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米奇連忙扯開話題,看了皇帝一眼,“看來自從維克多這家夥出現,你出醜賣乖的機會就急劇減少啊。”
“是啊,吾人實在有些惋惜……啊,不是,胡說!吾人何時出過醜了?吾人可是堂堂的赤劍帝國皇……”
“維克多,為什麽不讓士兵準備落石火油之類的防禦道具?”一旁的菲格皺眉道,“真的如此相信魔導塔?不是已經近百年沒有開動過了,這裏沒有人見過它的威力啊!”
高大男子正是反抗軍的首領維克多,他正了正神色:“軍師說過,這一仗用不著那些東西。”
菲格見他如此,也不好多說什麽,微皺著眉頭,把目光重新放向遠方。
“啊,說到軍師。”維克多肩膀上的莉婭一拍腦袋,“差點忘了,軍師讓米奇過去他那裏,現在。”
“啊?現在?有沒搞錯?關鍵時刻……”米奇大聲抗議,他看向皇帝,想讓皇帝說句讓自己留下的話。
“既然軍師叫你去,你就去吧,軍師自然有他的道理……”麥斯威爾正色道,但誰都能看出他眼中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神情。
“死……”米奇看了看周圍盯著他的騎士們,把“死胖子”三個字強吞回肚子裏,“事到如今隻好如此了,如果我錯過了精彩情節,一會要告訴我哦。”
“好!”莉婭高聲答道。
菲格心中一痛:“這些孩子把戰爭當成遊戲嗎?”他右手輕輕撫mo著左手的秩序紋章,藍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紋章中湧動著,“而且不止孩子,連這些反抗軍的士兵也……”
但是,今天過後,就沒有人會是這個態度了。
戰爭,不是笑著可以經曆的。
當米奇把政廳的大門關上的時候,他感覺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適才耳邊所有的喧囂聲,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寧靜,靜如止水。
映入眼簾的是那幅巨大的壁畫,第一次進入政廳的米奇立刻被它所吸引,占去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那幅畫有某種神奇的魔力。
辛麵對著壁畫,聽見他進來,轉過頭來一笑:“米奇先生,不好意思讓你這個時候過來,隻是突然想到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
“哦……”米奇兀自沉浸在那幅壁畫給自己的衝擊中,隨口應了句。
這幅畫……母親的地下室中,也有一幅。不過小一些。那也是家中唯一的一件裝飾品。
辛注意到他的神情,立刻明白他對這副壁畫有特殊的興趣。他心中默喜,道:“米奇先生,不如走近一觀?”
“哦?好!”米奇正想如此,便走近辛身邊,麵對著這副巨大的壁畫。”
“米奇先生之前看過這幅《奪取聖杯》?”
“不知道,但是之前看見過。是光明聖教的?”
“不錯,那米奇先生可知道,這畫中所說的故事?”
“不知,軍師和我說說吧。我確實很想知道。”對於母親在地下室掛的這幅畫,米奇顯得十分有興趣。
辛一笑,米奇如此有興趣,倒省了自己原本要引他看這幅畫的功夫,當下將故事娓娓道來:
傳說中,我們這個文明是上一個文明的遺產。
上個文明之末,這個大陸上被兩個實力龐大的帝國所占據,兩個帝國間戰爭不斷,生靈塗炭。整個世界處在混亂當中。
戰爭的理由十分簡單,yu望,仇恨,以及愚蠢。
每一次戰爭,都和這三件原罪脫不了幹係。
終於,其中的一個帝國被原罪所完全吞噬,他們喪失了人性,不知如何突破了生殖屏障,他們開始將國人與野獸雜交,以培養肉體強大的新人類。從而組成更強力的軍隊。
雜交的結果是出現了無數種形態各異的獸人,但是卻出現了後遺症。
獸人更加血腥殘暴,更容易被yu望所驅使,甚至連智商也較正常人類愚鈍了許多。這事實上是人類的退化。
強大的獸人大軍很快征服了另一個帝國,稱霸了整個大陸。一時間人類竟被獸人所奴役,生活在暗無天日的世界當中。
而大陸在獸人的野蠻統治中,也越來越不像樣……獸人喜歡爭鬥的本性並沒有因為統一大陸而消失,大陸又再次以部族的形勢,分裂成了無數小國。
血腥與殘酷,愚蠢和yu望,仇恨與無情成為整個世界的主流。
“這一切都源於無意義的戰爭。”辛歎了口氣,下意識的看了看窗外,米奇注意到,那正是赤劍大軍的所在。
穀外
反抗軍的人們終於等到了赤劍大軍開始行動,他們也馬上知道了為什麽之前赤劍的進攻久久並未開始。
激昂的鼓聲回蕩在赤劍大軍的天空中,二十台樣貌古怪的戰車。在無數人的前呼後擁下,緩緩駛到了隊伍的最前端,這些奇異的戰車用厚厚的鐵甲包裹著,背上安置的竟然是攻城雲梯!原本高大的雲梯在戰車的支持下,竟隱隱超出了天封山穀城牆的高度。城牆原本的優勢登時消失了。
雲梯衝著城牆的方向,也被厚厚的鐵甲所覆蓋,仔細一看,竟是無數層重步兵的盾牌疊加組成的!巨大的金屬組合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光亮,顯得如此盛氣淩人!
雲梯分五層,每層大約就能站一百名士兵,十餘輛,約摸一萬部隊,如果全部登上城牆,反抗軍便將毫無屏障地麵對超越自己一倍的敵人!
費加爾德坐在軍隊後方的高台上,麵無表情地審視著他的成果。在他人看來,如此前所未有的強大兵器,無論是怎樣的城牆都能夠攻克吧?
隻有那神秘的九座魔導塔,還是一個未知數。
“龍先生,你之前說,如果要對付那九座魔導塔,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是吧?”費加爾德側過頭道。
一旁的龍貴點頭道:“是。因為不知道現在那魔導塔能有什麽威力。”
“嗯,你馬上就要知道了,這就是老身現在要去了解的事。”費加爾德手中捏著之前沙盤上的自己加工的那個兵器模型,反複搓動著,“不過也許以現在這個架勢,不小心也就把城牆突破了也不一定。你之前說過,這種改造後的雲梯,能夠承受至少中級魔法的轟擊,物理攻擊方麵,我有絕對的把握。”
“是,但魔導塔的威力絕對不僅是九個中級魔法師而已。”龍貴笑了笑。
“我們馬上就知道了。”費加爾德將手中的模型向前一推。
“開始吧!”
