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不知道的事’,蘇浩指的是暗地裏的,因為明麵上的事情他從縣公安局江隊長和陳愛娥口中基本上都知道了。


    荷花蕩那邊因為匆匆去匆匆回,隻是看了個大概,能確定裏麵確實有一頭大蟒。


    這頭大蟒是不是先前柳家供奉的家仙還是未知數。


    三叔家中供奉的五畜神,和此刻陳愛兵家中供奉的黃鼠狼畫像,這兩者究竟有沒有聯係?


    五畜神和五大仙之間是什麽關係?


    曾經頗為流傳,一度很神秘的五大仙究竟還存不存在?


    那些秘法有沒有流傳下來?


    這一些都勾起了蘇浩心中濃厚的興趣。


    至於老陳家和陳氏兄弟之間的恩怨,說實話,蘇浩並沒有太多興趣,一來是因為陳建國當年的事委實不地道,導致蘇浩回來後一路熱臉貼冷屁股,絲毫沒有感受到來至‘親戚’的熱情。


    二來蘇浩和老陳家之間,也確實沒啥聯係。


    他雖然從譚腿陳手中學到了譚腿,這也是交了學費付出過代價的,能將譚腿陳生前的三個心願一一完成,同時幫這位便宜師傅報仇,蘇浩已經做的夠多了。


    至於事實上的‘堂姐妹’蔣小雅,她和譚腿陳之間的親生父女關係本就要打一個折扣,何況是這邊幾十年未見的堂兄妹。


    你認這個堂兄妹關係,人家未必認你啊。


    遞給陳愛娥的一萬人民幣,這個已經屬於蔣小雅和蘇浩一方的人情付出了。


    蘇浩兜了一圈,再次來到陳愛兵麵前,他見陳愛兵頭上綁著繃帶,腳上一瘸一拐,臉上還有淤青,知道陳愛兵在煤礦場吃了一些苦頭。


    蘇浩的目光落在陳愛兵腫成饅頭的腳裸處,“陳姐,麻煩你去燒一些開水,我幫小兵看看傷口。”


    “好嘞,咦,這是哪裏來的死雞?”


    陳愛娥指著被扔在客廳門腳處的一頭老母雞,脖子都被咬斷了。


    陳愛兵目光閃爍道:“剛才我在外麵撿的,許是被黃鼠狼咬斷了脖子。”


    陳愛娥並沒有多想,順手將死去的母雞提過去,等一下燒開熱水後一起拔毛,她還在擔心不知道用什麽來招待兩位親戚呢。


    整個老陳家對陳建國的印象都不算太好,不過陳愛娥知道,來者是客,何況別人也送了重禮,請吃一頓飯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不一會,開水燒好了。


    蘇浩用木桶接了半桶水過來,兌入一些冷水,試好水溫,先讓陳愛兵將受傷的腿泡進去,熱水會促進血流加速循環,對活血化瘀有一定效果。


    一會蘇浩會通過摸骨的辦法來確定陳愛兵裏麵的骨頭有沒有斷,若是斷了,隻能送醫院,且越快越好,拖延下去以後一條腿說不定就廢了。


    他先前跟隨譚腿陳練習譚腿時,也順手學過一些粗淺的推拿手法。


    陳愛兵坐在長凳上,趁著泡腳的功夫,手上把玩著兩人送過來的一個索尼隨身聽,他清楚的知道這玩意的價值,玩了一會臉上態度好了一大截。


    “你們兩個都是大伯家的人,我大伯還好吧?”


    蘇浩麵色有些古怪,莫非陳愛陽沒有告知他們陳建國的事?


    蘇浩道:“你大伯死了,我們這次回來是為了完成他的心願,將他的骨灰盒送回老家安葬,就葬在你三叔家附近的山坡上。”


    “什麽?”


    陳愛兵手上一頓。


    即便是個傻逼,也猜測出有些不對勁,陳建國的骨灰送回來的時間和陳愛陽出事的時間太接近了。


    就隔了一天。


    陳愛兵呼吸聲不由得重了一些,“我大伯下葬的時間是哪天?”


