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踏步在虛空上,男子越走越近,持月突然發現可以看清他的樣子了,逆著那般皎潔的月光,男子的麵容卻絲毫不顯暗淡,一頭飄逸的金色長發披在肩上,潔白俊秀的細長臉頰,眼旁留著深深眼窩,看來卻如雕刻一般顯出深邃,兩頰留著淡淡的胡渣,卻給人一種親切感,這麵容竟讓持月心裏感到一絲暖意,幾乎忘記了他之前的怪異舉動。


    “你是個好心的小姐呢!”男子笑道,“你將匕首倒了過來,不是嗎?”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已經說過了呀,一個孤單的,曾經被命運深深懲罰的,改過自新的詩人。”


    “被命運深深懲罰?”


    “對啊,我最深愛的女孩,嫁給了另外一個人,我原本熟悉的世界,卻又完全不是那個樣子……”男子收起了笑容,有些憂傷地道。


    “我不知道你說些什麽,但是你擅闖這裏是事實,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持月回過神來。


    “好吧。”男子歎了口氣,“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隻能離開了。”說完他便轉過身去。


    “等等!留下再說!”持月哪裏會放他走,曲膝便要縱身向他撲去。


    “真是無所畏懼的年輕人啊,我真羨慕你!”男子笑了笑,他忽然一揮手,一個紅色的物事朝持月飛來,她定睛一看,竟是一朵巨大的玫瑰旋轉著飛來。沒等她反應過來,隻聽“嘭”地一聲,玫瑰瞬間暴成了萬千花瓣,如漩渦般撲臉而到,將持月包圍起來,登時持月便嗅到玫瑰中散發出一股淡淡幽香。


    “不好……”隻是片刻,她便覺得身體輕飄飄地,眼前模糊起來。隱隱聽到男子吟唱著什麽旋律,然後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一直以來,隻有他像一個朋友一樣,告訴我,怎麽平等地和人相處,怎麽開心地笑,怎麽追求自己所想要的生活,怎麽去……表達自己真正所想的。一直以來,我都這麽地依靠著他,希望可以通過他,找到和外麵世界溝通的窗戶,即便不是那麽和平的,即便不是那麽安全的。


    是他告訴我,世界並不是我所見的這樣和平沒有戰爭,他告訴我,他多麽渴望像我一樣擁有和平安定的一切。


    是他,幾乎讓我相信,自己擁有的一切,是這麽美好啊!


    是的,他和我不一樣,他沒有家人,他一無所有;而我是自由之都的大小姐,我有一切……


    但是我們一樣都這麽孤獨。我們惟有互相安慰。


    可這樣的他,怎麽能背叛我了?


    “可憐的小女孩,是誰背叛了你呢?在夢裏可別想得太多,不然會老得很快噢!”詩人抱著她,飛身掠下塔樓,飄到一處馬棚前,將她輕輕放到一個鬆軟的茅草堆上。


    正要離去,忽然他聽見邊上草堆裏傳來輕微的鼾聲,男子微微一笑,掀開了草堆。


    持月睜開雙眼的時候,天空已經亮了,她發現自己躺在莊園的馬棚外,空氣中混雜著青草與馬匹的味道。


    “我不是在塔樓頂上被人催眠了嗎?他沒有帶走我嗎?……看來誰也不稀罕孤單單的自由之都大小姐呢……嗬嗬,我在想什麽?根本隻是一個夢而已……不過我怎麽會睡在這裏?難道夢遊了……”


    “唉呀?”茅草堆一陣騷動,探出一個腦袋,正是兀自酣睡的米奇,他昨日被安排睡在這裏,這對以往慣於流浪的他來說也並不是什麽難過的事,相反還是睡得很香,他左手在鼻子上撓了撓,道:“啊……麽麽……夠了夠了,這麽多我怕吃不下……”說著一腳踢開了稻草。


    隻見他嘴中插進了兩根稻草,正津津有味地嚼著,持月見到這情景不由笑出聲來,但當她見到米奇翻身整個身子露出來後,笑容突然僵硬了,隻見米奇的腰上別著一把匕首,正是自己夜裏擲出的那把!