猛獁象牙做的巨大號角,在一名風係魔法師的催動下,發出了深沉而宏遠的鳴聲。聲音回蕩在整個戰場上,充滿了肅殺之氣。
城牆上
“老烏龜終於爬出來了,果然沒讓人失望,一群這麽大的鐵甲烏龜!”麥斯威爾興奮道,“看那隻,看那隻,動了動了!”他努力地指著一輛剛剛啟動的戰車,但是沒有人注意理他。
“確實是令人驚奇的東西。”菲格皺眉道,“這種雲梯裏麵能裝下比我們軍力還要多得多的部隊,如果被他靠上來,實在很麻煩。”
“這特殊的攻城兵器以前從沒見過,看來是費加爾德那個老混蛋為我們量身定做的!”維克多冷笑著,眉宇間散發出蔑視眼前千軍萬馬的傲氣,他彎下腰,拔起一根細草,放到嘴邊就要嚼,冷不防被莉婭一把奪過:“說了多少次?很髒的!”
隨著隆隆聲響,鐵甲雲梯每五輛排成一個方陣,如同一個移動的城牆。向天封山穀正麵駛來,巨大的重量將駛過的路壓出了兩道深深的輪印。地麵上也隨之揚起了無數煙塵。
“這麽重的東西竟然能夠移動,機策術師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的嗎?”第三魔導塔邊,眼觀六路的遠嵐道。
在他身邊,許多反抗軍人也早被敵軍的如此陣勢驚得呆了。
“我們的魔導塔守得住嗎?這可是二十輛戰車啊,我們隻有九門……”一位新加入的反抗軍問道。
“不知道,百年來誰也沒有親眼見過魔導塔的威力啊,萬一傳說是錯誤的……”另一名反抗軍道,在他們對話中明顯體現出的不安,迅速蔓延開來,逐漸地,原本自信滿滿的人們也都開始緊張起來。
鐵甲雲梯逐漸接近,這種緊張的氣氛就越發凝重起來。
“嗖”地一聲,一名反抗軍士兵忍不住射出一箭,尚在射程之外,箭無力地插在了戰場中間。
但他引發了一個連鎖反應。
沒有命令,所有反抗軍士兵卻不約而同全部搭弓備箭,拉滿了弦!
就連許多魔法師也開始吟唱自己所最擅長的進攻魔法起來。
“還有十息,鐵甲雲梯將進入魔導塔攻擊範圍。”一哨兵報告道。(注:一息指一次深呼吸的時間,古代戰鬥時間計量單位)
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進入弓箭射程了!”
登時百餘支急箭射了出去,但隻是叮叮當當一陣連響,箭隻幾乎都沒有射穿任何一麵盾牌,悉數滑落了下去,盾牌陣紋絲不動。
沫過膠油的盾牌!
反抗軍中一陣騷動,雖然不能射穿盾牌是意料中事,但誰料到它們連動也不動!要知道再堅固的盾牌也是由人手持的,急箭過去不可能毫不顫抖。那些人毫無疑問的,是赤劍軍隊的精英。
“嗤嗤嗤嗤!”內穀中的魔法師們出手了,上百道火球與閃電向盾牌撲去,如同下了一陣燦爛的光雨。隻聽得“嘭嘭”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焰火電光充斥了整個外穀。一時煙塵飛揚,看不清鐵甲雲梯的情形。
但是,絲毫不減的隆隆響聲從煙塵裏傳來,魔法師們臉露驚異之色,定睛向駛出來的戰車看去,那些被閃電擊中的戰車除了雲梯有些破損,換了幾麵盾牌後,安然無恙地向前推進;而那些被火球打中的,除了盾牌上被熏黑一片,就和剛才沒什麽區別。一時赤劍營中歡呼聲大起,而反抗軍這邊則一片寂靜。
“隻有五息了!”
“嗚——嗚——”這是魔導塔發動前的預警聲,聽到這一聲響,就說明魔導塔開始積聚能量,五息倒數準備發射了。用來通知一些還在外穀內的自己人迅速撤離,其實這等於沒有通知,因為五息的時間絕對不夠一般人從外穀撤離到安全地帶,除非是可以飛行的魔法師。當然,信仰大戰時信仰元素的聯盟魔法師眾多,或許對於他們而言,這預警還是有意義的吧?後來反抗軍直接拿來使用,也就懶得拆除這預警機製了。
二息!
一息!
什麽?敵人停住了?
反抗軍盯著停住的鐵甲雲梯,百思不得其解。
遠嵐覺得哪裏不對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住全身,他下意識地往鐵甲雲梯的背後,敵方的士兵陣營中望去。
剛才就很奇怪,為什麽如此多的士兵,不隨著鐵甲雲梯一起進攻?
忽然,在那士兵群眾,遠嵐感受到無比強烈的精神振蕩,那數量如此之多,是魔法集群轟炸!
他立刻用風係魔法將聲音放大:“全部魔法師注意,魔法防禦!地方魔法集群轟炸!”
但是,回應他的己方魔法師,隻有奚落的十數人而已。
該死!為了應對剛才那些鐵甲雲梯的推進,大多數魔法師把吟唱時間浪費在那上麵了!
好一個拋磚引玉!
“咚”一個炎爆火球在戰場上空炸開,那是一個號令信號。
“轟轟轟!”赤劍陣營中,隱藏在士兵中的無數魔法師,在同一個號令下放出了積蓄已久的攻擊魔法,漫天的火球風刃騰空射出,朝反抗軍鋪天蓋地飛來,那密集的數量,映亮了整個天空!
