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知道,問了,那位小盧老板,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滿臉憋悶憤怒眼看就憋不住了,可他就是不說!


    書生感歎一番,掏錢買書。


    正需要的參考書,還這麽便宜,路過可不能錯過。


    他當即買了五本,還領走了五本免費的冊子。


    待他拿回書院和同窗們一分享,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讀完幾篇,再看裂痕滿滿的贈本,忍不住破口大罵,“到底是哪個缺德冒煙的竟然幹出砸人雕版之事?!”


    同樣的事在京城各處文人聚集之處發生,很快,消息靈通的打聽到了真相——


    這書原本是廣通書局印的,還有十多張沒印完,就被砸了。


    為什麽被砸?因為還缺一道十分無關緊要的手續,許多書鋪甚至開賣了還沒補的那種小手續。


    什麽人砸的?一些無賴混混。


    有人嗤之以鼻,無賴混混敢砸廣通書局的印坊?廣通書局背後可有好幾個侯爵的門路呢!


    京中的小無賴敢惹那群大無賴嗎?


    雕版被人砸了,廣通書局屁都不敢放,對方來頭能小嗎?


    好事者躍躍欲試,再探再扒,很快有人打聽到,那天瞧見廣通書局把雕版都送月輝樓去了。


    有人不明就裏,有人並不意外,這不打開書第一頁就印著“謹以此書獻給此生摯友盧栩”嗎?


    書上說的盧栩,就是月輝樓的二東家,和匯編這本文集的顏翰林是同鄉。


    眾人豁然開朗。


    就說嘛!一個翰林上哪來的銀子印書,還賠錢賣!八成這位同鄉的盧栩先生是讚助人,顏翰林為感激他,特意寫了他的大名。


    “這位盧老板真是仗義之士,若大岐商賈都如同此般,便就好了。”


    “他怎麽願意虧錢印書呢?”


    “我聽聞月輝樓的點心價位十分高昂。”


    有人拉回正題。


    “那是什麽人砸了雕版,莫非這位盧老板有什麽仇家?”


    眾人馬上想起最近京城大街小巷到處傳的故事。


    “……”


    真相呼之欲出——


    “成國公?!”


    全京城的書生們突然覺醒了偵探雷達,越查越清晰,越查越合理。


    雕版被砸和成國公誣告月輝樓是同一天。


    接收幫忙印書的是睿王的私人印坊,那天在京兆府衙門幫月輝樓出頭的是恰好路過的睿王。


    這幾日,盧栩正幫睿王在北城開酒樓!


    ……


    也就是說——


    成國公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要陷害盧老板,睿王恰好路過,伸張正義,兩人相識,盧栩印書雕版被砸,走投無路之下,找上睿王,睿王聽說後再次慷慨出手,救書於危難之間,盧老板為了報恩,幫睿王開酒樓。


    多麽合理!


    偵探們左思右想想不通,一個商籍小百姓,到底是怎麽得罪了成國公?


    閑人反複咀嚼那日的案情,搜索齊京城說書人傳唱的各種版本,尋找蛛絲馬跡。


    一個人查不清的真相,在無數的“偵探”較真追查下根本就不是秘密。


    那位宗鴻飛找來幫盧栩去京兆府舉報周鴻狎妓逛青樓的小官,當晚就把派去京兆府舉報的家仆打發回老家了。


    他家中長輩知道他惹了禍,不敢得罪成國公,第二天一早趕在公主回府前就去登門道歉了,不過當時駙馬完全沒當回事,收下禮物就讓他們走了。


    後來聽說公主和駙馬鬧起來了,他家趕緊就去吏部給他請了調令,也讓他也回老家避禍去了。


    隻是他走時心裏不服氣,他這一走,很可能再也無進京的機會,離京前和朋友聚會,忍不住醉後感慨了幾句自己時運不濟。


    他不想因為自己牽連為他周旋奔波的伯父一家,心如死灰地走了。


    同情他的友人見滿京城讀書人都在罵成國公,忍不住替他鳴不平,和好多朋友抱怨過。


    此時眾人還隻罵成國公府專橫霸道,遷怒無辜,尚沒人把這事和盧栩聯係到一起。


    可架不住方煙水最近天天聽說書,聽得興致高漲,和他的狐朋狗友們相互慫恿,竟然約著一起跑月輝樓來看看那位敢罵成國公世子傻逼的牛人到底長什麽樣。


    待他一看,脫口而出:“這不是那天到賭坊揍我的小子嗎?!”


    朋友問:“他揍你幹嗎?”


    方煙水:“我姐夫得罪了他,他要弄我姐夫。”


    他還很好奇地問朋友:“你說成國公找他麻煩,是不是因為他那天舉報我姐夫結果把駙馬給逮了?”


