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幾人帶到了中間的窯洞裏,姥姥姥爺拉著張強和英子的手,自是免不了一番噓寒問暖。


    “強強,你媽說你出去搞副業去了。是不是很累,看著你都瘦了。”姥姥拉著張強的手,用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臉。


    大概在親人的眼裏,隻要不是胖的走不成路,那大概都是瘦了。前兩年張強身體確實有些瘦弱,一米七五的個頭,卻隻有一百二十斤出頭,雖不至於皮包骨頭,全是全身也沒有幾斤肉。


    在家裏幹了一年農活,身體倒是壯實了不少,這外出打工一年,前幾個月確實又瘦了幾斤,後來慢慢不幹體力活以後,體重倒是蹭蹭往上漲,現在都奔著一百四十幾去了,張強自我感覺肚子上的肌肉塊都快要沒了。


    “可沒瘦啊,姥姥你看我現在可是白白胖胖的。”張強拉著姥姥摸了摸他軟軟的肚子。


    “好,好,有點肉肉了。”姥姥從來都是實證派,以往給豬摸膘的手感讓她相信了張強的說法。


    姥姥早些年跟著村裏的赤腳醫生打下手,不光有點給人看病的手藝,也算半個獸醫。村裏醫生少麽,這赤腳醫生,既是中醫,也是西醫,既是醫生,也是獸醫。


    可惜後來她跟的那個赤腳醫生半夜出診摔下懸崖沒了,姥姥自覺醫術不過關,除了給家裏人看病抓藥,倒是不再給人看病。


    隻是村裏有誰家牲口病了,姥姥倒是很樂意去幫著給治病,這些年姥姥給馬秀蓮的私房錢,也大多是這麽來的。


    “你那車子是哪來的?”姥爺躊躇了幾次,還是問了出來。自家女兒什麽家境,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這突然開了車過來,老人家心頭驚嚇倒是大過驚喜。


    “姥爺,這是我借的公司的車。”張強老實回答。


    “借的。”姥爺臉色一板,“那小車多貴啊,你就敢借著開,萬一給碰了撞了,你哪來的錢給賠。”


    張強正要辯解兩句,馬秀蓮拉了拉他的手。


    “姥爺,我錯了。”張強乖乖低頭認錯。


    “做人要麵子,但不能不顧裏子。麵子光是給別人看的,可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姥爺瞧著張強認錯了,放低了聲音教誨。


    “再一個,公是公,私是私,你辦個人的事情,怎麽能用公家的車。做人做事一定要公私分明。”姥爺語重心長。


    “是,我錯了。”張強知道,老人是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要是別人,他老人家才懶得多說,最多在家裏私下悄悄抱怨幾句。


    “行了,大過年的。”姥姥嗔了姥爺一眼,阻止了他繼續說話。


    “你舅舅舅媽在底下殺豬,你們去看著幫幫忙。”姥姥轉移了話題。


    “好,那我們下去了。”張強應聲站了起來。往年都是打著幫忙的名義來的,雖然沒幫上什麽忙,但由著幫忙的名義,老人家總會給他們一條豬腿,大包小包還給帶上一堆。


    今年來的早些,應該是真的能幫上一點忙。


    聚在門口的小孩已經不見了蹤影,張強聽著底下熱鬧,就知道這稀奇比不得吃肉要緊,小孩子應該都是去看殺豬,等著吃殺豬飯了。


    所謂底下,其實就是比舅舅家低了五六米的一個小院子,這是姥爺當年給自家開荒開出來的一個小菜園。從場邊出去,拐下去一個一米多寬的小坡,下去就是三麵懸崖的一小塊地,大約有個一畝地大小。


    這塊地裏,有兩棵蘋果樹,一棵梨樹,還有一個菜窖,一個水窖,這地方也是張強小時候試做天堂的存在。小時候到了舅舅家裏,隻要舅舅家任誰說一句“我們去底下吧。”,張強總會樂顛顛的挎著籃子跟著上去。


    就是為了吃個蘋果吃個梨,或者吃崖邊裏中的梨瓜西瓜。


    這塊地隻有場邊的一個小小入口,舅舅專門給做了一道門,園子裏有水果蔬菜的時候,這門都是緊鎖著的,防的就是滿村裏亂跑的小屁孩。這些小屁孩賊能禍害東西,生的熟的隻要能進嘴裏,他們都能給你糟蹋幹淨。


    到了冬天,地裏沒什麽東西了,姥姥就會把雞趕下去,讓它們自個在地裏刨食,也能剩一點糧食。


    因為地裏沒什麽東西,殺豬也就放在了這裏,要不然舅舅可不會讓外人來到這個地方。


    因為每年都要殺豬,舅舅在園子裏還壘了一個建議灶台,就是專門燒殺豬水,煮殺豬飯的大灶台。每到殺年豬的時候,就把廟裏的大鍋借回來擺到灶台上。


    說起這大鍋,其實還是很神乎的一個物件。


    這東西當初是吃大鍋飯的時候用的。後來也就分給了個人,最初是分給了一個大戶人家,這家人祖孫四代足足三十幾個人,用這大鍋倒也算是物盡其用。可邪乎的是,他們家用這鍋做別的還好,隻要一蒸饅頭,總是會把鍋蒸幹了,然後蒸廢一鍋饅頭,一次兩次,這家人不敢用了。


    也是邪乎,把這鍋送到了廟上,買了新鍋後,這家人再沒蒸壞過饅頭。有信邪的,自然有不信邪的,有人就偷偷把這鍋帶回了家,當然沒舍得砸了賣廢鐵。就擱自家做飯用。


    村子不大,誰拿走的鍋大家一清二楚,隻是一來沒人願意跟他計較,二來大家也等著這鍋顯威。


    大家等了三四個月,這一家人愣是啥事都沒有,有人都動了心思,早知道自己帶回去了,那麽大哥鐵鍋,怎麽也得十來塊錢呢。


    那年過年,這家人出事了。好好的炸油餅呢,油鍋突然就炸了,油花一飛六尺高,據說把整個窯頂都灑滿了油花,女主人臉上被燙了七八個大包,鍋邊的小孩子頭發也被燙落了一片。


    這鍋從此就被放在了廟裏,大家敬神的時候,還專門給它點上三支香。


    後來,大家瞧著它白白放著都生鏽了,就用它來煮年豬,一來是物盡其用,二來也是讓它沾沾油水,省的白白鏽完了。


    張強和馬秀蓮動了,愛湊熱鬧的英子跟屁蟲一般也跟在了後麵。


    三人走到場邊一瞧,果然熱鬧,十幾個大漢和三四十個小孩子,把小園子站的滿滿當當,那口大鍋正在梨樹底下,咕嘟嘟的冒著熱氣。


    “秀蓮姑姑來了。”小屁孩們早早就把馬秀蓮坐車來的消息傳給了眾人,三人站到場邊的時候,早有眼尖小孩發現了,興奮的指著馬秀蓮又開始嘰嘰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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