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強在炕沿上站起身來,衝著妻子一瞪眼:“你別跟我胡說八道了,行不行呀?我是一名共產黨員,我就得聽黨的話,為人民服務。我幹什麽事兒,就得向著杜柳村的老姓。我不是為少數、極個別的,違法亂紀的幹部服務的。”


    石慧:“喝!就是你現在,還唱高調哪?就打你當上,這個支部書記,你叫我鬆過一會心兒、痛快過一會嗎?”


    靳強:“你少跟我說這麽些個,沒有用的話!你鬆心了、痛快了,杜柳村的工作誰幹呢?”


    “我跟你說的哪句話都有用。”石慧把身上的被裹了裹:“我過去跟你,說什麽來話來呀?”


    靳強又坐在炕沿上:“你跟我說過的話多了,我知道你問的我,是哪句話呀?”


    石慧喘了口氣:“我跟你說,村裏六個村幹部兒,有好事兒、賴事的,隻要是他們五個村幹部兒,都同意了弄麽幹,你就同意比什麽都強。你也不好好的想想,就光你堅持黨性、堅持原則不行!十五那天你要是,把錢借給了王國慶,還有的了今個這個事嗎?上麵要是找你的,邪出還不好找?那才是鞋裏頭摸襪子,一摸一個準兒。大盆扣小盆兒,一扣一個正合適哪。你往後要是,還淨這麽著過日子,不知道錢、不知道東西是好的,弄點己個家裏頭的東西兒,你為了在村裏頭,落個好小子,還往外頭搭不行了。你看看你,你到了這個份上了,誰還會說你好啊?你往要是老跟,當支書的時候,弄這麽過日子啊,你一輩子也過不好,你就受一輩子窮去吧!我算是跟你過夠了,這個窮日子了。你當著我剛才跟你說,甭定哪一天我就跟著,小陳蛋私奔了,我是嚇唬你呢?”


    靳強瞪著倆眼珠子,咬牙切齒,梗梗著脖子,張嘴剛要說話。


    石慧:“你前別說話哪,你等我把話說完了你再說。”


    靳強:“你說!”


    石慧晃動了晃動身子:“你看現在誰還有空兒,管別人的閑**蛋事啊。誰都把腦袋瓜子,紮進叉巴襠裏,想著掙錢的事哪。誰都變著個法的,把己個的小日子過好了。你要是連己個的,小日子都過不好,你這個人心眼再好、人再好,連一個說你好的人都有不了,都得躲的你遠遠的,怕沾上己個兒。你這個人在村裏頭,為人辦事的不賴吧?要不信你走到大街上,圍著村轉仨圈兒,保準連一分錢,都沒有人張羅著給你!”


    靳強:“人家的錢憑什麽,張羅著給我呀?”


    石慧:“弄麽著咱家裏的錢,你怎麽張羅著,給別人來呀?咱家的錢不是錢呢?”


    靳強:“我是一名黨員,是村支部書記。村裏人誰家碰上困難了,咱家裏有錢能幫忙,我當然要張羅著,上前幫忙了。”


    石慧:“你現在不是村支書了,我看你這回,還指著什麽借口,幫人家的忙?”


    靳強:“我雖然不是村支書了,但是我還是一名黨員,村裏人誰家有困難,我能幫的上忙的,我知道了照樣還得幫忙。”


    石慧咬緊牙關:“你你你、你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撞南牆不回頭哇!你想著在村裏的人當中,落個好小子,這年頭子你能落的了嗎?”


    靳強:“我壓根也沒有打算,落什麽好小子。我隻要對的起,我這個共產黨員的稱號,就心安理德了。”


    石慧用手指點著丈夫:“滿杜柳村的人沒有,再比你廢物的了!”


    靳強:“我怎麽是個廢物了?”


    石慧:“你當了半天村支書,你連個兒子都不要。你不當支書了,這會你再想,要個兒子都難了!”


    靳強:“不要兒子就不要兒子唄,咱倆有一個閨妮就得了唄。時代不同了,男孩女孩都一樣。”


    石慧:“那是實不行了,男孩女孩兒,到多咱也一樣不了!我是看好了,將來咱倆非得趕上,鮑雲發家老兩口子不行啊!”


    靳強:“趕上鮑雲發,老兩口子怎麽了?”


    石慧:“鮑雲發老兩口子,就是個絕戶。咱老了以後沒有兒子,非得受了洋罪不行!咱倆就是死了,也有不了個人兒,把咱倆抬到老墳上去。除非街坊四鄰的,要是有人為了要,咱這塊房地方兒,爭著搶著的還備不注,弄塊破席頭子,把咱倆好賴的一裹巴,抬到村外頭去,上道溝子裏頭一扔,連埋都不埋,叫野狗撕巴著了吃了,拉**倒!”