    他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得意,還和朋友吹起牛來,對他間接搞散了公主和駙馬兩口子的事特別自豪。


    這種大人物,你們一輩子能挨得著嗎?


    看他,多牛!


    於是,他的狐朋狗友們,也有榮與焉,開始向自己的狐朋狗友們講起“我有一個牛逼朋友”的故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沒多久這事就傳到京中到處打聽真相的“偵探”書生耳朵裏了。


    不聽不要緊,一聽嚇一跳,


    他們大膽聯想,大膽假設,大膽挖掘,動用智慧、人脈,終於推演出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盧栩和那名小官,向京兆府檢舉有官員到青樓狎妓,結果誤抓了駙馬,公主休了駙馬,成國公遷怒報複,將小官趕出京城,對盧栩不依不饒,才砸了他的雕版!


    很快又有人證出來了,初七那天就有人和盧栩在一個酒樓吃飯,一起見證了駙馬被抓!


    雕版被砸,根本就不是什麽手續不全,而是成國公遷怒之下,公報私仇故意找茬!


    找茬就找茬吧,去鎖人家點心店還不夠,還砸雕版!


    文盲!


    書生們憤怒了。


    另外那些隻專注讀書備考,沒探究幕後真相和八卦的,則如獲珍饈地到處安利那本曆代名家文選。


    又便宜質量又高,比他們自己抄一本還劃算,編這本書的簡直是世上少有的大善人,真是惠及天下讀書人呀。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書咋就這麽薄這麽少呢?


    相互安利之下,一千冊書兩天被搶購一空,有人滿京城跑遍了大小書鋪,也沒能買上。


    那些得到消息晚了的,隻好領了尚未領完的免費小冊子回家。


    他們讀啊讀啊,越讀越覺得賺,再看小冊子上字跡不清之處,簡直氣的想罵街。


    愛書人更是抓耳撓腮,看到汙漬似雕版裂縫痕跡,渾身都刺撓刺撓的發癢,這麽好的內容,這麽好的雕版,弄成這個模樣,氣死!


    想到小冊子上的內容原本該好好的與曆代名家文選出在一本集子上,潔癖們憤怒了,天殺的成國公,吃飽了撐的跟書過不去?


    印本書是刨他家祖墳了嗎?!


    有人跑去附近的書鋪詢問,還有人直接找上了睿王買的那家書鋪問,“這集子以後還會再出嗎?”


    書鋪掌櫃好脾氣地回答:“不印了。”


    “為什麽?”


    掌櫃:“印書的盧老爺說,印一本就被砸了攤子,心灰意冷,累覺不愛,再也不印了。”


    書生:“……”


    掌櫃按盧栩教的搖頭歎氣,狀若不經意道:“聽說第二冊 都編好了,唉。”


    書生:“第二冊 ?還有第二冊?!”


    掌櫃:“可不是,多可惜呀,好些人都來打聽著想買呢。”


    書生:“……”


    更想罵人了!!


    書生:“睿王爺不能幫幫忙嗎?”


    掌櫃笑道:“王爺是想幫忙,人家怕連累了王爺,叫人再往我們這兒砸了。”


    書生:“誰敢砸王爺的鋪子?!”


    掌櫃:“我家王爺也是這麽說的,盧老爺這不是怕嗎?”


    他昧著良心散播不實八卦,“到底是外鄉年輕人,不知輕重,一時衝動罵了成國公世子,不知道國公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後來知道了,嚇得三天都沒睡好覺,聽說夜夜做噩夢,那倆眼熬的,跟被人打了兩拳似的。”


    書生們義憤填膺:“哼!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成國公府惡意構陷,盧公子罵得好!”


    掌櫃趕緊擺出快別說了,我們害怕的小心模樣,“慎言,慎言啊。”


    書生們不甘心啊。


    尤其是一本兒都沒買到的,如今又聽說了第二本都編好了卻不能印,倍感憤怒。


    他們幾人商量,一起去月輝樓找盧栩了。


    結果盧栩不在,隻有承平伯在。


    月輝樓的掌櫃苦著臉道:“幾位公子是買紙張嗎?若是點心,晚幾日再來吧?”


    “為什麽?”


    掌櫃歎氣:“我們二東家病了,好幾日沒來了。”


    “病了?!”他們轉頭一看麵色蒼白,雙目呆滯,真嚇到睡不好精神萎靡的承平伯,瞬間覺得書鋪掌櫃那番說辭不錯。


    二十出頭的小商人,在京中無親無故的,連承平伯都害怕,他能不怕嗎?多可憐啊!


    可他們有什麽辦法。


    他們滿京城找其他書鋪、請求其他有權有勢的大人能幫幫盧栩,起碼把第二本書印出來,他們願意集資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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