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北郊,同樣的一座大型四合院建築,晦暗的地下室內陣陣憤怒的咆哮聲正時不時的透過通風口傳出來。


    這是一個大約六百平米的空間。裏麵到處堆滿了實驗用的瓶瓶罐罐和許多電子儀器。隨著屏幕上又一組數據變得混亂,坐在跟前的那個老人幾乎暴怒著砸光自己見到的每一件東西。


    “啊……為什麽?為什麽還是失敗!你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三十年啊,老夫的頭發都熬白了啊,為什麽還是這樣的結果,你們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咳咳咳……”


    由於情緒的過分激動,導致了老人口中不斷地咳嗽,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依舊揮著手胡亂的摔砸著。好在此時另外一隻手還打著石膏,不然的話損失可就真大了去了。


    這裏麵共有20幾個身穿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從這些人表現出來的專業性來看,似乎都不是一般的人物。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無不在每個人身上散發著,但此刻的他們卻是一個個靜若寒蟬的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暴怒的老人不斷地砸東西,臉上盡皆是愧疚之色。


    “爺爺……爺爺您先冷靜一下。這些東西可都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實驗樣品,就這麽砸了豈不可惜啊……”


    也許現在也隻有陳驚鴻才有這個膽子敢上前去勸說阻止了,大家都知道這個老人今天是在外麵受到了特別嚴重的刺激,所以才會在這裏大發雷霆。以往的任何時候,他對這地下室裏的所有人的態度,雖談不上畢恭畢敬,但還是非常客氣的。像現在這樣的情緒失控,對於周圍人來說都是不可想像的。


    “冷靜?你叫我如何能夠冷靜,三十幾年的經營,三十幾年的持續投入,陳家作為四大家之首,每一個族人卻無不在緊衣縮食勒緊褲腰帶,為的就是讓這個該死的實驗室能夠運行下去,好拿出滿意的成果來徹底改變家族的命運。


    可最終我們陳家得到的是什麽?浪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得到的是什麽?是那一大堆不人不獸的半成品!是一個地級巔峰被人踩在腳下的屈辱!驚鴻啊,你告訴爺爺,我們是不是錯了?當初就不該異想天開的想要去當那個狗屁造世主!


    是他!都是他!這一切都是那該死的張金龍,悔不該聽那家夥的蠱惑啊。


    我悔啊!我恨啊!我當初就該知道,傳承幾千年的南張北孔兩大巨擘都不能完成的事情,我幹嘛還要去趟這趟渾水啊!


    可惜回不了頭了呀,驚鴻啊,咱們家走的是條死路,回不了頭了啊!”


    不知是不是今天受到的打擊太大,陳庭整個人的情緒都變得異常的沮喪。這邊口中一會兒哭喊一會兒大叫著,剩下的那隻手更是不斷的捶著自己的腦袋。


    “爺爺……爺爺……您別這樣!冷靜!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無論前方的路到底通向何處,但起碼現在我們依舊在從容的走著不是嗎?


    實驗還在繼續,而且目前取得的進展也是很可觀的。起碼現在已經把不可控變成了可控,雖然可控也是有時效的。但我們依舊還在努力著不是嗎?


    國家現在雖然有幾個懷疑的目標,但卻不能真正鎖定我們。更何況對於這種情形我們不也是早料到的?哪怕隱龍那些人和情報部門再厲害,也絕對想不到,這些藥物的最終源頭其實就在華夏京都。


    任誰都不會想到,m甸那個姓蔣的其實隻是個吸引炮火的煙霧彈而已。況且這顆煙霧彈還不是一般的煙霧彈,要想徹底挖掉他,除非華夏下決心派出十萬軍隊直接兵出雲貴省,在方圓百公裏的叢林中打一場消耗戰,不然姓蔣的存在一天,我們都算是安全的。


    哪怕是最最遭糕的結果華夏真出兵了,到最後咱們手裏不還握著那幾十萬半成品嗎?這就是道護身符啊,是我們陳家安身立命的護身符啊!除非一號瘋了不管不顧下令全部滅殺,萬一真有這麽一天,有這麽多人陪葬,陳家也算不虧啊。


    爺爺你不是總說:不能名垂千古,那就遺臭萬年嗎?為什麽現在又要這麽不淡定了!”


    陳驚鴻的一席話如醍醐灌頂,此時此刻的陳庭也是一下子定了定神,慢慢的也就把手中的大號燒杯給放了下來。


    整個地下室隨之沉默了好一陣之後,陳庭胸中的怒火才最終化作一聲深深歎息。


    “唉……沒想到我陳庭練了一輩子的氣,臨老的時候恰恰就沉不住了。


    晚節不保啊,罷了罷了,也是到了該退下來的時候了。


    吾孫驚鴻啊,今陳家之權就交接於你吧。想我陳家自陳勝公起義反秦至今已有千餘載,幾次沉浮又再複起,雖不及張家孔家顯赫,但也能在這近百年穩坐頭把交椅。


    今後家族存續命運如何,可都係於你一人之身了,好自為之吧。”


