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獅犬十分靈敏地躲開, 順帶將其血肉咬下一塊, 瞬間雪白的毛發上染上了血珠往下流。


    它純白無害地叼著一塊腿肉, 歡快地搖著短小的尾巴,水漉漉的眼瞳和其主人一樣。


    “汪!”


    事發太突然了,誰也沒有想到在宮道上竟然有一隻小狗冒出來 ,還直接將人的腿肉咬下一塊。


    眾人還在發愣,誰也沒有想到一條小狗竟然這般凶狠。


    “什麽畜生玩意兒!”李元慘叫一聲,臉色快速發白,捂著自己的小腿。


    他抬起一雙眼似淬毒了般,原本還算秀氣的臉,頓時凶性畢露。


    鬆獅犬叼著肉往前跑了幾步,停在不遠處歡快地搖著尾巴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便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李元自出生開始便甚少被人欺負過,更別提是一隻小畜生了。


    雖然知曉這是在宮中,但他還是不甘心自己平白受了這個磨難,心中升起來的滿是暴戾情緒。


    一隻不會講話的畜生而已,隻要不是皇帝的,死了也就死了。


    不過就算是皇帝的,也不會拿他怎麽樣,況且他也未曾聽過皇帝有養狗。


    皇帝現在權勢不穩,有的是地方要用李府的。


    一條狗而已,想必就算是知曉了應該會一笑了之,也不會對他做什麽懲罰。


    “捉住那畜生。”李元冷著眼毫不猶豫地下命令。


    “李兄,這……”他身邊的人神情帶著猶豫,看他的眼神跟看瘋子般。


    可不就是看在看瘋子,這可是在皇宮,不是李府,宮中的東西那是他們這些人說追就追的?


    雖然褚帝剛登基不久且年幼,但那也是掌握生殺大權的人,是天下人的主子。


    誰敢在皇宮裏這般肆無忌憚,就算是要成為府主了,那也隻是臣子而已又不是真的就是土皇帝了。


    這李元也是太過於囂張,不將其放在眼裏了。


    這些人以前隻知曉李元胸無點墨,且將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了誆騙無辜男女身上,卻沒有想到竟然一頭的豆腐渣。


    怕不是方才在宴會中喝高了,現在才起反應,然後要撒野吧。


    對於李元的命令,這些人麵麵相覷,都是一樣一言難盡的表情。


    而身旁的宮人則是知曉這狗是誰的,根本不敢去追,一時間竟無一人前去,都愣在原地看他發瘋。


    “嗬,你們不去便滾罷,我自己去。”李元冷哼一聲,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本來也沒有將這些人放在心上,隻是一群廢物而已,自己肯搭理他們已經是恩典了。


    雖然李元是第一次入宮,且入宮的時候他爹反複囑咐了,謹言慎行。


    但在他的心中對褚息和的記憶,依舊還停留在以前。


    當今的天子以前也不過是個玩意兒,隻是運氣好才登上的位置,手上其實也沒有多少皇權。


    現在皇權分散世家手中,皇帝的勢力,還不如他們這些世家權力大。


    就算不是謹言慎行又如何?皇帝還不是咬碎了牙吞肚子裏。


    反正被一畜生欺負,他是受不了這等氣的。


    這樣想著,李元便癲紅著眼欲要往前去追,卻被身旁的人拉住。


    “哎,李兄,這裏是皇宮,這狗瞧著模樣打整得精細,估計是公主殿下的。”這人本意是好心勸解。


    誰知李元一聽可能是褚月見的,心中想要抓住鬆獅犬的氣焰更盛了。


    那日的記憶又蘇醒了過來,他咧著森森牙齒,眼帶寒意,用力推開身邊的人。


    捉住這隻狗,那也算新仇舊恨一起了。


    他跟瘋了似的,不管不顧地推開身邊攔著他的人,非要一瘸一拐地往前麵追著。


    身邊領路的宮人本來是想要攔的,但是見攔不下這個跟瘋魔一樣的人,心中微急,還是轉身便去稟告。


    誰不知道公主最喜愛的便是鬆獅犬,陛下還為此另外禦賜了一座宮殿,專門用於來養狗。


    這狗可是連封號都是有的。


    雖然有些荒唐,但宮中誰見到鬆獅犬,不得不跪地迎拜喚一句‘雪主子’。


    這李府的公子莫不是方才在宴會中吃酒,將腦子給吃沒有了,這也忒囂張了些吧。


    眾人無語地看著他,都一瘸一拐了,還要一意孤行非要追過去。


    雖然知曉他愚蠢,是有心要討好他,但他這般作死的行為著實驚到了他們。


    這裏是皇宮又不是李府。


    就算手握再大的權力,這天下現如今依舊姓褚,就連南海陳氏都得乖乖聽從召喚進京。


    一個世家子,哪來的勇氣?