然後,鐵甲雲梯也突然再此啟動,轟鳴著,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政廳中,一名傳令官進來報告道:“軍師大人,遠嵐先生已經確認對方的龍貴魔法師確實在軍中,請軍師做下一步指示。”
“轉告他,不要輕舉妄動,這一仗隻是費加爾德的試探,龍貴不會出手的。”
“是。”
“好了,不好意思被打斷了,我們繼續說故事。”辛對米奇歉意地笑了笑。
戰爭的罪孽,令眾神終於忍無可忍。
他們降下天罰洪水,要洗淨一切罪孽,包括所有人類和地上生物。
傳說大雨下了三個月不停,地上的大多數文明都被消滅殆盡。如果繼續讓雨下下去,連僅剩下的幾處高地也會被洪水淹沒。那樣地麵上將不再有生靈。
神使伊美爾終於看不下去,將一個聖物“光明聖杯”賜予一個虔誠善良的農民亞述,讓他根據光明聖杯所反射的光線,前往眾神所在的聖界請求眾神的寬恕。
亞述上路了,在光明聖杯的指引下,他很快找到了去聖界的路,傳說在饑渴無力的時候,隻要用光明聖杯盛下雨水喝盡,就能再次擁有力量。
然而,聖界的路不是平坦的,眾神給亞述安排了無數艱難的考驗。
亞述首先來到了一個刀片做地麵的小山,他要翻過山坡才能到達下一個地方。這裏的每一個刀片都是人類所犯下的殺戮罪孽,染漫了血腥的刀山,無邊無際。亞述脫下了自己的鞋子,甘願承受所有的罪孽。他不斷地前進著,腳上的肉被割著,削著,當他翻過這座刀山的時候,雙腳上已經沒有剩下一片完整的肉。他在山下喝下了聖杯中的雨水,雙腳又恢複成以前的樣子。
接著他來到了一片火焰森林,這個森林每一片樹葉都在燃燒。劇烈的溫度令人無法忍受,亞述脫去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喝光了所有帶來的水源,還是沒有走到盡頭。雨水在空中就已經蒸發了,亞述無法通過聖杯得到水源。他終於下定決心,將隨身那個重要的包裹遺棄,裏麵是他這輩子所掙來的所有錢財,還有家人的紀念物。那之後,樹葉就不再燃燒了,他僅僅走了不到半天,就走出了森林。喝了聖杯中的水,他明白到,那每一片燃燒的樹葉,都是人們心中的物欲。
一隻白鷹給他銜來了一塊亞麻白布。他就用這塊白布裹住裸露的身體,繼續上路。
然後,他又來到了一個冰冷的洞穴,有無數個被變成石頭的人,希望之神告訴他,洞裏住著一頭轉吃人心的龍,所有被吃掉人心的人,都會變成石頭。他馬上就遇到了那隻龍。他問龍,你為什麽要吃人心?龍回答道,因為我喜歡人心中的驕傲和自尊,懶惰和自私,那種
味道很甜美。但是沒有人願意放棄它們,所以我隻好吃掉人心。亞述說,你吃了我的驕傲和自尊吧,我還有事要去做,至於懶惰和自私,我原本就沒有。於是他順利地穿過了洞穴。
他路過一塊死者之地,無數亡魂在此遊蕩,當他僥幸擺脫亡魂的糾纏,一個婦人的靈魂告訴他,光明聖杯可以借助月光映射出事物的真實。
最後,他來到了一個鋼鐵做成的山穀,山穀的另一頭就是聖界的通道,但是他被山穀中無數落下的石頭擋去了去路,他很煩惱,用盡了方法也沒辦法移開他們。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他想起了商人的話,用光明聖杯在月光下映出了石頭的本體,那是世人的嫉妒和憤怒,他打碎了那些石頭,發現石頭下麵壓著一個婦人的屍體,正是之前告訴他光明聖杯能夠反射月光的那個人,他給屍體喝下了光明聖杯中的水,婦人就複活了,並在他額頭輕輕一吻,並告訴他,她原本是愛神米諾娃,被人間的罪惡囚禁在這裏。
終於,亞述來到了聖界,眾神被他的精神所感動,答應他停止天罰洪水。亞述心滿意足的離開了,但他離去的時候,希望之神伊美爾再度出現,告訴他,他的任務完成了,光明聖杯現在應該歸還原主。
亞述卻拒絕了,無論伊美爾怎麽勸說,他都不肯將聖杯歸還。神靈憤怒了,將他用五百道天雷轟擊,但是亞述死死地抱著聖杯不放,直到奄奄一息。
忽然天空中響起優美的歌聲,深遠而永恒,一道聖光將他籠罩,身上所有的傷都痊愈了,眾神之王出現在他麵前,告訴他,你終於通過了所有考驗,現在你獲得了神的祝福和光明神的部份能力,成為人神。
亞述問他,為什麽。
眾神之王笑而不答,指了指聖杯,就將他送回了人間。從此洪水消退,天罰停止。
“我的故事說完了,米奇先生覺得如何。”辛崇敬地看著眼前的壁畫,畫中的場景,正是亞述死死抱住聖杯,一道聖光將全身傷痕的他籠罩的那一瞬間。希望之神伊美爾神色滿意,他的身後有一個淡淡的影子,正是眾神之王。
“不是很懂……用五百道天雷轟擊亞述,就是最後的考驗嗎?”
“不,重點不是天雷,而是光明聖杯。”辛頓了頓,“光明聖杯代表的是希望,亞述放棄了所有,卻唯獨決不放棄的,是希望。所以他通過了所有考驗。”
米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隨即他陷入了沉思。
希望……永不放棄希望嗎?這個感覺,似曾相識。
米奇重新將目光看向了壁畫,整幅畫的基調較昏暗,那照射在亞述身上的那道聖光卻無比的明亮,令人心靈寧靜
那伴隨著優美的歌聲,所照射在亞述身上的白色聖光。
就是希望之光嗎?
天封山穀城牆。
空中是鋪天蓋地的魔法集群轟炸,地上是逐漸逼近的鐵甲雲梯。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那魔導塔所帶來的一線希望。
突然一個奇異的聲音,穿透了鐵甲雲梯的轟鳴聲和火球的破空聲,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那聲音不是由人類,而是魔導塔所發出的。
一種神秘的吟唱聲,如同天上眾神的梵唱,優美地徜徉在殺氣四溢的戰場上空。
天空中飛來的火球風刃,竟似乎因為這個聲音而速度有所減慢。
盡管如此,它們還是比鐵甲雲梯先一步到達城牆,眼看就要擊中!
轟!轟!轟!
無數火球風刃,竟在離城牆不到五丈處,如同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牆,悉數爆炸起來。牆內的反抗軍們隱約能夠看到,強烈的震動中,那麵看不見的牆偶爾現出多邊形的邊紋,在虛空中閃爍著!
這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敵人所有魔法轟炸。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隻聽魔導塔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幾乎整個山穀的大地都在為之震顫,與這驚天動地的巨響相比,那些打在無形牆上的魔法猶如孩子的煙火一般渺小。
幾乎所有的人都看到九門魔導塔中,最靠東麵的兩座魔導塔上的金屬球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刺眼的光,兩道光芒成錐形放射狀從金屬球上射出,強烈的光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同時大家注意到,空中那種神秘的梵唱聲,更加強烈了。
當所有人再次睜開眼睛,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幾息前還氣勢恢宏的鐵甲雲梯集團,此刻為數一半的雲梯直接化作了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有剩下的一半,雖說堅固的車身仍保持著直立狀態,但隻餘骨架,而且是完全焦黑的骨架,早已被碳化。而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堅盾則盡皆變成了殘片。
沒有屍體。沒有血腥
而梵唱聲也沒有止歇。
又是一陣強光,西麵的兩座魔導塔發射了。所有人再次不由自主地閉上眼。
大家呆呆地等到那強光消散,這才再度睜開眼睛。
剩下的戰車也都化作了塵埃,沒有一架鐵甲雲梯保持完好的骨架,所有的金屬殘片直接化作了鐵水。
然而梵唱聲仍舊沒有停歇。
而當正中兩座魔導塔的金屬球閃爍的時候,所有人已經事先閉好了眼睛。
然後又是一陣強光!
