層了。


    條件這麽好,但是楊為民一家沒有去住,而是讓父母住了進去,自己一家四口反倒是住進了四合院。


    四合院的房子廚衛,甚至都沒有單水入戶,楊為民一家為什麽要選擇住進這裏?


    原因無他,學校。新房子周圍,沒有好學校,附近幾乎還都是城郊,某村或者某鄉的學校,陳蘭自然不願意讓楊歡和楊樂去上,所以隻能搬進四合院,目的就是為了上一所好學校,畢竟軋鋼廠子弟小學,在整個東城,還是能夠數得上名次的!多少人家一桌難求!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為了楊家的百年大計,他們倆也隻能將就了,這不是一切為了孩子嗎!


    楊為民剛進市局大門,迎麵遇到急吼吼的謝平安,一把扯住他的車子。


    楊為民連忙捏閘,單腳支地,心有餘悸地說道:“你小子怎麽這麽二兒!撞了你怎麽辦?”


    “師傅你怎麽才來!”謝平安不滿地說道。


    “怎麽著?劃我考勤?我早上送孩子和下午接孩子,這是局長特許的!你有意見?”楊為民索性將自行車推給了謝平安。


    謝平安連忙推著車子,一路小跑奔向車棚。


    這還差不多。楊為民嘟囔了一句,跟了過去,從車把上取下提包,拿出飯盒。


    “師傅你幹嘛?”謝平安一愣問道。


    “廢話,吃飯,你拿著飯盒洗澡去?”楊為民沒好氣地說道。他有些奇怪,今天自己這個寶貝徒弟怎麽就沒有在刑警隊瞎轉悠,老纏著自己幹什麽?


    “快著點吧,劉老總在辦公室等您呢!”謝平安著急地說道。


    劉老總,是刑警總隊幾乎所有偵查員對劉學傑總隊長的昵稱。總隊長在辦公室等自己?自己徒弟又這麽興奮,莫非是昨天的那件案子?


    楊為民想了一下,還是朝著食堂走去,謝平安又是一把拉住楊為民,楊為民不高興地說道:“你這孩子,怎麽怎麽這麽軸?那誰來了,不也得吃飯不是?”


    “我給您買過早點了!豆腐腦煎餅果子,還熱乎著呢,就在辦公室呢!”知師莫若徒,謝平安還是了解這位師傅的。


    “那你不早說!快走吧,別讓劉老總等急了,這廝脾氣大。”楊為民說完,朝著辦公樓走去。


    不早說……謝平安心裏一陣淩亂,這尼瑪是什麽人啊!


    市局辦公樓也早就鳥槍換炮,曾經低矮的平房也已被五層樓房所代替。


    刑警總隊因為時刻要處突,必須快速反應,所以沒有在樓房之中,而是在辦公樓後麵的一座獨院,環繞一周,都是平房。


    楊為民繞過辦公樓,快步走向小院,謝平安在後麵快步跟上,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看見劉學傑一身警服,坐在自己座位上,翻著……《射雕英雄傳》。


    楊為民老臉一紅,略微不好意思地說道:“武俠小說其實也有經典。”


    “比所說《蜀山劍俠傳》。”劉學傑笑著放下了書說道。


    “那是你們那個時代的經典,可不是我們的。我相信若幹年之後,這部小說也會被奉為經典,這位作者也會被人所記著。”楊為民想到自己在前世和同學們一起躲在被窩裏,打著手電讀老金的情景,微笑著說道。


    “有可能。”劉學傑剛才翻了兩眼,頗為讚成地說道,說完又問了一句:“哪買的?回頭我也買一本。”


    “我哪買得起啊,租的。”楊為民說道。


    “噢!原來是租的。”劉學傑意味深長地說道。


    “老總,你什麽意思啊!不理你了!我得先辦點正事!”楊為民轉頭問謝平安:“徒兒?師傅的豆腐腦和煎餅果子呢?你可不要騙為師啊!”


    “在這兒呢!您先說正事。”謝平安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飯盒紙袋說道。


    其實楊為民一進門就看到了,笑著走過去說道:“吃飯才是正事!這人啊,要不是為了這兩口吃食一日三餐奔波勞碌,保證街上的人得少一半!”


    劉學傑聽了也是一陣哈哈大笑,指著楊為民說道:“你啊,還是老毛病,這麽多年,一點都沒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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