    這人不是瘋了就是蠢透了。


    李元自是不知道那些人心中所想,隻覺得自己現在腦子鬧哄哄的,隻有被狗咬過地方十分清晰。


    大約真的是方才在宴會中吃酒吃多了,也或許是前幾日弄死了人,精神依舊亢奮著。


    總之他現在腦子一片混沌,雙眼被氣得通紅,坡著腳往前麵跑去,神情隱約透著瘋狂。


    它主子當眾辱他也就罷了,一個畜生也這般,看他今日不好好教訓一番,一泄心頭之恨。


    李元赤紅著眼,神情滿是癲狂,跟著鬆獅犬拐過九曲連橋。


    他完全沒有留意到,正追著的鬆獅犬叼著口中的肉,見他沒有追上來,還會專門停下來等他。


    這小畜生今日一定要落在他的手上!


    李元雙眼通紅地追著,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追到了幽靜之處。


    皇宮中修葺的都是金碧輝煌的華麗繁複蓮紋,什麽時候有過這樣敗落之地?


    李元掃過周圍,腦中疑惑一閃而過,但還不待他細想,忽地聽見不遠處有聲音響起。


    輕柔乖巧的女聲,軟和柔柔的,似滴著蜜汁。


    “雪雪真不乖,上哪裏叼了個惡心玩意兒回來?”


    李元的心神頓是被這一道聲音勾住了,連找狗都忘記了,循著聲音的方向前去。


    拐過幽深的密竹林,這裏完全已經和威嚴莊重的皇宮隔離開了,冒著瘮人的寒氣。


    李元終於找到發聲的源頭了。


    穿過林中便能看見一池蓮花盛得正好,一旁還架著青藤秋千,有人正坐在上麵。


    腳尖輕點地麵,秋千蕩起,青白色的裙擺飛舞,劃過如同蓮花般好看的弧度,她嬌滴滴地盛開得正好。


    鬆枝雲鬆鬢,珠寶玉簪頭,往下是一張純潔狡黠的臉,滿是讓人忍不住捧在手心的矜貴嬌豔。


    褚月見抱著鬆獅犬手中拿著帕子,仔細地擦拭著它嘴角的血漬,語氣輕柔地責怪著:“上哪裏惹的一嘴汙穢,髒死了。”


    秋千輕輕地蕩著,鬆獅犬自覺做錯了,乖乖地揚著頭,等著主人給它弄幹淨。


    褚月見見狀彎眼一記笑,餘光有看見朝自己走來的身影,手一頓,嘴角的笑意便更加甜蜜了。


    她裝作未曾察覺般,依舊低頭擦拭著鬆獅犬身上的血。


    哎,真的太多了,根本擦不完,有的已經幹了黏糊糊地沾在毛上,惡心死了。


    看來隻有回去囑咐宮人,仔細地給雪雪清洗一下了。


    褚月見這般想著,然後忽然猛地站起轉身,裙擺蕩起蓮花的弧度。


    身後的人撲了空,差點直接撲進了蓮花池中。


    褚月見單手勾著他的衣領用力往後拉,李元便被拉至地上坐著,抬著頭神情有些癡癡的。


    四處的仙氣彌漫著,似登上了極樂的仙界,他看見了仙女。


    “你終於來了呀。”脆生生的嬌聲拖拉著語調,每一個字都灌滿了甜言蜜語。


    李元坐在地上癡癡地點頭,仰頭看著仙女踏月而來,輕飄飄地落在他的麵前。


    然後……


    “啊——”從李元的口中發出巨大的慘叫,響徹幽暗的竹林。


    他眼前的仙界消失了,眼前一切都變成了令人生怖的煉獄,仙女亦是變成了魔女。


    他神色痛苦地捂著還在滴血的耳朵,雙目赤紅地看著眼前的人。


    褚月見倚在一旁,淺笑晏晏地瞧著他,語氣無辜道:“手滑,沒有抓住雪雪。”


    鬆獅犬聽見主人喚它的名字,吐出帶血的耳朵,搖著歡快的尾巴跑到褚月見的腳下直叫。


    褚月見垂頭看著它滿身的血,頗有些嫌棄地避開。


    “雪雪乖,現在別挨我,太髒了。”懶洋洋地開口。


    鬆獅犬委屈地嗚咽一聲,見主人冷淡不搭理他,搖了下尾巴便破罐子破摔地臥在地上。


    “你沒事吧。”褚月見沒有再看鬆獅犬,緩步行至李元的身旁,純粹的眼中灌滿了好奇。


    李元現在清醒了,眼前的人哪裏是什麽仙女啊,分明就是害他噩夢連連的惡鬼。


    但是眼下的七分好似有些不對,幽靜得分外的譎詭。


    李元慌張地環顧四周,心下暗驚。


    他不清楚自己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方才分明是在和那些人,一起議論今日褚帝如何對待昭州府之事。


    怎麽就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裏?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麽會來這裏啊?”褚月見彎著月牙眼,抬起腳,神情無辜地用力碾壓住他的胸膛。


    他無力地跌落下去,想要掙紮卻沒有使不上力氣。


    “今日宴中的酒好喝嗎?”褚月見看見他的樣子,歪頭疑惑地問道。


    酒?


    莫不是今日的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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