    “昨晚那不是夢!原來那是一個多重幻象?”持月腦中想到了與那男子初見的一陣暈眩感,“難道那時我就已經被催眠了?之後的一切都是幻象?好厲害的幻術師……”


    她此時無心猜測那人的身份,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匕首上:“這匕首應該在那人手上,怎麽會在這小子這裏?”


    雖然米奇與昨夜男子相貌不同,但持月覺得也許自己被多重幻象迷惑,所見的那男子樣貌也是假的,因此毫不減低對米奇的懷疑。當下飛過去就是一腳,正中米奇屁股,誰知米奇睡眠質量極好,又慣於懶覺,這一腳沒把他完全踢醒,他舔舔嘴,說道:“我再吃一點,別踢……”


    “砰!砰!”又是兩腳,這才把睡神踢得喊叫出聲,“哎呦!大小姐,又要射蘋果啊?我還沒有睡醒啊……”


    “射你個頭啊!”持月吼道,“我問你,這匕首你哪裏來的?”


    “匕首?啊?”米奇一低頭,“我哪來這匕首的啊……我沒有夢遊的習慣啊……咦!”忽然間,米奇臉上那慣常滿不在乎的神情消失了,“這,這匕首是……”


    “是什麽是?是我的!”持月一把奪過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說,是不是你昨天晚上用的多重幻術作弄我?”


    “多重幻術?不是我啊,我也不是用的很熟練……”米奇一怔,他當然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昨天我天一黑就在這裏睡著了,我應該沒有夢遊的習慣啊……”


    他嘴上說著,但此刻注意力卻全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那裏,這匕首十分麵熟,深黑色的手柄,上麵的羅蘭花紋因為年代久遠而淡去,鋒刃上鏽跡斑斑。還有三個淺淺的缺口,那是小時候傑與自己拿來撬土挖洞留下的,這把匕首正是玩伴傑所擁有,不知怎麽這野蠻少女會說是她的,更不知道怎麽會一覺起來被別在自己腰上……


    “你還在這裏裝蒜!”持月匕首上挪,對準了米奇的鼻子。


    “我哪有裝蒜?啊,我知道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噢……大小姐,你知道為什麽要說裝蒜嗎?”米奇覺得鼻尖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和這個蠻不講理的大小姐真的不知怎麽解釋,米奇心裏盤算著先說點沒相關的拖住時間,然後伺機施展幻術,“因為兔子被狼追,然後它隻好四腳朝天裝死,你看兔子白白的,那個樣子像不像一顆蒜……哎呦……”持月的匕首抵得更緊了。


    “那好啊,你這隻死兔子這次不管是裝蒜還是裝蔥都沒用了!”持月喝道,“還不快從實招來,既然你說昨天晚上不是你,那這匕首哪裏來的?還有昨天白天,你為什麽原地跑步戲弄本小姐?”


    “我……”米奇心中不住叫苦,明明就是你這位大小姐用空間魔法困住我,讓我跑不掉啊!現在倒來問我!既然她下定決心蠻不講理,自己也實在無法解釋。


    “你現在不說也沒關係,不然我們先玩個遊戲。”持月威脅道。


    “不,不會吧,又有遊戲?”


