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子跌跌撞撞的跑進來,因為跑得太急,還被門檻拌了一腳,摔倒在地。


    花想容微微一愣。竟然是今天被抓緊籠子裏的那個女子。這個女子,也是很倔強了,居然又逃了出來。


    她身後似乎有人在追她,她匆忙爬起來,想找找什麽地方能躲一躲。花想容露出個頭,朝她揮手。


    女子馬上跑到她那兒去,兩個人縮在簾子後的一個角落裏。先進來是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什麽關係。


    那男子道:“上麵要找的人真的在這裏嗎?”那女子又道:“不清楚,都已經找了那麽幾個月了,有人遞了線索,說看見年齡身影相似的人,沒辦法,隻能來找找。”那一男一女還沒開始找他們口中那個人,便又是三四個穿著官服的人持刀闖了進來。


    那先進來的一男一女警覺起來,靠在一起,看著這群人。那群持刀人裏的領頭問道:“你們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此?”男子問道:“你們是在找什麽人嗎?”領頭的問道:“你們莫非也是找一個女娃?”女子對那男子小聲說著什麽,領隊的聽不見,他身邊有人問道:“頭兒,莫非他們也是來救那個女娃的?剛才若不是有人搗亂,也不至於會讓她又跑了去!”領頭聞言,大叫一句:“殺了他們!再把這女娃抓回去,向趙小將軍邀功!”那一男一女麵露殺意,兩方人馬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打了起來。


    花想容轉頭,看著身邊這個女子。她長得很漂亮,年齡比花想容大些,臉上有些髒,應該是逃跑時弄上去的,但是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


    那女子本是在看兩方人打架,見花想容看著自己,也低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都不敢說話,怕驚到外麵的人,兩個人都會被發現。打了幾十招,那一男一女殺了四個人之後,男子變開口問道:“他們找的和我們找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女子搖了搖頭,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們是官府的人,長平城貴族太多,應該很快就會有人再來,必須馬上離開。”那男子點點頭,兩個人就這樣消失在門口。


    花想容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也道:“咱們快走吧。”女子也是記得花想容的,雖然隻是在籠子裏待了不到一天,但是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裏發現了同樣的東西。


    她們有著相似的經曆,也因此讓兩人惺惺相惜。兩個人依偎在荒蕪人煙的草叢裏,花想容開口打破了沉默,問道:“你……你叫什麽名字?”那女子想著什麽,隻道:“我姓何。”花想容又道:“我叫花想容,你……你多大了?”自稱姓何的女子看著她,道:“我九歲,你呢?”花想容道:“我才六歲……”何女子道:“你好像不是長平人吧,為什麽會被人販子抓到這兒來?”花想容歎氣道:“我和阿娘回家的時候,被人追殺了,馬車從山上滾下來,我摔暈了,醒過來就被抓了,被抓了好久了……”何女子沒說話,花想容繼續道:“不過,我相信我阿娘會來救我的。”何女子還是沒說話,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花想容才又開口問道:“那些人為什麽要抓你?”何女子看著夜色的天空,星星閃爍,很好看:“我家沒落了,他們想把我抓去充當軍妓。”女子說著這些話,神色很平靜,似乎是已經接受了這些事情。


    花想容疑惑道:“軍妓?是什麽意思。”妓,那時的花想容,對這個字還沒什麽概念。


    何女子苦澀一笑,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還是逃出來了,我不會就這樣屈服的。”花想容歎氣,道:“沒關係,等我阿娘找到我,我一定讓她……算了,我阿娘不會同意的。”何女子好奇的問道:“什麽不會同意的?”花想容道:“我之前也有個朋友,他也很可憐,雖然我現在已經跟他一樣可憐了。我想叫我阿娘收留他,但是我阿娘不同意。”何女子聽了,道:“我不在乎這些,我現在隻想活下去。”花想容道:“我也想活下去,等我阿娘找到我。”何女子道:“小妹妹,我……我很危險,你還是離我遠些比較好,免得連累了自己。”花想容道:“我……”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何女子見她不說話,良久,她才道:“有一個地方,叫遠濟,遠濟城外有一個難民窟,三國的人都不管。如果你沒地方去,你去那裏沒準能活下來。”花想容聽著,問道:“那你呢?”何女子沉默了,良久,她才道:“或許我也會去吧。”花想容聽了,道:“那我們為什麽不一起去呢?”何女子道:“我說了,我會連累你。”花想容道:“可是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活下來的幾率會更大啊。”何女子看著她,問道:“你不怕嗎?”花想容重新把頭埋在膝蓋裏:“有什麽好怕的呢?我們兩個人……現在不都是一樣的人嗎?”何女子沉默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靜了許久,花想容才道:“我們一起去遠濟吧。”何女子思索著什麽,點點頭,道:“好。”花想容有些開心,她總算是找到同伴了:“那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我們要一起活下去。”何女子微微一笑,夜空中的星辰也隨之閃爍。