之後,梵唱聲消失了,城牆外麵剩下的,是一片空無一物的焦土。
寂靜,死亡的巨大恐懼,籠罩在天封山穀上空。赤劍軍,反抗軍,無論哪一方,適才的喧鬧聲都完全消失了,如此寂靜的戰場,詭異十分!
誰也沒有料到,這魔導塔的威力如此強橫,堪比傳說中的極咒。
這絕對防禦的稱號,果然是不假了,但是,卻給人感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那是血腥與死亡!
看著前方的焦土,異樣的恐怖升騰著,一些年輕的士兵開始嘔吐起來。
菲格看看了身邊鐵青著臉的皇帝陛下,又看了看維克多肩膀上不住顫抖的莉婭,不由得歎了口氣。他雖然也親身經曆過戰爭,但這次的戰場卻不一樣,近萬人在一瞬間化為塵埃,他們的記憶,家庭,生活,夢想什麽都瞬間化為虛無,絲毫也不留下什麽,如同一場惡夢。
“難怪辛不願意來,他是信教的……”維克多小聲自語著。
“回去吧,今天就到這裏了。”菲格看了看他,有氣無力的說著,帶頭走下了城牆。
戰爭,就是這種感覺。
政廳內,辛對著壁畫,默默祈禱著。
米奇愣愣地看著他,回想著剛才他對自己說的話。
“米奇先生,你可有過,冒著生命危險去幫助一個人嗎?”
“米奇先生,如果我們失敗了,你會選擇與大家共存亡嗎?”
“米奇先生,你能體會我所說的,‘希望’的力量嗎?”
“米奇先生,你能夠為了大家冒一次生命危險麽?”
米奇無言以對,他清楚自己,如果是往日,遇到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或許還是選擇逃跑的,更不要說為了別人主動去冒生命危險。
“米奇先生,作為反抗軍的軍師,我必須和拜蘭迪薩鬥爭到底,你帶來的消息,更加令我堅定了這個信念。”
“米奇先生,你知道目前的我們,其實是沒有勝算的,剛才已經確認對方的極咒法師龍貴確實就在敵方陣中,不出所料的話,近日的進攻隻是一個試探,明日他的正式出手,才是戰爭的真正開始。”
“米奇先生,你的能力是十分有價值的,能夠在那樣的追擊中保護皇家騎士團和眾家屬逃亡到此,實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米奇先生,其實我的計策早就已經定好了,現在隻差一個能夠把他實踐的關鍵人物,那個人正是你,你能了解嗎?”
“米奇先生,你如果沒辦法馬上下決定,我會等你想好,但是時間不多,必須在今天晚上之前做決定。這也是為什麽我臨時把你從前線找來,希望你能諒解。”
無數話語,在米奇的腦海中回蕩,一時間大腦有些混亂起來。
事到如今,還能怎麽樣?自己隻能答應了,辛,實在是一個曆害的人物!
確實,是時候負起一些責任了!
米奇重新抬起頭,看著壁畫中的亞述,以及他手中的光明聖杯。
是夜,初戰告捷的反抗軍人們在短暫慶祝之後,遵循辛的指示,早早熄滅了燈火休憩,為將要到來的戰鬥做準備,偌大的天封山穀數千反抗軍眾,竟然沒有一人違背命令,山穀在短促的幾聲軍號響後,一下子變得漆黑而幽靜。
當然,遵循命令的隻有反抗軍人,皇帝陛下就是第一個抗議早睡的,用他的話是,“雖然獲得了勝利,但陣亡的卻是我們的赤劍軍人!我們可以安睡嗎?不能!”這句話讓皇家騎士與反抗軍們均有些震撼,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隻是嫌太早睡會無聊罷了。
身為特殊階級的莉婭本來也不是太想睡,但是當維克多一臉壞笑提出要開“父女聯誼會”時,她很乖乖就爬進了被子。
持月則在自己的屋子裏輾轉反側,口中沒有說,其實她還是很喜歡這裏的祥和氣氛,比起自由之都的大小姐生活,這裏生活條件是艱苦了一點,可是,當說起自己的家是毀於拜蘭迪薩之手後,所有的反抗軍人都把她當成了自己人看待。唯一遺憾的是,這裏的女孩太少了,沒有可以交心的人,那個該死的米奇又鬼鬼祟祟躲著自己。
“這裏的人看來和米奇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米奇到底是在什麽時候認識自由之都外的人呢?他的家人不是都……啊,頭有點痛……可惡米奇,這麽多事情瞞著我!”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傑,自由之都又怎麽會……唉,不知道那裏怎麽樣了,是不是也死去了很多人。”持月想著想著,想到了日間的殘酷戰鬥,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緊縮。她自幼生長於和平的環境,哪裏見過白天那樣動輒成千上萬死傷的大戰?雖然在持月心裏,並不喜歡自由之都的單調與束縛,一直想要擺脫那一方小小的空間,但那不過是孩子氣的叛逆想法;此刻家破人亡,自己又真正置身於隨時可能死去的戰場,一份對家鄉沒來由的思念,忽然湧了上來。想起白天那些赤劍士兵慘遭魔導塔轟擊的情況,持月猛地想起了父親。
好像,對於父親為什麽如此執著於和平,自己能夠理解一點了。
想到這裏,持月站起身來,走出門外。窗外是如水般的涼夜,山風撲麵吹來,她猛然間悲從中來,一邊走著,眼淚便落了下來。她從未為了父親掉過眼淚,對於父親始終是一份懼怕與隔閡,所有的愛被深埋在心,此刻一經記起,便如同決堤的水那般洶湧而出。“爸爸,爸爸……”
她忽然記起,米奇不再理睬自己的那年,自己看著他跟隨父親出外巡邏,心中是何等的痛恨與懊惱。現在想來,除了對他拋棄自己的一份痛恨,還有一種嫉妒,米奇不僅是帶走了他的愛,還似乎帶走了父親,自從父親遇見了他,便對他寄予了很大希望,不再逼迫自己學這學那,還把守衛全城的任務,交給了他。
“原來,我是在嫉妒你嗎,米奇?”持月忽然笑了,“不過,爸爸現下都不在了……他既然把你當作了接替我的人,也許,我該和你說說話,和你……聊聊他。”想到這裏,也不覺得寒冷了,“這些日子來總覺得米奇變了好多,他雖然奇奇怪怪的,但也開始理睬我了,無論為什麽,這總是好的。”
或許,是我也變了。
持月找到米奇的屋子,燈還亮著,她有些猶豫,不知要不要喊他,自己也真的不知道該和他從哪裏說起。“篤篤篤!”
