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也看出老者神色不似虛張聲勢,不由暗暗擔心。


    “閣下放心,鄙人不會向外界透露閣下的行蹤。”老者似乎看出二人所想,歎了口氣道,“本該以上賓之禮接待幾位,但是在這多事之秋,鄙人實在不願和拜蘭迪薩有所牽連,自由之都數百年潔身自好,不涉及他國內政的規矩不可自鄙人身上而破,鄙人雖不知道閣下何以要上六樓的禁入之地,但無論出於什麽理由,也隻有閉門謝客,幾位,請。”老者作了個送客的動作,米奇聽他提及自由之都的立場,想是在城中身居高位,卻不知他是誰。


    麥斯威爾心道,“這老頭知道吾人的身份,那也該想到,以我的身份我不可能四處遊蕩,而他居然不動聲色,看來我赤劍內變一事他也知道,這老家夥究竟是……”他歎了口氣,回過頭去。


    米奇當然也知道老人的顧忌,為了保全自由之都,他當然不會幫助麥斯威爾這個空殼皇帝與宰相為敵,這也無可厚非。因此米奇也撇撇嘴,做了個鬼臉。隻有莉婭一臉疑惑。


    老人望著三人離開,不由鬆了口氣,歎道:“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還好在這裏被我發現,但願不要被作為口實,引起爭端才好。”


    他沒注意到,身後一個年輕看守偷偷笑了一下,用無人注意的聲音自語道:“嗬嗬,還好被你發現嗎?卡維爾城主啊……已經太遲了……”


    米奇三人走出圖書館,來到路邊的一個小巷裏。


    “怎麽辦哦,上不去。”莉婭哭喪著臉,“這樣怎麽能查出魔法陣的真相?”


    “等到天黑了我們可以爬上去,六層的窗戶好像是開著的。”麥斯威爾無比認真地凝望著六層那若有若無的一扇小窗,彷佛那裏有他的深愛著的安琪拉。米奇與莉婭也仰起頭——圖書館高聳入雲,大理石砌就的牆壁看來也光滑無比。


    “我說胖子,牆壁高又滑也就算了,你說的那扇窗戶根本就是氣窗吧?你覺得以你的體型有進去的可能嗎?”米奇惱火之餘,對皇帝冷嘲熱諷,“那莊園倒是直接通向六樓,不過自由之都城主的宅邸,好像也不易進去。”一瞥眼間,忽然在角落一處見到個畫師,正聚精會神地對著莊園寫生,米奇眼睛一亮,“如果是時常在這裏寫生的畫師,對這附近一定有暸解,想必會知道進入莊園的秘道也說不定。”


    “請問……”不等米奇開口,那畫師居然先轉過頭來向他們問道,“你們能幫幫忙嗎?誰可以站到我前麵做一下我的模特?我畫裏需要一個人物在風景中。”


    “很好,就由吾人來點綴一下你的畫吧。”麥斯威爾自告奮勇道,他也想到借機打探附近環境。


    “會不會占據太多畫框……”畫師看著他,嘟囔了一句,“可歎呐,這裏能見到的,本來就已經不是圖書館的全景了。如果可以進入莊園的話……在莊園這樣的高處,應該可以畫到圖書館的全貌吧。”


    “那麽請問,有沒有一個通道,可以進入莊園呢?”米奇借機問道。


    “如果有的話,我還在這裏幹坐著?你們以為卡維爾城主的莊園是這麽容易進入的嗎?懸崖邊主樓的大門不讓尋常人進,莊園的旁麵又布滿了警戒結界,惟一的邊門又被圖書館擋住,大門口十個高級魔法師輪流守衛。”畫師歎道。


    “如果從懸崖爬,然後不就可以繞過正門的守衛嗎?”麥斯威爾說。


    “你除了爬,還有別的意見嗎?”米奇指著莊園前麵的懸崖,“誰都知道哪裏可以繞過守衛,那裏一定有別的防衛措施,也許還是警戒結界,你一進去,所有守衛都來找你了。”


    “唉!”畫師連連歎息,“太可惜了!馬上就是卡維爾莊園一年一度的節日啊!如果可以畫到的話,那該多好!”