    “怎麽,你不喜歡遊戲阿?那就不玩遊戲,陪我散散心吧,好不好?”持月忽然換了一種表情,雖然請求的語氣很不懇切,但米奇畢竟還是沒法子拒絕的,很快就被持月生拉硬拽著出了莊園,持月曲起手指吹了個口哨,隻聽“咯噠”“咯噠”之聲由遠至近而來,正是她的那匹小紅馬。


    “這匹馬很脆弱的,擔不起兩個人,可是我一個人散心的話又會覺得孤單。怎麽辦呢?”持月一副佳人寂寞的表情。


    “我在馬下陪你走。”米奇隻好說,雖然有幸陪佳人漫步,但他實在高興不起來。


    同時他也鬆了口氣,隻是跟著馬跑步的話雖然累點,但比起射蘋果來,總要安全多了,“不過我跑步很慢……可能跟不上……”


    “那可不好,這草場可不小呢,如果你迷路的話一定找不到回來的路。”持月“回來的路”四字一出,米奇頓覺心裏一寒,心想她難道要把我長留在這裏不成。


    “我可不願你迷路噢!”說著,持月拿馬鞭捆住了米奇的雙手,笑道:“這樣你一定可以跟得上了吧?”


    “不是吧?您還是射蘋果吧!”米奇嚇得兩腿發軟。


    “哎,我現在心裏煩,不想射蘋果,今天還是散散心吧。”持月歎了口氣,“還是說你願意陪我聊天解悶,說說昨天的事,興許就沒有散心的必要了。”她下了最後通牒。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話沒說完,米奇就覺得雙手一緊,被跑起來的小紅馬向前拖去,猝不及防間險些摔個嘴啃泥。“等等,昨天的事真的是誤會,不要跑啊,先停下來聽我解釋……”米奇一邊努力追趕一邊解釋。


    “啊,可是,小紅馬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她和我一樣也好久沒散步了,一時半會恐怕停不了,不然你邊跑邊解釋吧。”


    “我,我,好吧,其實昨天……喂,你怎麽突然加快速度啊?”米奇忽然感到手受到的壓力驟然提升,竟要將自己拖倒在地,用盡全力才勉力趕得上。但仔細一看,馬還是那般不急不徐地跑著,而不知怎麽,自己又重複了昨天的場景,明明是邁開了大步,移動的距離卻很少。“不是吧?還用空間魔法?想整死我啊!”米奇哀歎道。好像是空間距離拉大的問題,持月不是很聽得清他嚷什麽。


    “你說什麽?”持月問。


    “我……快……啊……累……死……”


    “恩?”持月回過頭一看,隻見米奇已經累得氣喘籲籲,麵色慘白,不禁暗暗奇怪,雖然這也算是在逼供,但她並非心腸歹毒之人,始終讓馬保持著中低速度,按理短期內不會跑成這樣,“不會吧!體力太差了點……”


    但是再仔細一看,持月頓時大怒,她發現米奇又和昨天那樣,原地跑著“戲弄”自己,這麵色慘白恐怕也是假裝,“哼!找死!嫌慢嗎?”伸掌在馬臀上一拍,小紅馬嘶鳴一聲,邁開四蹄飛馳而前,可憐的米奇頓時被拖倒在地,淹沒在馬蹄向後激起的塵土中。


    過了片刻,持月稍按馬頭,略降速度,回頭再看。人命關天,她始終沒有讓小紅馬全力奔馳,心想這速度雖快,但沒有持續太久,盡力還是可以跟上的,不料這一回頭已不見了米奇身影,定睛一看,小幻術師已經如同死魚一般倒在地上,被自己隨意拖動著。持月先是一驚,隨即想到可能他又是假裝倒地欺騙自己,當即道:“你別裝蒜拉!”想到米奇關於“裝蒜”的解釋,忽然“撲哧”一笑,這又好氣又好笑之餘,忽然心裏一痛,記起一事:“他,他不也曾經這樣子嗎?”


    與所有人被我欺負時的反應不同,他,既不反抗,也不逃跑,臉上始終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漠然神情。


    我還道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呢。


    那日,我也是這般,騎著小紅馬拖著他,我那時年紀還小沒有分寸,隻顧往前衝去,那速度可比現在快得多了,沒過多久,我就見他倒在地上,隻有被我拖著的力氣了。


    我第一次擔心一個人,害怕是自己傷害了他。


    我拚命地喊著他,因為那時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不住喊著:“小賊,小賊!”