敲了許久沒有人應門,持月輕輕一推,門開
“是啊,吾人實在有些惋惜……啊,不是,胡說!吾人何時出過醜了?吾人可是堂堂的赤劍帝國皇……”
“維克多,為什麽不讓士兵準備落石火油之類的防禦道具?”一旁的菲格皺眉道,“真的如此相信魔導塔?不是已經近百年沒有開動過了,這裏沒有人見過它的威力啊!”
高大男子正是反抗軍的首領維克多,他正了正神色:“軍師說過,這一仗用不著那些東西。”
菲格見他如此,也不好多說什麽,微皺著眉頭,把目光重新放向遠方。
“啊,說到軍師。”維克多肩膀上的莉婭一拍腦袋,“差點忘了,軍師讓米奇過去他那裏,現在。”
“啊?現在?有沒搞錯?關鍵時刻……”米奇大聲抗議,他看向皇帝,想讓皇帝說句讓自己留下的話。
“既然軍師叫你去,你就去吧,軍師自然有他的道理……”麥斯威爾正色道,但誰都能看出他眼中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神情。
“死……”米奇看了看周圍盯著他的騎士們,把“死胖子”三個字強吞回肚子裏,“事到如今隻好如此了,如果我錯過了精彩情節,一會要告訴我哦。”
“好!”莉婭高聲答道。
菲格心中一痛:“這些孩子把戰爭當成遊戲嗎?”他右手輕輕撫mo著左手的秩序紋章,藍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紋章中湧動著,“而且不止孩子,連這些反抗軍的士兵也……”
但是,今天過後,就沒有人會是這個態度了。
戰爭,不是笑著可以經曆的。
當米奇把政廳的大門關上的時候,他感覺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適才耳邊所有的喧囂聲,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寧靜,靜如止水。
映入眼簾的是那幅巨大的壁畫,第一次進入政廳的米奇立刻被它所吸引,占去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那幅畫有某種神奇的魔力。
辛麵對著壁畫,聽見他進來,轉過頭來一笑:“米奇先生,不好意思讓你這個時候過來,隻是突然想到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
“哦……”米奇兀自沉浸在那幅壁畫給自己的衝擊中,隨口應了句。
這幅畫……母親的地下室中,也有一幅。不過小一些。那也是家中唯一的一件裝飾品。
辛注意到他的神情,立刻明白他對這副壁畫有特殊的興趣。他心中默喜,道:“米奇先生,不如走近一觀?”
“哦?好!”米奇正想如此,便走近辛身邊,麵對著這副巨大的壁畫。”
“米奇先生之前看過這幅《奪取聖杯》?”
“不知道,但是之前看見過。是光明聖教的?”
“不錯,那米奇先生可知道,這畫中所說的故事?”
“不知,軍師和我說說吧。我確實很想知道。”對於母親在地下室掛的這幅畫,米奇顯得十分有興趣。
辛一笑,米奇如此有興趣,倒省了自己原本要引他看這幅畫的功夫,當下將故事娓娓道來:
傳說中,我們這個文明是上一個文明的遺產。
上個文明之末,這個大陸上被兩個實力龐大的帝國所占據,兩個帝國間戰爭不斷,生靈塗炭。整個世界處在混亂當中。
戰爭的理由十分簡單,yu望,仇恨,以及愚蠢。
每一次戰爭,都和這三件原罪脫不了幹係。
終於,其中的一個帝國被原罪所完全吞噬,他們喪失了人性,不知如何突破了生殖屏障,他們開始將國人與野獸雜交,以培養肉體強大的新人類。從而組成更強力的軍隊。
雜交的結果是出現了無數種形態各異的獸人,但是卻出現了後遺症。
獸人更加血腥殘暴,更容易被yu望所驅使,甚至連智商也較正常人類愚鈍了許多。這事實上是人類的退化。
強大的獸人大軍很快征服了另一個帝國,稱霸了整個大陸。一時間人類竟被獸人所奴役,生活在暗無天日的世界當中。
而大陸在獸人的野蠻統治中,也越來越不像樣……獸人喜歡爭鬥的本性並沒有因為統一大陸而消失,大陸又再次以部族的形勢,分裂成了無數小國。
血腥與殘酷,愚蠢和yu望,仇恨與無情成為整個世界的主流。
“這一切都源於無意義的戰爭。”辛歎了口氣,下意識的看了看窗外,米奇注意到,那正是赤劍大軍的所在。
穀外
反抗軍的人們終於等到了赤劍大軍開始行動,他們也馬上知道了為什麽之前赤劍的進攻久久並未開始。
激昂的鼓聲回蕩在赤劍大軍的天空中,二十台樣貌古怪的戰車。在無數人的前呼後擁下,緩緩駛到了隊伍的最前端,這些奇異的戰車用厚厚的鐵甲包裹著,背上安置的竟然是攻城雲梯!原本高大的雲梯在戰車的支持下,竟隱隱超出了天封山穀城牆的高度。城牆原本的優勢登時消失了。
雲梯衝著城牆的方向,也被厚厚的鐵甲所覆蓋,仔細一看,竟是無數層重步兵的盾牌疊加組成的!巨大的金屬組合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光亮,顯得如此盛氣淩人!
雲梯分五層,每層大約就能站一百名士兵,十餘輛,約摸一萬部隊,如果全部登上城牆,反抗軍便將毫無屏障地麵對超越自己一倍的敵人!
費加爾德坐在軍隊後方的高台上,麵無表情地審視著他的成果。在他人看來,如此前所未有的強大兵器,無論是怎樣的城牆都能夠攻克吧?
隻有那神秘的九座魔導塔,還是一個未知數。
“龍先生,你之前說,如果要對付那九座魔導塔,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是吧?”費加爾德側過頭道。
一旁的龍貴點頭道:“是。因為不知道現在那魔導塔能有什麽威力。”
“嗯,你馬上就要知道了,這就是老身現在要去了解的事。”費加爾德手中捏著之前沙盤上的自己加工的那個兵器模型,反複搓動著,“不過也許以現在這個架勢,不小心也就把城牆突破了也不一定。你之前說過,這種改造後的雲梯,能夠承受至少中級魔法的轟擊,物理攻擊方麵,我有絕對的把握。”
“是,但魔導塔的威力絕對不僅是九個中級魔法師而已。”龍貴笑了笑。
“我們馬上就知道了。”費加爾德將手中的模型向前一推。
“開始吧!”