    “叔叔,您剛才說什麽?節日?那麽莊園裏應該很熱鬧,不會注意到我們的潛入才對。”莉婭眼睛一亮,拍手道,“難道就沒有地方沒有那個境界結界或者守衛的嗎?一個莊園而已,怎麽搞得跟皇宮一樣守衛森嚴啊……”


    “就是就是……”麥斯威爾插嘴道。


    “要說也是有地方可以進去的,莊園後山有一片草場,後麵是一座山崗,那裏範圍太大,應該是沒有結界的吧,不過由於前麵是大草場,完全沒有遮蔽物,人那麽大的東西要經過那裏不被發現實在……”畫師苦惱道。


    “是啊,動物也就算了……草場裏閃過三個人還是太突然了……”米奇說到這裏,忽然靈機一動,他堆笑道,“有了畫師先生!請問,您知道那草場中最多的,是什麽動物?”


    “恐怕是鹿吧。”畫師道,“那裏是城主的私人領地,養了許多鹿和其他一些動物。是為了每年的大會準備的……喂?你們去哪裏?怎麽就走了?不是要幫我做一下模特嗎?”畫師嚷道。


    米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回頭朝畫師揮了揮手,抓著兩個夥伴匆匆走出了小巷,淹沒在廣場上的人流中。


    畫師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歎了口氣,“一個草場而已,作為幻術師想要不暴露的進去,應該是沒問題的吧?”他在畫紙上添了幾筆,那莊園畫前便多了三個人,赫然就是米奇三人,畫師大筆一揮,勾出了幾支利箭,對準了他們的背心。


    他嘲諷的笑著:“剛才沒說清楚,一年一度的節日就是狩獵節……狩獵就要已經開始了,嘿嘿……”


    天朗氣清,海風liu暢,這麵臨大海的百尺危崖之後,卻長著繁茂的草群,比起在陸地經溫柔春風催長的那些柔弱細草,海風吹拂下的崖草驃悍高挺,想來在這裏狩獵,難度比一般草場大的多。因為草長繁茂,一般小型動物極易藏身,像鹿這樣的大型動物如果匍匐在地不動彈,遠處也是不易發覺,但如果要說掩蓋人蹤那自然是全無可能的。


    一名意氣風發的紅衣少女一馬當先,她彎弓搭箭,嗤地一聲,一隻奔跑中的灰鹿腦門中箭,隨著衝勁向前打了幾個滾,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少女周圍的一眾隨從摧馬趕上,提起死鹿一起喝彩。少女收起弓,臉上滿是得意。


    “你們不要隻看著我打,我喜歡大家比賽。”少女道,“再下去的話,這些獵物可就都是我的了哦!”


    這城主莊園內,由於祖上穿下來的規矩,在這巨大的後院草場上舉行一年一度狩獵大會,以提醒後人他們的祖先也原本是騎在馬上的戰士,這個狩獵有個規矩,隻要不是騎在馬上的人,場中的動物都可以隨意射獵,誰獵到的獵物就歸誰所有。


    “可是,論及射箭之術,我們遠遠不及大小姐你啊……”大家都說。


    “那是!本小姐什麽人!”少女昂頭道,突然她話鋒一轉,“死老頭子呢?怎麽今年又沒見到他?”


    “大小姐,老爺說今天有要事在身,不能陪大小姐您了!”一名騎士裝扮的鐵甲隨從縱馬而至,向紅衣少女欠身稟告。自由之都一直沒有軍隊,他也不是真正的騎士,但看他在草場上縱馬急停的本事,騎術也未必比騎士差了。


    “哼,他哪年沒有要事在身了?”紅衣少女揚眉揮鞭,喊道,“不掃興了,繼續吧!現在是誰的獵物最多?”


    “自然是大小姐您和傑統領大人,小姐您一共是兩隻鹿十四隻兔子,傑大人射的鹿不如大小姐多,隻有一隻,可是他卻射中了十六隻兔子。”年輕隨從話音未落,隻聽身邊一位年長隨從咳嗽一聲,年輕隨從反應過來,忙補充道,“當然啦,傑大人用的是他順手的鐵胎弓,而大小姐用的卻是一般的弓,說到功夫,那還是大小姐更勝一籌了!”


    紅衣少女臉色更加難看,沉聲道:“我早說過,不要在我麵前提起那個人!一樣就是一樣,沒什麽借口,看我怎麽光明正大贏過他!”說著一夾馬腹,向前疾馳。


    那年長隨從連聲對年輕隨從埋怨:“大小姐不喜歡傑頭領,你不知道麽?還要提兩次!吃錯藥了啊!”