    蘇浩想了想道:“就在前天的晚上,我們兩人在村書記安排的村委會休息了一晚,昨天上午離開的。”


    陳愛兵喃喃道:“前天晚上大伯下葬,昨天晚上三叔出事,怎麽會這麽巧?”


    聲音雖小,在旁邊的蘇浩也聽到了。


    他的反應比陳愛兵還要快一大截。


    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副動態圖案。


    陳氏兄弟知道了陳建國下葬的消息,昨天晚上過去搗亂,被陳愛陽阻止,幾人在後山發生了爭執和矛盾,當場動手,陳愛陽出了意外。


    當晚的一場大火,怕是為了毀屍滅跡消滅證據的一種手段。


    能想到這一點並不難,蘇浩畢竟是一位優秀的港島警察,拋開他身上的特殊能力,單獨從思維縝密和推理能力上看蘇浩也不差。


    蘇浩愣了片刻,開始彎下腰給陳愛兵洗腳,同時用手指小心的在陳愛兵腫脹的腳裸處摸索揉捏。


    “啊,痛……”


    陳愛兵痛得連嘴巴都裂開了。


    “忍著點。”


    蘇浩不為所動,繼續進行自己的動作。


    隻要陳愛兵不痛的當場從凳子上蹦起來,他不會停手。


    短短的四五分鍾時間,陳愛兵臉上冒出一排細汗,“怎樣?你的手法行不行?”


    “骨頭沒斷,我一會用紅花油幫你推拿一下,這段時間伱在家裏休息,盡量保證這條腿不要觸地。”


    “稍後我托人從縣城給你帶一張輪椅回來。”


    蘇浩想到了江隊長,大火一案並未完結,對方應該還會來一趟陳家墩,蘇浩有他電話。


    確定陳愛兵沒大礙後,蘇浩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其他方麵。


    “究竟是誰,將陳建國骨灰和下葬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呢?”


    要知道結果其實也不難。


    用排除法。


    他和蔣小雅肯定不會說,蔣小雅連普通話都不會,能找誰說?


    陳愛陽也不會主動說出去,他連陳愛兵和陳愛娥都沒有透露。


    除了這幾個人外,也隻有陳二狗和江隊長知道,如果是前者,對方的動機是什麽?將事情鬧大?


    如果是後者,那麽陳家墩的水就太深了。


    蘇浩潛意識中將懷疑目標鎖定在陳二狗身上,對方本就是陳家墩人,如此處心積慮的挑動陳氏兄弟和老陳家火拚,他能獲得什麽好處?


    “莫非是在借刀殺人。”


    蘇浩來到大門口,下意識中點燃一根煙。


    他記得對陳二狗透露過他會譚腿的事。


    那麽答案就很明顯了,借蘇浩這把刀,來鏟掉陳氏兄弟的人,利益在哪蘇浩無從得知,畢竟目前掌握的信息量太少,隻需要判定這個透露消息的人是陳二狗就行了。


    蘇浩歪著嘴冷笑了一聲,如此一來,陳二狗派人去縣城找他們回來的動機就說得過去了。


    還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村子裏麵還藏著一個老銀幣。


    蘇浩在門口走神的時候,陳愛娥領著蔣小雅從村子裏回來,兩人手上拿著不少蔬菜,陳愛娥在前,邊走邊說,蔣小雅在後,雖然她說的話對方聽不懂,但是聽得懂陳愛娥的話。


    兩女人之間依稀有了一絲堂姐妹之間的默契。


    主菜雖然有了,但是缺少配菜,家裏的酸黃瓜可拿不出手,陳愛娥為了款待兩人,特意去村子裏麵找其他村民買了一些配菜回來。


    蘇浩就看見兩人手中有土豆,雞蛋和豇豆,還有一條新鮮的魚。


    就在陳愛娥經過隔壁家的門口時,陳小虎突然從大門內出來,絲毫不掩飾心中的恨意,肆無忌憚的盯著兩人的背景。


    等陳小虎收回目光時,正好和蘇浩的視線撞了一下。


    蘇浩用手指將煙蒂彈到半空,呼出一口煙霧,轉身回屋。


    又過了三十分鍾,瓦房的煙筒處飄散出一股柴火雞的香味,陳小虎陰沉的臉站在自家後院的院門處,他之所以此刻回家,是因為家中無人,後院養了一些家禽,陳父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照看一下。


    昨晚他吃完晚飯被趕走,是為了洗脫身上的嫌疑,今天上午已經被縣局的人召喚了一次,繼續呆在煤礦場就沒必要了。


    哪知道剛回來,就瞧見自家母雞被人宰了下鍋的一幕。


    他將這理解為挑釁。


    “家裏來了客人就以為有了靠山對吧?”