    這話似乎費盡了陳庭最後的一絲力氣,說完後整個人也變得蒼老了許多。也不顧在場眾人的詫異眼神,慢慢的踱步走了出去。


    此刻的陳驚鴻是興奮的,從他不斷顫抖的雙手就可以看得出來。雖然他知道早晚會有這樣的一天,但的確沒有想過會來得這麽快。此時的他也沒有去理會身後背影蕭瑟的爺爺,而是眼光灼灼的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都聽到了吧,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陳家的主人,也是你們的主人。


    三十幾年的沒日沒夜,我想你們為的也不是那浮誇的榮華富貴,這個實驗室,有的人在此奮鬥了一輩子,有的人父輩就是死在這工作台上的。


    所以,這項實驗絕不會終止,我向你們保證,隻要有我陳家在的一天,實驗就會進行到那一天。哪怕是陳家解決了自身的問題,這個實驗室也不會關閉。陳家不倒,實驗不止。


    各位,為了你們心中的那個夢想繼續去努力奮鬥吧!”


    看著大家眼中的憂色盡散,陳驚鴻趁熱打鐵宣布了接下來的計劃:


    “現在我宣布,實驗的第三階段加速進行,藍色藥丸的生產速度必須再提一倍。


    三十幾萬的實驗體太少了,我們要賭就賭大的。護身符當然是越多才會越安全……”


    此時此刻,陳家的曆史隨著陳驚鴻的野心,徹底掀開了嶄新的一頁。


    相比較於陳家此時新老權利更替的激昂與落寞,京都協和醫院高級病房中卻是一片溫馨。


    楊正光緩緩的睜開眼睛,窗外清晨透進來的陽光暖暖的灑在其身上。稍微偏轉個視角,他很快就發現身邊坐著的那個年輕人。


    “醒啦?肚子餓了吧。來嚐嚐我剛熬的粥吧。”


    楊不餓輕搖著病床下方的把手,很快的就幫楊正光調好了角度。為了使他坐得舒服些,還另外拿了個枕頭墊在其後背上。然後他就轉過身小心翼翼的從保溫煲中盛出奶黃色的小米粥,裏麵加了點山藥片和蓮子,甜甜的很適合剛醒病人的胃口。


    楊正光就這樣愣愣的看著楊不餓忙活著,那幾顆不爭氣的淚水又在眼眶子裏打轉兒。可這會手上正打著點滴和紗布,想趕緊擦掉也是不可能了。


    “老爹,來,把嘴巴張開,小心燙……”


    楊不餓輕輕吹著調羹裏的小米粥,等確定熱氣散得差不多了才遞到楊正光嘴邊。


    “兒……兒子……你……你剛剛叫我什麽?可不可以再叫幾聲……”


    楊正光並沒有去含住調羹,而是嘴唇抖動,滿臉期待的神色盯著楊不餓。


    “當然可以……老爹……老爹……老爹……”


    楊不餓連續喊了十幾聲,似乎對喊出這兩字,自己也是很享受的。事實上在他的人生中,一直欠缺的就是一個父親的角色。如今不管是出於對楊正光的同情也好,對自己的慰藉也罷。他很願意把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進行下去。


    “老爹,聽夠了吧。這粥都快涼了,快趁熱喝。回頭等你這身子骨恢複了,咱們爺倆再整兩個小菜好好喝幾盅!”


    這樣的場景,對於這兩個男人來說是一直都是在渴望的。父子沒事整兩盅,那是每一個幸福人生都必須得有的畫麵。起碼楊不餓從小就這麽期待羨慕著。


    “好……好……不用麻煩了,就現在,就現在。你老爹我身體好著呢。這點小傷不礙事,回頭弄兩塊膏藥貼貼也就沒事了!”


    這邊話剛出口,楊正光就興奮著將手背上的吊針給拔了,然後拉著楊不餓的手恨不得現在就要跟兒子喝酒去。


    “喂喂喂……老爺子你幹嘛呢。這傷還沒好利索,想喝酒什麽時候不行,非得現在。也不看這大白天的氣氛也不夠啊!”


    靠在門口的愛麗絲本就受不了楊不餓一口一個老爹假戲真做。但見到楊正光那荒唐勁,也不得不上前來勸阻。


    “呃?你是?”


    愛麗絲這張臉楊正光可謂是印象深刻,當初就是見視頻裏兒子身邊跟著這醜八怪,這才硬將詹台雅月從楊淩霄手裏搶過來給兒子當媳婦的。可現在看到這女人居然從國外追了過來,出於一個父親的特殊心態,許多個應對方案瞬間就在腦子裏打著轉。


    見楊正光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而且臉上還是這種像癟了好幾天大便的表情,愛麗絲瞬間就猜到了是怎麽回事。原本還想上前去攙扶一下的,現在不但沒有,更有種想要踹其一腳的衝動。


    嘭……


    愛麗絲看也不看扭頭就走。


    最終那一腳還是沒踹在楊正光身上,可他那個便宜兒子可就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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