    靳強:“要是有街坊四鄰的,把咱倆抬出去,不把咱倆送到老墳上去,扔到道溝子裏頭叫狗吃了,還往外抬咱倆幹嗎呀?有個人幫下子忙,把咱這房點著了,把咱倆火葬了,不就得了嗎?”


    “你倒真說了個了啊,街坊四鄰的人,還怕臭了這塊地方哪!”石慧又晃悠了兩下身子:“你什麽話都甭說了,鮑雲發家老兩口子,那不是在那擺著呢嗎?他們老兩口子,要是有個棗核大點的個兒子,至於到現在,這個份上嗎?”


    靳強:“人家鮑雲發家老兩口子,到了哪個份上了?人家老兩口子,現在怎麽了?過的比咱的哪個人不強啊?”


    石慧:“鮑雲發家老兩口子,那是碰上好人了!”


    靳強:“修好不見好,早睌得找著。咱還是辦好事辦的少,咱要是好事辦多了,照樣能碰上好人。”


    石慧:“現在這個人,都屬五月鮮桃的主兒,饒不是熱粘皮,還是現開花兒、現結角的豆角的人。你沒有看見現在的人嗎。頭三天他要是,求你去給他幫工,你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著離老遠的,就樂著跟你說話兒。三天以後,他準有事求你。趕你給他幫完了工了,他的難事過去了,第二天他就不搭給你了。他就忘了,對他有恩的人。比他媽的小雞子,忘下還強哪。現在這個人,你還想著叫他記著,你對他有恩的那點事啊,你門都沒有哇。他背地裏不偷著罵你,是個老冤種你就知足了。”


    靳強:“你別把現在,看的這麽黑暗,你要看到光明!”


    石慧:“你什麽話都別跟我說了,你就告上我。”


    靳強:“我告上你什麽呀?”


    石慧:“你往後也不當支書了,你該正道的,過己個的小日子了吧?”


    靳強:“你叫我怎麽正道的,過己個的小日子啊?”


    石慧:“往後你就別拿著,己個家裏的東西兒、家裏的錢,再去管別人了!”


    靳強:“那可不行,隻要咱家裏頭有錢、有東西兒,我知道了,誰家裏頭有了困難,我必須得管!”


    石慧:“你還要管呢?”


    靳強:“我得對的起,我這個共產黨員的稱號。”


    “好好好,我叫你管,我他媽的犯不著,跟你個窮種過日子了,我現在就跟你離婚去!”石慧說完撩開被,穿好衣服了下炕,穿上鞋轉身,撩開門簾兒“噔噔噔噔”的,就跑出了屋。


    靳強趕緊在炕沿上,站起身來,追到了外間屋門口站住,著急的問推著自行車兒,往院門口走的妻子:“你要上哪去?”


    石慧:“我回娘家去,我還能上哪去?”


    靳強:“你不是那會說,你要跟小陳蛋私奔嗎?”


    石慧:“我這會都不知道,小陳蛋死的哪去了,我他媽的怎麽,跟著他私奔呢?我他媽的前回娘家,等著他的音信去!”


    靳強:“你把小孩帶著走吧。”


    石慧:“我才不帶著哪,小陳蛋連我己個都養不起。”石慧說完,把自行車推到院門外,一騙腿上了自行車兒,順著街道,往村外騎下去了。


    靳強追到院門外,已經看不見,妻子的身影了。


    下午三點多鍾的光景,有幾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坐在村街上的,一個十字路口閑聊。當然閑聊的主要題是,鎮黨委為什麽,把靳強的村支書,給撤了的話題。另外還聊一些個,目前社會上存在的,少數極個別的村幹部兒,貪汙腐敗、不正之風等的,一些個問題。


    一個老人:“哎、慶春叔你聽說了嗎?”


    慶春:“我聽說了什麽呀?”


    問話的老人:“我聽說,今兒個頭晌午鎮裏來人,把靳強這個村支書給撤了。靳強家兩口子,因為這個事兒,還鬧離婚哪。靳強媳婦兒,今兒個傍晌子,就回娘家裏住著去了。”


    慶春:“我早就聽說了。”


    又一個老人:“兩口子要是,為這個事鬧離婚,靳強就有了,一把大青棗嚼了。”


    一個戴眼鏡的老人:“靳強家兩口子,為這個事鬧離婚,可忒值不得了。”


    一個胖老人:“怎麽值不得呀?不當支書就貪汙不了了,兩口子還上哪,不動不搖的,弄錢花去?”


    戴眼鏡的老人:“靳強可不是個貪官,他為村裏可沒有少幹事兒。”


    胖老人:“我倒是盼著現在,一個貪官都沒有才好哪。”


    戴眼鏡的老人:“誰不盼著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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