    陳小虎狠狠的叫罵了一聲,他已經猜出了蘇浩和蔣小雅的身份,定是陳建國的後人。


    一小時後,陳愛娥私下找了個機會,將手上的一萬塊錢交給陳愛兵。


    同時笑著向幾人告辭。


    幾人剛才吃了一頓豐厚的晚餐,陳愛娥順手將另一間客房收拾了一番,安排蘇浩等人在家過夜。


    其實一間客房隻有一張床,蘇浩他們有兩個人,安排起來不算寬裕,隻能讓蘇浩和陳愛兵擠在一張床上,蔣小雅單獨一個房間。


    就算條件簡陋,蘇浩也不願意回去住村委會辦公室了。


    黃昏時分,陳愛娥踩著夜色匆匆離開了陳家墩,她家裏還有一個男人一個孩子,要回去照顧他們。


    好在蔡家灣和陳家墩之間也隻有四五裏路程,一個小時不到就回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隔壁二樓的一扇窗戶後麵,一雙陰沉的眼睛正盯著陳愛娥離開的背景,掏出了一個老人機。


    “廋狗,你現在一個人偷偷從煤礦場出來,在陳家墩和蔡家灣中間的路上去堵一個人,她現在剛剛出發,時間來得及。”


    “老大,堵誰?”


    “陳愛娥,就是陳愛兵的姐姐,蔡扁擔的婆娘。”


    “這……我堵她幹嘛?打她一頓?”


    陳小虎冷笑一聲道:“你不是有段時間沒碰女人了嗎?到時候你將她……”


    廋狗在電話中大驚失色,“老大,這可是要判刑的。”


    陳小虎解釋道:“你完事後這麽和她說,如果她敢報警,她家孩子和男人,還有她的親弟弟,你保證他們活不過一個月時間。”


    廋狗有些遲疑,“這,行得通嗎?萬一……”


    “我判斷她九成不會報警,隻會將這段苦果吞下去。”


    “萬一……”


    “沒有萬一,任何事情都有風險,就看你願不願意投資了,最多兩年我就從煤礦上退休,到時候保安隊長的位置我親自去和蔡老板說,讓你幹。”


    “老大,我考慮一下行不行?”


    “沒有時間了,你自己看著辦。”


    陳小虎冷冷的掛了電話。


    老陳家的人,他鐵定不會讓他們好過,蘇浩的回來隻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另一邊,蘇浩又從陳愛兵口中打聽了一遍陳愛陽的死訊,趁著外麵的天色還未黑,提議道:“我們直接將三叔葬在山坡上把。”


    “給他立個衣冠塚好了,等縣局那邊結案,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陳愛兵瞅了一眼被他用外套包裹回來的一堆黑土,點了點頭附和道:“今晚就去挖墳,我和你一起。”


    蘇浩看了一眼旁邊的蔣小雅,重新糾正了一下,“我們三個一起。”


    三人踩著夜色,互相攙扶著慢慢來到山坡上。


    原先陳愛陽居住的那棟木屋早就成了一攤灰燼,前後不過兩天時間,原先的逍遙自在隱居生活已然成了一攤灰土。


    陳愛陽的骨灰就在這灰土之間。


    蘇浩心中沒由來的多了一絲傷感。


    “就在這兒挖,這裏是三叔生前的臥室,如果他當時還在臥室,屍骨一定留在這裏。”