猛獁象牙做的巨大號角,在一名風係魔法師的催動下,發出了深沉而宏遠的鳴聲。聲音回蕩在整個戰場上,充滿了肅殺之氣。
城牆上
“老烏龜終於爬出來了,果然沒讓人失望,一群這麽大的鐵甲烏龜!”麥斯威爾興奮道,“看那隻,看那隻,動了動了!”他努力地指著一輛剛剛啟動的戰車,但是沒有人注意理他。
“確實是令人驚奇的東西。”菲格皺眉道,“這種雲梯裏麵能裝下比我們軍力還要多得多的部隊,如果被他靠上來,實在很麻煩。”
“這特殊的攻城兵器以前從沒見過,看來是費加爾德那個老混蛋為我們量身定做的!”維克多冷笑著,眉宇間散發出蔑視眼前千軍萬馬的傲氣,他彎下腰,拔起一根細草,放到嘴邊就要嚼,冷不防被莉婭一把奪過:“說了多少次?很髒的!”
隨著隆隆聲響,鐵甲雲梯每五輛排成一個方陣,如同一個移動的城牆。向天封山穀正麵駛來,巨大的重量將駛過的路壓出了兩道深深的輪印。地麵上也隨之揚起了無數煙塵。
“這麽重的東西竟然能夠移動,機策術師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的嗎?”第三魔導塔邊,眼觀六路的遠嵐道。
在他身邊,許多反抗軍人也早被敵軍的如此陣勢驚得呆了。
“我們的魔導塔守得住嗎?這可是二十輛戰車啊,我們隻有九門……”一位新加入的反抗軍問道。
“不知道,百年來誰也沒有親眼見過魔導塔的威力啊,萬一傳說是錯誤的……”另一名反抗軍道,在他們對話中明顯體現出的不安,迅速蔓延開來,逐漸地,原本自信滿滿的人們也都開始緊張起來。
鐵甲雲梯逐漸接近,這種緊張的氣氛就越發凝重起來。
“嗖”地一聲,一名反抗軍士兵忍不住射出一箭,尚在射程之外,箭無力地插在了戰場中間。
但他引發了一個連鎖反應。
沒有命令,所有反抗軍士兵卻不約而同全部搭弓備箭,拉滿了弦!
就連許多魔法師也開始吟唱自己所最擅長的進攻魔法起來。
“還有十息,鐵甲雲梯將進入魔導塔攻擊範圍。”一哨兵報告道。(注:一息指一次深呼吸的時間,古代戰鬥時間計量單位)
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進入弓箭射程了!”
登時百餘支急箭射了出去,但隻是叮叮當當一陣連響,箭隻幾乎都沒有射穿任何一麵盾牌,悉數滑落了下去,盾牌陣紋絲不動。
沫過膠油的盾牌!
反抗軍中一陣騷動,雖然不能射穿盾牌是意料中事,但誰料到它們連動也不動!要知道再堅固的盾牌也是由人手持的,急箭過去不可能毫不顫抖。那些人毫無疑問的,是赤劍軍隊的精英。
“嗤嗤嗤嗤!”內穀中的魔法師們出手了,上百道火球與閃電向盾牌撲去,如同下了一陣燦爛的光雨。隻聽得“嘭嘭”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焰火電光充斥了整個外穀。一時煙塵飛揚,看不清鐵甲雲梯的情形。
但是,絲毫不減的隆隆響聲從煙塵裏傳來,魔法師們臉露驚異之色,定睛向駛出來的戰車看去,那些被閃電擊中的戰車除了雲梯有些破損,換了幾麵盾牌後,安然無恙地向前推進;而那些被火球打中的,除了盾牌上被熏黑一片,就和剛才沒什麽區別。一時赤劍營中歡呼聲大起,而反抗軍這邊則一片寂靜。
“隻有五息了!”
“嗚——嗚——”這是魔導塔發動前的預警聲,聽到這一聲響,就說明魔導塔開始積聚能量,五息倒數準備發射了。用來通知一些還在外穀內的自己人迅速撤離,其實這等於沒有通知,因為五息的時間絕對不夠一般人從外穀撤離到安全地帶,除非是可以飛行的魔法師。當然,信仰大戰時信仰元素的聯盟魔法師眾多,或許對於他們而言,這預警還是有意義的吧?後來反抗軍直接拿來使用,也就懶得拆除這預警機製了。
二息!
一息!
什麽?敵人停住了?
反抗軍盯著停住的鐵甲雲梯,百思不得其解。
遠嵐覺得哪裏不對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住全身,他下意識地往鐵甲雲梯的背後,敵方的士兵陣營中望去。
剛才就很奇怪,為什麽如此多的士兵,不隨著鐵甲雲梯一起進攻?
忽然,在那士兵群眾,遠嵐感受到無比強烈的精神振蕩,那數量如此之多,是魔法集群轟炸!
他立刻用風係魔法將聲音放大:“全部魔法師注意,魔法防禦!地方魔法集群轟炸!”
但是,回應他的己方魔法師,隻有奚落的十數人而已。
該死!為了應對剛才那些鐵甲雲梯的推進,大多數魔法師把吟唱時間浪費在那上麵了!
好一個拋磚引玉!
“咚”一個炎爆火球在戰場上空炸開,那是一個號令信號。
“轟轟轟!”赤劍陣營中,隱藏在士兵中的無數魔法師,在同一個號令下放出了積蓄已久的攻擊魔法,漫天的火球風刃騰空射出,朝反抗軍鋪天蓋地飛來,那密集的數量,映亮了整個天空!
