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溝鎮,十萬大軍盤踞紮營,方遠十餘裏,百姓們拖家帶口,連夜渡江。


    陳郗在中軍大營,與老者對弈,麵容平靜。


    而大將們就站在下方,默默不言。


    隨著燭火閃動,一局棋罷。


    “亞父,承讓了。”


    陳郗收回棋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對麵的老者同樣笑了起來,臉上泛起興奮之色。


    “棋局如戰局,如今侯爺在棋盤上所向無敵,在戰場上……亦當如此!”他接著說道。


    陳郗拱了拱手,“借亞父吉言,若郗此舉破局,亞父當與我共享天下。”


    “侯爺嚴重了,老朽不過略微獻了些微末伎倆,能夠享那從龍之功,便死而無憾矣!”老者也忙回禮。


    陳郗沒有多言,而是抬起頭,正色問道:“何時攻城?”


    “此時此刻。虛佯攻三次,隻敗不勝,隨即將前鋒營撤回,大軍同時開拔,明天一早,全麵進攻”


    “哦?隻敗不勝,卻是為何?請亞父詳解!”


    老者起身,向賬外走去。


    陳郗同一眾大將都緊緊跟隨,直到來到一處木橋水榭,老者方才止步開口:


    “瀝州易守難攻,雖守衛不足萬人,但據有地利天險。


    而且,城中有一將,名為孫傳葉,名聲不顯,但此人當年曾在高行烈麾下屢任先鋒,參加過北征、東征,數立戰功,頗有才能。”


    “此人熟讀兵法,善於用兵,隻要將此人拿下,瀝州不日便可克之。”


    陳郗聞言,扭頭看向身後的眾將官,問:“此人你們可曾聽過?”


    前方幾人低頭不語,片刻後,在最後方,有一老將出列,聲音低沉,答:


    “啟稟侯爺,末將曾與其有過幾次交往。”


    陳郗招了招手,後者立馬上前。


    他上下打量老將,片刻後才說:“你叫裴倫,當年也在高行烈手下待過,對嗎?”


    “都督所言不差,倫正是當年與孫傳葉同在高行烈大將軍的虎賁軍中擔職,後來虎賁軍大部分被劃入龍武衛後,其它人被分到了各個州衛,卑職也因此投入您的麾下。”


    聞言,陳郗點了點頭。


    隨即又說到:“那麽,你對孫傳葉的用兵,自然相當了解了?”


    “孫傳葉心思縝密,用兵靈活多變,即便是我與他有過不短時間的接觸,也不敢說了解。”裴倫如實回答。


    陳郗聽聞,有些不悅。


    “那明早一戰,我命你為先鋒,可助我軍,奪得瀝州否?”


    裴倫一愣,似乎沒有料到。


    但很快就回答:“卑職當盡全力為之。”


    “不是全力,是隻許勝,不許敗!”陳郗再次重複。


    隨後目光有些閃爍,道:“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孫傳葉,若都拿不下,那高行烈到了,又當如何?”


    裴倫嘴角動了動,露出一絲苦笑。


    若說與孫傳葉叫板,他並不畏懼。


    二人當年戰功便相差不多,如今正有再一較高低的意思。


    但高行烈,那可是他當年的頂頭上司,更是虎賁軍曆史上最年輕的統帥。


    若不是夏元帝當年一意孤行,非要拆了虎賁軍。


    發展至今日,沒有一支軍可與其比肩。


    乃至,分散在大夏各州郡的虎賁軍昔日將領,如今都擁有了不低的職位。


    當然,這份畏懼,他是不會表現出來的。


    走上這一條路,他便沒有想過昔日兄弟感情。


    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是不成功,哪來的什麽情誼?


    陳郗在月光下,眯著眼睛。


    沒過多久,身後的將領都被他分派了出去。


    與此同時,瀝州州府內,數位要員在堂中踱步。


    長史吳學天坐在上方,看著身側一直空著的刺史之位,微微歎息一聲。


    “唉!”


    “正值大變,施大人到底去了哪裏?你們還不說嗎?”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些平日裏便跟在施宏屁股後麵拍馬屁的一溜官員。


    但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逼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因此,這次,他們真的不知道施宏幹什麽去了。


    也許是早有所料,吳學天並未再次糾結,而是將目光投降了在場幾位重要的官員。


    “參軍,司馬,各曹官,都說說,如何應對?”


    被他點名後,這幾位要員都不想開口,恨不得將頭埋進了足間。


    “說說吧!”


    還是無人應答。


    吳學天起身離開,他的目的達到了。


    既然沒有人提意見,那他的意見就是所有人的意見。


    這一次對他來說,也是契機。


    家族費力將他推到如今的位置,卻一直沒有做出成績來。


    加上有施宏這個攔路虎,他想要把瀝州當做跳板,走向更高的位置,就更難了。


    但如今時局變了,隻要叛軍倒在瀝州外。


    不倫是誰率軍鎮壓,他都有守衛瀝州之功,升遷自然而然。


    那麽,他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力量,守住。


    哪怕,犧牲一些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施宏,就最好不好出現。


    他如此想著,突然被幾滴雨水滴在額頭上。仟仟尛哾


    “下雨了!”


    吳學天眼前突然閃過一抹亮光。


    瀝州是個多雨的地方,雨勢常常急而大。


    對於大軍攻城,天氣是個非常大的影響因素。


    一來,雲梯遇水容易打滑,二來雨大影響睜眼。


    這都是對陳郗極為不利的方麵。


    但同樣的,凡事有利就有弊。


    瀝州城是座老城,下雨時間過久,會影響城內的泄水功能。


    一旦長期得不到疏通,又麵臨連番大雨,很可能會導致積水成淵。


    如此一來,城內的守衛怕都沒有時間參與防禦工事了。


    因此,若是不全力疏通水道,整座城都可能倒在水泊之中,食物遭到破壞,更會引起全城百姓暴動。


    好在,聽說豹韜衛就快來了。


    ……


    “打起來了嗎?”


    “打了……又好像沒打。”馬洪拿著高長壽那隻特製的望遠鏡,瞅了半響,才緩緩答道。


    高長壽沒好氣地搶過來,白了對方一眼,“賣什麽關子!我來。”


    說罷,他也看去。


    “我靠,還真是,這到底是打了還是沒打?”


    看完過後,他認識到自己錯怪了馬洪。


    因為,那確實是奇怪的一幕。


    陳郗的前鋒營扛著梯子衝擊瀝州城,但剛剛靠上城牆,便都退了回去。


    這是幹嘛?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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