    陳愛兵恨恨的指了指臥室處的一片灰燼。


    蘇浩操起鐵鍬,二話不說直接開幹。


    兩天前,也是黃昏時分,他在這片山坡上用鐵鍬給陳建國挖墳,同行的還有陳愛陽。


    此刻,他同樣用鐵鍬在這裏挖墳,當初一起的挖墳人已經成了腳下泥土中的一份子。


    蘇浩的心情有些沉重。


    蔣小雅用手電筒打著光,陳愛兵一個人扶著樹,立在幾米遠。


    幾人皆是沉默不語。


    蘇浩用鐵鍬將臥室處的黑土聚攏在一起,成了一個小丘,這便是陳愛兵的衣冠塚。


    三十分鍾後,衣冠塚草草完工。


    蘇浩將鐵鍬杵在一邊,重重喘了幾口氣。


    三個年輕人帶著不同的心情排成一排,在原先的籬笆園內,距離土墳幾米遠的地方下跪,行了一個大禮。


    期間陳愛兵狠狠道:“三叔,你放心,我在這裏對天發誓,你的仇我一定會報,就算我被對方打死也會為你報仇。”


    幾人五體投地跪拜,沉默了一會起身。


    發現身後竟然多了一頭老水牛。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老水牛的肌膚與夜色融為一體,也不出聲,隻是靜靜的站在一邊。


    蔣小雅驚慌之下將手電筒對準了老水牛,發現對方身上還趴著一頭黃鼠狼,不是小九又是誰?


    感情剛才是小九將水牛喚了過來。


    陳愛兵臉上多了一絲驚喜,他拍了拍肩膀道:“小東西,快過來。”


    小九順從的爬到他肩膀上。


    蘇浩打量了小九一眼,發現這頭黃鼠狼依稀和陳愛兵堂屋牆壁上的畫像類似,其實黃鼠狼長得都大差不差,在成年人眼中。


    蘇浩如此判斷,是因為他注意到這頭黃鼠狼立在陳愛兵肩膀上後,竟然後肢直立,像一頭猿猴。


    不管是先前陳愛陽家中的那張五畜神畫像,還是陳愛兵家中的黃鼠狼畫像,裏麵的動物都是站立的。


    蘇浩好奇的問道:“這黃鼠狼是你養的?”


    陳愛兵有意在蘇浩麵前賣弄,“我們老家這兒古時候就有五大仙的傳統,這是我供奉的一頭家仙,隻等它以後修煉出道行,我就能借助它的能力為我們老陳家報仇,到時候陳氏兄弟一個都跑不了。”


    “吱吱吱。”


    小九好似聽懂了,發出一聲回應。


    蘇浩的目光又落在麵前的老水牛身上,等到他的視線落在對方瞳孔上時,渾身上下不由得一顫。


    這一瞬間,他竟然從這頭老水牛雙眼中看到了‘欣慰’‘懷戀’‘關愛’等複雜的神態。


    類似的複雜擬人表情,讓他想到了家中的那頭狸花貓。


    “難道……”


    蘇浩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大膽且匪夷所思的念頭。


    這頭老水牛他先前就重點觀察過,還以為是陳愛陽家中五畜神的原型,後來發現不是。


    短短幾天時間不見,對方眼中的神態變化實在太大了。


    蘇浩慢慢的朝著水牛靠近,伸出一隻手放在對方的一隻牛角上。


    陳愛兵原先還有些緊張,擔心老水牛對蘇浩不利。


    “就是這隻角,將陳大虎肚子頂了一個洞?”


    蘇浩表麵上是在問陳愛兵,實則在偷偷觀察水牛的雙眼。


    陳愛兵暢快道:“沒錯,不愧是我三叔家養的水牛,遺憾的是怎麽沒一下子將陳大虎頂死,不過這廝即便傷養好了也成了一個廢人。”


    蘇浩歎了一口氣道:“對待敵人,就要像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等他傷好出院,你的日子更不會好過。”


    陳愛兵解釋道:“過幾天我腳傷好一些立馬去學校,他想找我麻煩也找不到人,再過幾年等我家家仙有了法力,我一定……”


    “萬一他們找你姐的麻煩呢?”


    陳愛兵直接被蘇浩的假設問住了。


    蘇浩注意到這頭老水牛眼中竟然閃過了一絲凝重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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