    可是他一動不動,也不答應我,就和死了一樣,於是我大哭起來。


    趕來的父親狠狠地給了我的臉上一巴掌。


    淚眼模糊中,我看見他站起身來,滿不在乎地衝我笑笑。


    那是我所見過的,最神氣的笑容吧?終於,他也欺負了我。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父親會因為這個而教訓我。不知什麽時候,他聽說父親在那個時段會來草場。


    “你給我記住!你叫什麽名字?看我以後天天欺負你!”我說。


    “我叫傑,你也給我記住,我不會再被任何人欺負!”


    從此,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為什麽看到這個小賊的時候,總會想起他呢?”持月勒住馬頭,看著依然倒地不起的米奇,歎了口氣,“你別裝啦,起來吧,我不欺負你了,起來吧。難道你也以為我爸爸會來?不會的……我的爸爸……已經很久沒有看過我打獵了……”她的眼裏,突然閃過寂寞的神色。


    “算起來,我的確是有很久沒有來這裏看你打獵了。”一個威嚴而洪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持月聞聲一驚,向那裏看去,隻見一匹高大的黑馬上,坐著一位青衫老者。老者身後帶著十餘個隨從,均是策馬徐行,行到持月身前不遠處,老者一伸手,眾人便都勒馬立定。持月看看米奇,又看看老者,低下頭,顫著聲音說了句:“爸爸……”


    忽然她看到老者背後一個武士打扮,褐發碧眼的男子,神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這老者正是自由之都城主,卡維爾•希丁。他從小對持月期望甚高,希望她可以從自己手裏繼承自由之都,愛之深責之切,因此對她要求極嚴。持月對這個父親甚是害怕,自來便沒有什麽親切感。


    “看著這情形我很痛心啊,你叫我怎麽放心把自由之都交給你?”希丁歎了口氣,他事務繁多,不能親自教導持月,所以偶爾的幾次見麵,也時常會因為心急,而鬧成訓斥與爭執的場麵,“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


    “可是他是個賊啊……何況爸爸,我有講分寸,有保持速度啊!”持月辯解道,她已經不小,尤其受不了父親當眾斥責自己,更何況現在是在“那個人”的麵前,更加不願有認錯的舉動。


    “保持速度?那這是怎麽回事?”希丁指著地上作魚幹狀的米奇,厲聲喝問,他翻身下馬,從懷裏取出一個白瓶,拔了塞子倒出兩粒丸藥,給米奇服下了,米奇這才“哎呦”一聲,醒了過來。


    希丁身後那武士打扮的男子向米奇無意掃了一眼,神色忽然一變,但米奇卻沒有注意到他。


    “他……他是假裝的。”持月隔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此時她也看出米奇摔得不輕,但卻絕不信米奇真的受了傷,“我有控製速度啊,這裏的草那麽軟……以前那麽快的速度,傑……那個……他都沒有事,現在他……這個小賊又哪裏會有事了?”


    “唉?”米奇看著希丁,覺得有些麵熟,忽然認出他就是前日在圖書館擋住自己一行去路的老者,“管書老頭……你怎麽也在這裏……”


    希丁一怔,這才記起似乎有這麽一個人來,先前截住麥斯威爾一行,他已知他們的目的是偷入圖書館看書,此刻女兒又稱他“小賊”,希丁也大概知道了是怎麽回事,他並不多加理會,依然喝問持月:“既然是賊,為什麽不把他關進牢裏?來人啊!”他做了個手勢。兩名隨從翻身下馬,將米奇架住,抬上了馬。


    “送入大牢,給他個單獨房間。”希丁命令道,本來既然知道麥斯威爾的身份,而米奇又是他的同伴,他該給個情麵放過米奇,但想到此地人多不便徇私,便想以後找個機會單獨放了他便是。


    “啊……”米奇嗓子裏哼哼,他早就沒有了力氣,對現在的他來說,隻要離開持月,哪怕住牢房也好,當即如釋重負,吐了個舌頭。這表情正好被持月看到,她當即叫道:“爸,你看,他還……”


