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馬小花的心思
吃完豬血麵，幫忙收拾完場地，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
要是往年的話，馬秀蓮等著人散了之後，就開始收拾著又往回家裏趕了。
今年倒是不急著回家，一大家就坐在中窯裏閑聊。
所謂中窯，就是七孔窯洞裏最中間的那一個，照規矩來說，這是一家裏最尊貴的地方，平日裏是長輩的居所，來客人了也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張強剛剛記事的時候，這窯洞裏住的還是太爺爺，一個老愛用一嘴白胡子逗他玩的老頭子。後來太爺爺去世了，姥姥姥爺也就從左邊的窯洞搬了進來。
“秀芹和秀芬今年不過來了嗎？”姥爺靠著窗台，吧唧抽了一大口旱煙。
“可能家裏有事吧。”舅舅替姐姐妹妹開脫了一句。
這年頭走親戚可沒有提前預約的說法，都是照著慣例合計著來的，往年大姨和小姨大多時候來的是比張強他們早些個的，這會都日頭偏西了，人還沒來。
老爺子表麵是在發火，實際是在擔心。
大姨馬秀芹，在縣城的小學裏教書。照說她一個小學畢業的是當不成老師的，但她當年給偷偷送了兩年白饃饃的小子也是爭氣，師專畢業了就留在了教育局，結婚以後就給她弄了個小學老師當。倒也算是愛情和事業雙雙豐收了。
往年裏往往是大姨和大姨夫最早來的，他們有自行車，還是兩輛，每年騎來就停在大門口，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總能引得過往的鄰裏鄉親說道說道他們愛情故事。
小姨馬秀芬，算是馬秀蓮兄弟姐妹四個裏頭，唯一一個正經讀完書的，留在了師專當老師，是大家最羨慕的吃公糧的。她離得最遠，一般都是搭班車到了縣上，然後再坐上馬秀琴的自行車過來。
家裏最出息的兩口子沒來，也怪不得姥爺心裏不舒坦呢。
“爸，今年這豬更肥。算下來有一百八十幾斤。四個豬腿留下後，剩下的九十來斤我都賣了。”舅舅說法，示意手裏捏著一遝票子的馬小花把錢遞給爺爺。
“來，爺爺，這錢給您。一斤五塊二，一共九十五斤，一共494塊錢。”馬小花乖巧的把錢遞給爺爺，順口報了細賬。
“這四塊你拿著。”馬小花果然沒想錯，爺爺接過錢後，順手抽了四張就遞給了她。
“照原來說好的，這豬是我給你們兄弟姐妹們養的，殺豬後不管是錢還是肉，你們四家平分。”老爺子照例先把話說明白。
老爺子名叫馬德海，是馬家德字輩的老三，外人都喊他馬老三。早些年可是村裏的風雲人物，年輕時當了十來年村長。那時候的村長可謂是方圓幾裏地裏說一不二的存在，記工分、分任務、分糧、分油、分果子，樣樣都得他做主。
老爺子也就是在那時候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和公平公正的處事手段。
年豬這事，老爺子就全程講究一個公平公正。
每年養豬的時候，會給四家都說開，這有一頭豬，就是老兩口給四個兒女養的過年豬。這豬養出來，一切收益都四人平分。
要是不小心把這豬養死了，那就誰也別抱怨。
等豬養大了，是肥是瘦全憑天意。
分肉也是輪流拿前後腿，絕對不偏不倚。
至於為啥會把剩下的肉賣掉，這也是老爺子考量以後的決定。一條豬腿，基本上夠一家過個年了。多出來的肉賣了錢，既能給村裏人留個好，也能幫著幾家湊點過年錢。
“這四百九十塊錢。一家分一百。蔣瑜平日裏操心多，也有她五十。”老爺子數出一百分別遞給舅舅和馬秀蓮，又數出五十遞給舅媽，也就是蔣瑜。
“四十塊錢，我一個孫子十塊壓歲錢。”老爺子依次給張強、馬小花、張英三人給了十塊。張強本來要推脫一下，自個都開始賺錢了，還要老人的壓歲錢，怎麽也說不過去，奈何姥爺一個眼神瞪過來，張強就覺得自己啥話都不敢說了。
其實老爺子一共有七個孫子。
馬秀芹有一個女兒段歡歡，一個兒子段鵬鵬，都還在念書。
馬秀蓮有張強和張英兩個孩子。
馬有才，也就是張強的舅舅，有一個女兒馬小花，一個兒子馬建軍，馬建軍正是豬嫌狗不愛的年級，一天混在一堆小孩裏，出了睡覺再不怎麽回家。
馬秀芬隻有一個女兒，剛上幼兒園。