然後,鐵甲雲梯也突然再此啟動,轟鳴著,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政廳中,一名傳令官進來報告道:“軍師大人,遠嵐先生已經確認對方的龍貴魔法師確實在軍中,請軍師做下一步指示。”
“轉告他,不要輕舉妄動,這一仗隻是費加爾德的試探,龍貴不會出手的。”
“是。”
“好了,不好意思被打斷了,我們繼續說故事。”辛對米奇歉意地笑了笑。
戰爭的罪孽,令眾神終於忍無可忍。
他們降下天罰洪水,要洗淨一切罪孽,包括所有人類和地上生物。
傳說大雨下了三個月不停,地上的大多數文明都被消滅殆盡。如果繼續讓雨下下去,連僅剩下的幾處高地也會被洪水淹沒。那樣地麵上將不再有生靈。
神使伊美爾終於看不下去,將一個聖物“光明聖杯”賜予一個虔誠善良的農民亞述,讓他根據光明聖杯所反射的光線,前往眾神所在的聖界請求眾神的寬恕。
亞述上路了,在光明聖杯的指引下,他很快找到了去聖界的路,傳說在饑渴無力的時候,隻要用光明聖杯盛下雨水喝盡,就能再次擁有力量。
然而,聖界的路不是平坦的,眾神給亞述安排了無數艱難的考驗。
亞述首先來到了一個刀片做地麵的小山,他要翻過山坡才能到達下一個地方。這裏的每一個刀片都是人類所犯下的殺戮罪孽,染漫了血腥的刀山,無邊無際。亞述脫下了自己的鞋子,甘願承受所有的罪孽。他不斷地前進著,腳上的肉被割著,削著,當他翻過這座刀山的時候,雙腳上已經沒有剩下一片完整的肉。他在山下喝下了聖杯中的雨水,雙腳又恢複成以前的樣子。
接著他來到了一片火焰森林,這個森林每一片樹葉都在燃燒。劇烈的溫度令人無法忍受,亞述脫去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喝光了所有帶來的水源,還是沒有走到盡頭。雨水在空中就已經蒸發了,亞述無法通過聖杯得到水源。他終於下定決心,將隨身那個重要的包裹遺棄,裏麵是他這輩子所掙來的所有錢財,還有家人的紀念物。那之後,樹葉就不再燃燒了,他僅僅走了不到半天,就走出了森林。喝了聖杯中的水,他明白到,那每一片燃燒的樹葉,都是人們心中的物欲。
一隻白鷹給他銜來了一塊亞麻白布。他就用這塊白布裹住裸露的身體,繼續上路。
然後,他又來到了一個冰冷的洞穴,有無數個被變成石頭的人,希望之神告訴他,洞裏住著一頭轉吃人心的龍,所有被吃掉人心的人,都會變成石頭。他馬上就遇到了那隻龍。他問龍,你為什麽要吃人心?龍回答道,因為我喜歡人心中的驕傲和自尊,懶惰和自私,那種
味道很甜美。但是沒有人願意放棄它們,所以我隻好吃掉人心。亞述說,你吃了我的驕傲和自尊吧,我還有事要去做,至於懶惰和自私,我原本就沒有。於是他順利地穿過了洞穴。
他路過一塊死者之地,無數亡魂在此遊蕩,當他僥幸擺脫亡魂的糾纏,一個婦人的靈魂告訴他,光明聖杯可以借助月光映射出事物的真實。
最後,他來到了一個鋼鐵做成的山穀,山穀的另一頭就是聖界的通道,但是他被山穀中無數落下的石頭擋去了去路,他很煩惱,用盡了方法也沒辦法移開他們。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他想起了商人的話,用光明聖杯在月光下映出了石頭的本體,那是世人的嫉妒和憤怒,他打碎了那些石頭,發現石頭下麵壓著一個婦人的屍體,正是之前告訴他光明聖杯能夠反射月光的那個人,他給屍體喝下了光明聖杯中的水,婦人就複活了,並在他額頭輕輕一吻,並告訴他,她原本是愛神米諾娃,被人間的罪惡囚禁在這裏。
終於,亞述來到了聖界,眾神被他的精神所感動,答應他停止天罰洪水。亞述心滿意足的離開了,但他離去的時候,希望之神伊美爾再度出現,告訴他,他的任務完成了,光明聖杯現在應該歸還原主。
亞述卻拒絕了,無論伊美爾怎麽勸說,他都不肯將聖杯歸還。神靈憤怒了,將他用五百道天雷轟擊,但是亞述死死地抱著聖杯不放,直到奄奄一息。
忽然天空中響起優美的歌聲,深遠而永恒,一道聖光將他籠罩,身上所有的傷都痊愈了,眾神之王出現在他麵前,告訴他,你終於通過了所有考驗,現在你獲得了神的祝福和光明神的部份能力,成為人神。
亞述問他,為什麽。
眾神之王笑而不答,指了指聖杯,就將他送回了人間。從此洪水消退,天罰停止。
“我的故事說完了,米奇先生覺得如何。”辛崇敬地看著眼前的壁畫,畫中的場景,正是亞述死死抱住聖杯,一道聖光將全身傷痕的他籠罩的那一瞬間。希望之神伊美爾神色滿意,他的身後有一個淡淡的影子,正是眾神之王。
“不是很懂……用五百道天雷轟擊亞述,就是最後的考驗嗎?”
“不,重點不是天雷,而是光明聖杯。”辛頓了頓,“光明聖杯代表的是希望,亞述放棄了所有,卻唯獨決不放棄的,是希望。所以他通過了所有考驗。”
米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隨即他陷入了沉思。
希望……永不放棄希望嗎?這個感覺,似曾相識。
米奇重新將目光看向了壁畫,整幅畫的基調較昏暗,那照射在亞述身上的那道聖光卻無比的明亮,令人心靈寧靜
那伴隨著優美的歌聲,所照射在亞述身上的白色聖光。
就是希望之光嗎?
天封山穀城牆。
空中是鋪天蓋地的魔法集群轟炸,地上是逐漸逼近的鐵甲雲梯。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那魔導塔所帶來的一線希望。
突然一個奇異的聲音,穿透了鐵甲雲梯的轟鳴聲和火球的破空聲,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那聲音不是由人類,而是魔導塔所發出的。
一種神秘的吟唱聲,如同天上眾神的梵唱,優美地徜徉在殺氣四溢的戰場上空。
天空中飛來的火球風刃,竟似乎因為這個聲音而速度有所減慢。
盡管如此,它們還是比鐵甲雲梯先一步到達城牆,眼看就要擊中!
轟!轟!轟!
無數火球風刃,竟在離城牆不到五丈處,如同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牆,悉數爆炸起來。牆內的反抗軍們隱約能夠看到,強烈的震動中,那麵看不見的牆偶爾現出多邊形的邊紋,在虛空中閃爍著!
這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敵人所有魔法轟炸。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隻聽魔導塔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幾乎整個山穀的大地都在為之震顫,與這驚天動地的巨響相比,那些打在無形牆上的魔法猶如孩子的煙火一般渺小。
幾乎所有的人都看到九門魔導塔中,最靠東麵的兩座魔導塔上的金屬球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刺眼的光,兩道光芒成錐形放射狀從金屬球上射出,強烈的光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同時大家注意到,空中那種神秘的梵唱聲,更加強烈了。
當所有人再次睜開眼睛,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幾息前還氣勢恢宏的鐵甲雲梯集團,此刻為數一半的雲梯直接化作了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有剩下的一半,雖說堅固的車身仍保持著直立狀態,但隻餘骨架,而且是完全焦黑的骨架,早已被碳化。而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堅盾則盡皆變成了殘片。
沒有屍體。沒有血腥
而梵唱聲也沒有止歇。
又是一陣強光,西麵的兩座魔導塔發射了。所有人再次不由自主地閉上眼。
大家呆呆地等到那強光消散,這才再度睜開眼睛。
剩下的戰車也都化作了塵埃,沒有一架鐵甲雲梯保持完好的骨架,所有的金屬殘片直接化作了鐵水。
然而梵唱聲仍舊沒有停歇。
而當正中兩座魔導塔的金屬球閃爍的時候,所有人已經事先閉好了眼睛。
然後又是一陣強光!