    “啪!”希丁一個耳光扇在持月臉上,他一言不發,掉轉了馬頭。


    “你好不容易來看我一次,除了訓斥,就是這一巴掌嗎?”持月忽然大聲道,眼中滿是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希丁身子一頓,似乎有些不忍,但終於沒有回過頭去,一踢馬腹,疾馳而去。


    眾隨從也跟著他,把米奇帶上了馬。


    這一切米奇看在眼裏,雖然有些幸災樂禍的快意,但見到持月淒然的目光,不由得心中惻然,暗道:“這是什麽父親啊,什麽自由之都的城主,我爸爸比他可好得多了!”


    持月也在恨恨地望著米奇,兩人目光一對,不知怎麽,她心裏那份怨懟之情卻消失了大半,相反竟對米奇產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來。


    那時,我看著傑……似乎也是……


    我,我怎麽又想起他來?他又如何,他還不是背叛了我?


    持月再也忍耐不住,怔怔落下淚來,心道,“為什麽我在乎的人都戲弄我!欺負我……”她都沒有注意到,武士打扮的男子在此時回頭看了自己一眼,最後方才離去。


    持月看著大家遠去的身影,咬緊嘴唇,輕聲道:“都是大傻瓜!”


    她回了自己寢室,便將門關了,也不理會下人送飯。希丁政務繁忙,時常在外居住,極少回來,因此這城主莊園裏沒人敢管束於她,下人們叫門幾次,不見她回應,便顧自休息去了。


    持月一個人孤單單地生了半天悶氣,砸了些花瓶桌椅之類,沒了力氣,隻好倒在床上,想起些往事,眼圈便又紅了。這麽迷糊糊地躺到天黑,氣也消了,因為昨天的事,她也不願再去那觀星之頂散心,一時無聊,想起米奇來。“那個該死的小賊!”一時隻想把他叫來再狠狠地作弄一番,但是關他入獄是父親的意思,持月也不敢違背,想了良久,心生想到一個方法出來。


    當下持月叫來下人,吩咐他們兩天不給米奇送飯。


    “這個該死的小賊,讓他餓上一餓!”


    剛剛清靜下來的米奇,正慶幸希丁安排他的是單人間,環境還頗不錯,還有人免費送飯,正好休息養傷,當獄卒送來飯菜,他剛要張嘴用飯,持月的禁餐令就下來了,兩個獄卒硬生生地從他嘴邊端走了飯,米奇叫苦不迭,這一夜肚子都咕咕直叫。到了半夜時候才勉強睡著。


    這一天他算是用睡眠熬了過去,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邊上房間的飯香薰醒,米奇巴巴等了半天,直到別的房間開始收盤子,他都沒拿到飯。


    “喂喂,你們吃的是烤肘子吧?沒想到這裏的牢飯這麽豐盛。”米奇使勁嗅著空氣裏的香味,問邊上房間的犯人。


    “哪裏有烤肘子啊?根本就是烤過了肘子的鍋子拿來炒青菜……”邊上的犯人沒好氣地說,“青菜還沒熟。”


    “飯熟了,不過有一股隔夜飯的味道。”另一個犯人接口道。


    “不不,有青菜就很不錯了啊……”米奇就這樣又熬到了晚上,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分泌唾液了,口幹舌燥之餘拚命想讓自己睡著,但是幻術偏偏沒辦法催眠自己。


    最可惡的是,雖然不送飯,清水卻送得很勤快。


    又過了一天,米奇已經沒力氣和周圍討論夥食了,隻是呆呆看著天花板,默念道:“誰來給點吃的啊,肉骨頭,幹麵包……剩菜葉子,就算是媽媽做的難吃糕點……我也吃啊!”想到媽媽,米奇忽然心頭一陣溫暖,想到媽媽曾經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碰翻東西的樣子,不由笑出聲來。爸爸曾經說過,媽媽進一次廚房做失敗的食物,足夠接濟鎮裏所有的乞丐生活三天。