    兩個孤獨的小姑娘,就這樣相互結伴,在這冰冷的夜晚,成為彼此唯一的依靠。


    她們想一起去遠濟,當然很難。想抓何女子的人一直都沒放棄過,許多人在城裏搜查,甚至出城的路也被嚴加看管了。


    花想容有些不理解,如果這個何姐姐的身份真的是她說的那麽簡單,隻是一個落魄貴族家的小姐,怎麽會引得有人放出這等陣仗來抓她呢?


    去追尋何女子的幾個人都死了,更是引得他們戒備。花想容看著城門口,每一個出城門的人都需要對著畫像一個一個的查看,她想找個辦法,把何女子帶出去。


    遠處悠悠然駛來一小隊商隊,商隊後麵帶著一小車貨物,貨物處於無人看管的狀態。


    花想容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她戳了戳何女子,示意她跟著自己躲到車上去。


    兩個人很順利的就逃上去了,順利得讓花想容覺得有些不真實。可何女子一樣一言不發,花想容也沒說什麽,從縫裏露出一隻眼睛,想看看車外的情況。


    城門口的人照例想查看這輛車,但這車似乎並不是什麽商隊,馬車上趕馬的車夫下來,給他們看了一個令牌。


    那些人立馬就慫了,給他們讓了道,讓他們過去。花想容心裏很疑惑,看來前麵的馬車上坐著的人,身份很是不簡單啊。


    車駛出城門幾裏便停了下來,有人朝這邊走過來。花想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連忙把眼睛閉上,又躲了起來。


    誰知那人敲了敲東西,道:“公子叫你們兩人過去。”花想容很驚訝,沒想到她們居然被發現了。


    可這個人發現了她們,還帶著她們出了城。何女子沒半點驚訝,很自然的從一堆貨物裏麵爬出來,走到那馬車旁邊,跪下叩首,對馬車裏麵的人道:“何苓多謝世子救命之恩。”花想容躲在裏麵看呆了。


    那馬車裏麵的人撩起車簾子,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輕聲笑了,溫和的道:“在外不必叫我世子,你也不必謝我什麽恩。”這個公子隻有十一二歲的年紀,一身藍色的衣裳。


    他和柳爭是差不多大的,但他長得很好看,麵色紅潤溫洵,不像柳爭,都被餓得瘦的不成樣子。


    何女子道:“何苓知道,多次救下何苓的人都是……都是公子,公子大恩,何苓永世難忘。”藍衣公子歎了口氣,道:“何大夫很好,這個結局……我也很是痛心,隻是想保住他唯一的女兒,他也好在九泉之下安心了。至於你我,以後不會再見,離開長平以後,就別回來了吧……你想去什麽地方?”這個何大夫想必就是何女子的父親了吧。


    花想容心道,提到她,何女子說話都有些哽咽了。她忍著淚水,道:“我想去遠濟,去那裏可以活下來。”藍衣公子歎氣道:“罷了,遠濟就遠濟吧。我會派幾個人護送你們過去……你是要帶著那個躲在貨車上的小姑娘一起去嗎?”何女子點點頭,藍衣公子道:“有個人相互照應也不錯,隻是以後,你們的日子……”藍衣公子頓住,不再說話,何女子道:“無論以後的日子如何,何苓都是要活下去的,能活下去就很好了。”藍衣公子微微笑道:“也好,這輛貨車便給你們做藏身之所,我會讓這三人護送你們過去,以後,你們便好自為之吧。”花想容還藏在貨車裏麵,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拉著走了,她透過這條縫,看著坐在馬車裏的藍衣公子。


    那公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對她微微一笑。花想容微愣。按何女子對他的態度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很厲害的貴族公子吧。


    他身份尊貴,卻不對現在落魄的她擺什麽架子,那人應該是極好的。花想容想著,車已經駛離了視線範圍,她再回過神,已經看不見那個藍衣公子了。


    有些時候,緣分真的是很奇怪,隻有過一麵之緣,卻讓他們兜兜轉轉,幾年,甚至十幾年,又重新遇見。


    重新遇見的時候,誰也不認識誰,彼此都把對方當成陌生人,以為是一段新的緣分。


    可誰又知道,那隻不過是再續前緣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言容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長安落雪扶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安落雪扶桑並收藏言容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