其實照著規矩，分完了錢老爺子還會給兒孫教誨幾句，奈何今年來人不齊，老爺子把煙鍋在炕邊磕了磕，默默閉了嘴不再說話。
“秀蓮，你今天要把就不會了？”姥姥試探著問了一句。以前張強父親在的時候，馬秀蓮有時倒會在娘家過個爺，自從父親去世以後，老人家就沒留過她，今兒也是看著他們一家都過來了，索性就想著留留女兒。
“媽，我過了年再過來吧。”馬秀蓮猶豫了一下，瞅了瞅張強和英子，出聲拒絕了。
“家裏還有牛和雞狗離不了人。”怕母親多心，馬秀蓮又解釋了一句。
“那行吧。你們開車了，也就吃了晚飯再走吧。咱娘兩多說會話。”聽了母親這話，馬秀蓮不敢都說，握著母親的手默默點頭答應了。
“你們幾個小孩子去偏窯打會牌去吧。”舅舅舅媽識趣的起身，給馬秀蓮母子留下說私房話的空間，舅媽一邊拉著英子的小手，一邊給對著幾個小孩說道。
“走。”馬小花很有主人的自覺，揭開門簾當仁不讓的出了門。
“坐炕上去，炕上暖和。”舅媽把幾人帶到偏窯，很熱情的推著三人做到了炕上，又端了花生和瓜子過來放到了窗台上。
“張強，聽說你出去打工去了。外麵怎麽樣？”估摸著母親不會再進來了，馬小花把英子抱在懷裏，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其實馬小花心裏是很震驚的，自家這表兄也就一年不見，變化大的她有些不能相信。以前就是一個死讀書話又少的瘦小子，家裏人還老愛開玩笑說把自己嫁給他。
說實話，馬小花不太看得起張強，她自小讀書好，如今到了高三也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心裏裝著的可是外麵大大的世界。原來張強也能學到年級前十，那時候她有時還心裏存在幻想，想著他要是也考上了大學，說不定自個未來還真得嫁給張強。
後來張強輟學了，馬小花除了有些同情，心裏甚至有些解脫。等自個考上大學，兩個人就是兩個世界了。
可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沉默寡言的表兄，出去打工一年，居然開著車回來了。
這就不由讓她滿心吃驚和好奇了。
吃完豬血麵，幫忙收拾完場地，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
要是往年的話，馬秀蓮等著人散了之後，就開始收拾著又往回家裏趕了。
今年倒是不急著回家，一大家就坐在中窯裏閑聊。
所謂中窯，就是七孔窯洞裏最中間的那一個，照規矩來說，這是一家裏最尊貴的地方，平日裏是長輩的居所，來客人了也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張強剛剛記事的時候，這窯洞裏住的還是太爺爺，一個老愛用一嘴白胡子逗他玩的老頭子。後來太爺爺去世了，姥姥姥爺也就從左邊的窯洞搬了進來。
“秀芹和秀芬今年不過來了嗎？”姥爺靠著窗台，吧唧抽了一大口旱煙。
“可能家裏有事吧。”舅舅替姐姐妹妹開脫了一句。
這年頭走親戚可沒有提前預約的說法，都是照著慣例合計著來的，往年大姨和小姨大多時候來的是比張強他們早些個的，這會都日頭偏西了，人還沒來。
老爺子表麵是在發火，實際是在擔心。
大姨馬秀芹，在縣城的小學裏教書。照說她一個小學畢業的是當不成老師的，但她當年給偷偷送了兩年白饃饃的小子也是爭氣，師專畢業了就留在了教育局，結婚以後就給她弄了個小學老師當。倒也算是愛情和事業雙雙豐收了。
往年裏往往是大姨和大姨夫最早來的，他們有自行車，還是兩輛，每年騎來就停在大門口，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總能引得過往的鄰裏鄉親說道說道他們愛情故事。
小姨馬秀芬，算是馬秀蓮兄弟姐妹四個裏頭，唯一一個正經讀完書的，留在了師專當老師，是大家最羨慕的吃公糧的。她離得最遠，一般都是搭班車到了縣上，然後再坐上馬秀琴的自行車過來。
家裏最出息的兩口子沒來，也怪不得姥爺心裏不舒坦呢。
“爸，今年這豬更肥。算下來有一百八十幾斤。四個豬腿留下後，剩下的九十來斤我都賣了。”舅舅說法，示意手裏捏著一遝票子的馬小花把錢遞給爺爺。
“來，爺爺，這錢給您。一斤五塊二，一共九十五斤，一共494塊錢。”馬小花乖巧的把錢遞給爺爺，順口報了細賬。