    突然,隻聽得隔壁房間的地板“啪嗒”一聲。緊接著是一個男子哀嚎的聲音:“這……這是哪?啊!我要上訴,這是什麽劣質產品!”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竟好似皇帝麥斯威爾。


    “不會吧……要是他被抓的話,前幾天早就和我一起被抓了……怎麽突然……難道是我餓得幻聽了?”米奇心想。


    過了片刻,一群侍衛把隔壁的牢門打開,前呼後擁地將裏麵的人押了出去。此刻的米奇已經饑餓得有些恍惚,也沒看清楚押的是誰。


    夜晚……


    一陣香氣從門外飄來,好熟悉的味道,這是家鄉菜的味道!米奇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完了,難道連嗅覺也產生幻覺了。然後他下意識地揉揉眼睛,隻看見一大盤紅燒肘子出現在自己麵前。


    “難道是作夢嗎……”米奇心想算了,這麽好得夢當然要做下去,當即伸出手去摸肘子,油膩膩地,又軟又肥……還有點彈性!


    ……是真的!米奇一聲嚎叫,抓起肘子啃起來。連骨頭都嚼碎咽下去,可以確信一件事,哪怕現在有人告訴他,這肘子有毒,他也不會吐出一點骨頭渣來。


    吃完肘子的米奇發愁起來,下一頓怎麽辦呢?如果剛才那一頓重新勾起自己食欲的飯隻是暫時的,自己要如何麵對接下來的饑餓?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晚餐竟然更加豐盛,是費加羅醬淋豬排和南茜豆豉拌蒸飯,真正的隆達鎮特色,自從隆達鎮的慘劇後,在赤劍已經很少有人去做它們,米奇疑惑起來,為什麽這千裏之外的自由之都會有人做這些?還是做給身為囚犯的自己。


    這個疑惑在第二天隆達烤腸與小菜卷送上來後又加大了,米奇一邊品嚐著家鄉的美味,一邊猜測著這一切是怎麽回事。當他要解決最後一根烤腸時,突然一位身著鐵甲的侍衛走進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烤腸扔在地上。米奇這反倒如釋重負,反正吃飽了。


    不過那位侍衛似乎不隻是製止他吃東西這麽簡單,隻見他拍一拍手,從門外走來一大堆仆人打扮的人來,他們一進來就不由分說,替米奇係上圍裙,送上餐具,還有一人拿來精致的水晶盆讓他洗手。那侍衛則從門外推來一輛三層托盤小車,他將小車推入牢房,將托盤上二十餘個蓋了鐵罩的盤子依次放下,然後似乎按了個按鈕,那小車就變成了一張餐桌,仆人們將盤子們放上餐桌,揭開鐵罩。米奇嗅得一陣撲麵的香氣,那些盤子裏所擺放的無一不是稀有的奇珍異味,像犀牛裏脊,金槍魚唇,還有不知名的像是矮人族熔爐堡下的火山生物,或是希達叢林深處的菌類集合等等。


    米奇看的目瞪口呆,他看了看被強行塞到自己手中的刀叉,強行係在腰間的圍裙,問道:“是我吃?”


    “是的,您務必要全部吃完。”侍衛恭恭敬敬地道,“這是小姐的吩咐。”


    “可是,我已經不餓了……雖然這麽豐盛……”米奇有些為難地打了個飽嗝。


    “這不是我們的問題。”


    米奇總算知道撐死和餓死是一樣痛苦的事了,當天他圓著肚子躺在牢裏,和昨晚一樣睡不著覺。“不是吧,如果這也算是她懲罰我的話,那破費也大了一點……不過從小到大,我還真沒吃過這麽豐盛的食物……好吃是好吃啦,但是,還是吃家鄉的飯菜來的有胃口啊!”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牢房門開了,從外麵走來一人。