之後,梵唱聲消失了,城牆外麵剩下的,是一片空無一物的焦土。
寂靜,死亡的巨大恐懼,籠罩在天封山穀上空。赤劍軍,反抗軍,無論哪一方,適才的喧鬧聲都完全消失了,如此寂靜的戰場,詭異十分!
誰也沒有料到,這魔導塔的威力如此強橫,堪比傳說中的極咒。
這絕對防禦的稱號,果然是不假了,但是,卻給人感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那是血腥與死亡!
看著前方的焦土,異樣的恐怖升騰著,一些年輕的士兵開始嘔吐起來。
菲格看看了身邊鐵青著臉的皇帝陛下,又看了看維克多肩膀上不住顫抖的莉婭,不由得歎了口氣。他雖然也親身經曆過戰爭,但這次的戰場卻不一樣,近萬人在一瞬間化為塵埃,他們的記憶,家庭,生活,夢想什麽都瞬間化為虛無,絲毫也不留下什麽,如同一場惡夢。
“難怪辛不願意來,他是信教的……”維克多小聲自語著。
“回去吧,今天就到這裏了。”菲格看了看他,有氣無力的說著,帶頭走下了城牆。
戰爭,就是這種感覺。
政廳內,辛對著壁畫,默默祈禱著。
米奇愣愣地看著他,回想著剛才他對自己說的話。
“米奇先生,你可有過,冒著生命危險去幫助一個人嗎?”
“米奇先生,如果我們失敗了,你會選擇與大家共存亡嗎?”
“米奇先生,你能體會我所說的,‘希望’的力量嗎?”
“米奇先生,你能夠為了大家冒一次生命危險麽?”
米奇無言以對,他清楚自己,如果是往日,遇到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或許還是選擇逃跑的,更不要說為了別人主動去冒生命危險。
“米奇先生,作為反抗軍的軍師,我必須和拜蘭迪薩鬥爭到底,你帶來的消息,更加令我堅定了這個信念。”
“米奇先生,你知道目前的我們,其實是沒有勝算的,剛才已經確認對方的極咒法師龍貴確實就在敵方陣中,不出所料的話,近日的進攻隻是一個試探,明日他的正式出手,才是戰爭的真正開始。”
“米奇先生,你的能力是十分有價值的,能夠在那樣的追擊中保護皇家騎士團和眾家屬逃亡到此,實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米奇先生,其實我的計策早就已經定好了,現在隻差一個能夠把他實踐的關鍵人物,那個人正是你,你能了解嗎?”
“米奇先生,你如果沒辦法馬上下決定,我會等你想好,但是時間不多,必須在今天晚上之前做決定。這也是為什麽我臨時把你從前線找來,希望你能諒解。”
無數話語,在米奇的腦海中回蕩,一時間大腦有些混亂起來。
事到如今,還能怎麽樣?自己隻能答應了,辛,實在是一個曆害的人物!
確實,是時候負起一些責任了!
米奇重新抬起頭,看著壁畫中的亞述,以及他手中的光明聖杯。
是夜,初戰告捷的反抗軍人們在短暫慶祝之後,遵循辛的指示,早早熄滅了燈火休憩,為將要到來的戰鬥做準備,偌大的天封山穀數千反抗軍眾,竟然沒有一人違背命令,山穀在短促的幾聲軍號響後,一下子變得漆黑而幽靜。
當然,遵循命令的隻有反抗軍人,皇帝陛下就是第一個抗議早睡的,用他的話是,“雖然獲得了勝利,但陣亡的卻是我們的赤劍軍人!我們可以安睡嗎?不能!”這句話讓皇家騎士與反抗軍們均有些震撼,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隻是嫌太早睡會無聊罷了。
身為特殊階級的莉婭本來也不是太想睡,但是當維克多一臉壞笑提出要開“父女聯誼會”時,她很乖乖就爬進了被子。
持月則在自己的屋子裏輾轉反側,口中沒有說,其實她還是很喜歡這裏的祥和氣氛,比起自由之都的大小姐生活,這裏生活條件是艱苦了一點,可是,當說起自己的家是毀於拜蘭迪薩之手後,所有的反抗軍人都把她當成了自己人看待。唯一遺憾的是,這裏的女孩太少了,沒有可以交心的人,那個該死的米奇又鬼鬼祟祟躲著自己。
“這裏的人看來和米奇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米奇到底是在什麽時候認識自由之都外的人呢?他的家人不是都……啊,頭有點痛……可惡米奇,這麽多事情瞞著我!”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傑,自由之都又怎麽會……唉,不知道那裏怎麽樣了,是不是也死去了很多人。”持月想著想著,想到了日間的殘酷戰鬥,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緊縮。她自幼生長於和平的環境,哪裏見過白天那樣動輒成千上萬死傷的大戰?雖然在持月心裏,並不喜歡自由之都的單調與束縛,一直想要擺脫那一方小小的空間,但那不過是孩子氣的叛逆想法;此刻家破人亡,自己又真正置身於隨時可能死去的戰場,一份對家鄉沒來由的思念,忽然湧了上來。想起白天那些赤劍士兵慘遭魔導塔轟擊的情況,持月猛地想起了父親。
好像,對於父親為什麽如此執著於和平,自己能夠理解一點了。
想到這裏,持月站起身來,走出門外。窗外是如水般的涼夜,山風撲麵吹來,她猛然間悲從中來,一邊走著,眼淚便落了下來。她從未為了父親掉過眼淚,對於父親始終是一份懼怕與隔閡,所有的愛被深埋在心,此刻一經記起,便如同決堤的水那般洶湧而出。“爸爸,爸爸……”
她忽然記起,米奇不再理睬自己的那年,自己看著他跟隨父親出外巡邏,心中是何等的痛恨與懊惱。現在想來,除了對他拋棄自己的一份痛恨,還有一種嫉妒,米奇不僅是帶走了他的愛,還似乎帶走了父親,自從父親遇見了他,便對他寄予了很大希望,不再逼迫自己學這學那,還把守衛全城的任務,交給了他。
“原來,我是在嫉妒你嗎,米奇?”持月忽然笑了,“不過,爸爸現下都不在了……他既然把你當作了接替我的人,也許,我該和你說說話,和你……聊聊他。”想到這裏,也不覺得寒冷了,“這些日子來總覺得米奇變了好多,他雖然奇奇怪怪的,但也開始理睬我了,無論為什麽,這總是好的。”
或許,是我也變了。
持月找到米奇的屋子,燈還亮著,她有些猶豫,不知要不要喊他,自己也真的不知道該和他從哪裏說起。“篤篤篤!”
敲了許久沒有人應門,持月輕輕一推,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