“這四塊你拿著。”馬小花果然沒想錯，爺爺接過錢後，順手抽了四張就遞給了她。
“照原來說好的，這豬是我給你們兄弟姐妹們養的，殺豬後不管是錢還是肉，你們四家平分。”老爺子照例先把話說明白。
老爺子名叫馬德海，是馬家德字輩的老三，外人都喊他馬老三。早些年可是村裏的風雲人物，年輕時當了十來年村長。那時候的村長可謂是方圓幾裏地裏說一不二的存在，記工分、分任務、分糧、分油、分果子，樣樣都得他做主。
老爺子也就是在那時候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和公平公正的處事手段。
年豬這事，老爺子就全程講究一個公平公正。
每年養豬的時候，會給四家都說開，這有一頭豬，就是老兩口給四個兒女養的過年豬。這豬養出來，一切收益都四人平分。
要是不小心把這豬養死了，那就誰也別抱怨。
等豬養大了，是肥是瘦全憑天意。
分肉也是輪流拿前後腿，絕對不偏不倚。
至於為啥會把剩下的肉賣掉，這也是老爺子考量以後的決定。一條豬腿，基本上夠一家過個年了。多出來的肉賣了錢，既能給村裏人留個好，也能幫著幾家湊點過年錢。
“這四百九十塊錢。一家分一百。蔣瑜平日裏操心多，也有她五十。”老爺子數出一百分別遞給舅舅和馬秀蓮，又數出五十遞給舅媽，也就是蔣瑜。
“四十塊錢，我一個孫子十塊壓歲錢。”老爺子依次給張強、馬小花、張英三人給了十塊。張強本來要推脫一下，自個都開始賺錢了，還要老人的壓歲錢，怎麽也說不過去，奈何姥爺一個眼神瞪過來，張強就覺得自己啥話都不敢說了。
其實老爺子一共有七個孫子。
馬秀芹有一個女兒段歡歡，一個兒子段鵬鵬，都還在念書。
馬秀蓮有張強和張英兩個孩子。
馬有才，也就是張強的舅舅，有一個女兒馬小花，一個兒子馬建軍，馬建軍正是豬嫌狗不愛的年級，一天混在一堆小孩裏，出了睡覺再不怎麽回家。
馬秀芬隻有一個女兒，剛上幼兒園。
其實照著規矩，分完了錢老爺子還會給兒孫教誨幾句，奈何今年來人不齊，老爺子把煙鍋在炕邊磕了磕，默默閉了嘴不再說話。
“秀蓮，你今天要把就不會了？”姥姥試探著問了一句。以前張強父親在的時候，馬秀蓮有時倒會在娘家過個爺，自從父親去世以後，老人家就沒留過她，今兒也是看著他們一家都過來了，索性就想著留留女兒。
“媽，我過了年再過來吧。”馬秀蓮猶豫了一下，瞅了瞅張強和英子，出聲拒絕了。
“家裏還有牛和雞狗離不了人。”怕母親多心，馬秀蓮又解釋了一句。
“那行吧。你們開車了，也就吃了晚飯再走吧。咱娘兩多說會話。”聽了母親這話，馬秀蓮不敢都說，握著母親的手默默點頭答應了。
“你們幾個小孩子去偏窯打會牌去吧。”舅舅舅媽識趣的起身，給馬秀蓮母子留下說私房話的空間，舅媽一邊拉著英子的小手，一邊給對著幾個小孩說道。
“走。”馬小花很有主人的自覺，揭開門簾當仁不讓的出了門。
“坐炕上去，炕上暖和。”舅媽把幾人帶到偏窯，很熱情的推著三人做到了炕上，又端了花生和瓜子過來放到了窗台上。
“張強，聽說你出去打工去了。外麵怎麽樣？”估摸著母親不會再進來了，馬小花把英子抱在懷裏，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其實馬小花心裏是很震驚的，自家這表兄也就一年不見，變化大的她有些不能相信。以前就是一個死讀書話又少的瘦小子，家裏人還老愛開玩笑說把自己嫁給他。
說實話，馬小花不太看得起張強，她自小讀書好，如今到了高三也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心裏裝著的可是外麵大大的世界。原來張強也能學到年級前十，那時候她有時還心裏存在幻想，想著他要是也考上了大學，說不定自個未來還真得嫁給張強。
後來張強輟學了，馬小花除了有些同情，心裏甚至有些解脫。等自個考上大學，兩個人就是兩個世界了。
可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沉默寡言的表兄，出去打工一年，居然開著車回來了。
這就不由讓她滿心吃驚和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