    “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你不知道的規律。”——基魯卡美修


    自由之都


    城主莊園地下監牢


    米奇牢房――隔壁


    “這……這是哪?啊!我要上訴,這是什麽劣質產品!”麥斯威爾摸了摸跌得發痛的屁股,手中拿著那根地龍指甲早已焦黑,看是不能用了……他鬱悶地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想著幾天前,自己就曾經在這冰冷的鐵架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那天死裏逃生,沒想到此刻機緣巧合,又回到了這裏……


    話說幾天前,他和米奇變裝成鹿潛入莊園,想要進入圖書館,不料被發現,他在鹿尾看不清楚狀況,慌忙中蒙頭逃竄,昏天黑地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被一張大網罩住,正是遇到了同樣在狩獵的傑統領一行人,想是當作了罪犯,二話不說就關到了這個地下監牢裏。


    就在那天晚上,自己經曆了人生中最刺激的場麵……


    當時也是這個地方……


    “喂喂!看門的!這裏不是自由之都嗎?這個鐵籠子是怎麽回事?剛才不是讓你叫你們管事來嗎?還沒去叫?吾可是貴賓!吾有自由權!”他嚷道,“對了,順便幫吾拿條毛毯來。”


    不遠處,一個獄卒正玩弄著手中的鑰匙,聽見他喊,不耐煩地破口大罵:“自由你個叉叉,你還有完沒完?從下午開始就在那裏唧唧歪歪!我們管事的就是特別吩咐,才把你關到這裏,叉叉!我要是在獵場,早就當場把你個叉叉當場劈了!裝鹿?叉叉!怎麽不去裝樹人?樹人會走路全身都是叉叉!”


    “哦――好主意,之前怎麽沒想到!”麥斯威爾省悟道。


    “叉叉……”獄卒將手中的鑰匙朝門口狠狠地扔了出去。


    “啪”的一聲,鑰匙被恰好進來的另一名男子接住,他頭上戴著罩帽,火光下看得不是十分真切。


    他愣了愣,將鑰匙往腰上一別,道:“換班了。”


    “換換換!早就該來換了,個叉叉煩了我一天了,你怎麽才來?交給你了,我回家陪老婆睡覺去了!”先前那個獄卒站起來朝門口走去道,“叉叉,終於解脫了……”


    等他走出門口,罩帽男子徑直走到麥斯威爾的牢房前,“哢嗒”一聲打開了牢房的鐵門:“出來!”


    “恩?”麥斯威爾一骨碌爬了起來,吃驚地看著他。


    “我們要宣判對你的處罰,你跟我出來。”罩帽男子沉聲道。


    “不會吧,這麽快,隻是誤闖他人居所的輕罪,這判決效率也太高了點吧?”麥斯威爾疑惑道,他跟著罩帽男子走出監牢,此時外麵早已入夜了,“話說吾還沒有吃晚飯,審判所是在商會吧?那裏供應晚飯嗎?”


    “供應的,一日三餐不缺。”罩帽男子回過頭來,嘿嘿一笑,趁著月光,麥斯威爾發現他生得甚是英俊,瞳孔竟然是湛藍色的。


    “哦?看你的麵相,看大牢太可惜了。”麥斯威爾說著,兩人走出了莊園正門,這莊園正門其實通向一條沿海崖盤旋而上的窄道,這裏名為正門,卻隻是供莊園自己人出入,至於平常要拜訪城主的人,多半是從離自由廣場較近的偏門進入。麥斯威爾雖不太清楚這裏地形,卻也看出此地少有人來往,海崖下便是大海,道路甚是狹窄,雖然景色不錯,他也不敢多看。


    過不多時,他們來到了崖腳,眼前是一片濃密的樹林,夜色掩映下顯得頗為陰森,獄卒淡淡笑道:“就在那裏麵,我們快些進去吧。”


    “哦,不太像審判所啊……”麥斯威爾看著濃密深邃的林子道,還是跟了進去,“這種地方還能不缺三餐,自由之都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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