    “十九,二十!”


    隨從們見少女連珠箭發,竟然一箭射倒了並行逃竄的雙兔,均是喝彩。少女也不稍怠,隻顧策馬覓尋獵物,似乎很不願那名叫傑的統領會趕超自己。在連續射殺了二十五隻兔子後,卻也漸漸有些累了起來。


    她略一緩氣,聽得遠處一聲歡呼,彷佛那邊有人也射中了回過頭去,她看向草地的另一個方位,似乎想著什麽,眼中透著一股複雜的情感。


    那陣歡呼顯然讓少女有些焦急起來,她又開始四下尋找,身邊一時沒有獵物。她不耐起來,掉轉馬頭,想換一處方向,忽然眼前一亮,遠處出現了一隻大鹿,正邊蹦邊走地朝這個方向行來。


    少女大喜,這鹿甚是肥大,探頭探腦之餘還有些步調不穩,當即彎弓搭箭,瞄準過去,她極其不願輸給那個叫傑的統領,因此格外小心,瞄了許久。那鹿似乎也覺察到了自己,身子向後劇烈痙攣了一下,想要逃竄,但是它前腳左邁,後肢卻是向右,撲通一下摔倒在地。


    她正要一箭射出,隻見那鹿角一顫,草叢劇烈晃動了一下,似乎那隻鹿突然頭尾分成兩半,尾部兩隻腿自己就往後跑去。這情景詭異至極,但少女不及反應,胯下紅馬突然嘶鳴,幾乎將她掀下來,卻是那鹿頭不由分說已經撞了過來。


    少女以為遇上了怪物,驚恐中放出手中拉滿的箭,向那鹿頭的下身射去,隻盼牽製住這怪鹿,不想聽到“啊呦”一聲慘叫,那鹿頭翻身倒地,鹿角滑落。少女更驚,“就是死了,也不至於即刻就肢解吧?這鹿……”


    她大著膽子上前,用馬鞭撥開草叢一看,見到的卻是一塊鹿皮,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正捂著鮮血淋漓的屁股在草叢中顫抖,屁股上插著自己剛才驚恐中射出的那隻箭。


    “居然有人刻意傷害這麽可愛的野生動物……”那個男孩哭喪著臉叫道。


    原來先前米奇靈機一動,想到裝扮成這個草場中最多的動物――鹿的樣子,穿越草場。他與麥斯威爾兩人自商場購得鹿角鹿皮一幹變裝用品,在上麵施了一些幻術師簡單的障眼法,打算經由草場潛入圖書館。這鹿皮雖然大,也容不下三個人,因此一輪猜拳後,莉婭不得不在山後為兩人把風。


    自信滿滿的二人一前一後扮演著鹿頭鹿尾,苦練了一夜的雙人配合,這天就披著這鹿皮,翻過山崗,開始在這巨大的草場上明目張膽的行走著,怎料到正遇到此處狩獵大會,莫明其妙地就被人當了靶子。


    米奇遠遠看到縱馬奔來的紅衣少女,大叫不妙,但此刻兩人連體,慌忙中想逃跑步調卻不一致,麥斯威爾反應較快,扭頭就往外爬,那鹿不由分說分成了頭尾兩截。


    米奇正拔足要跑,卻忽然感覺到一種奇怪的魔法頻率,如同那日空間之神遺跡裏感到的那般,四周空間忽然變得異乎尋常,原本要逃跑,實際上卻走錯了方向,這才撞上了紅衣少女的坐騎。正想著這少女難道有如此厲害的魔法,萬萬不可力敵,剛剛轉身要跑,屁股上就中了一箭。


    少女好一會緩過神來,當即喝道:“不許動,哪裏來的小賊!好大的膽子!”她冷冷地看了米奇一眼,說道,“居然有人膽敢跑到本小姐家後院來撒野?又是想偷入圖書館的吧?”


    “你家後院?天,你是城主女兒?”米奇聲音發著抖,那一箭正好射中米奇的後腰的束帶上,盡管如此,也穿過了一些,半個箭頭刺入肉中,疼得他全身抽搐。


    紅衣少女的隨從此刻陸續趕上,看到這裏的情況,一個個都愣住作不得聲,其中一名鐵甲武士首先反映過來,彎腰將地上的米奇提了起來道;“持月小姐好身手!您看這個情況,是不是要和傑統領匯報?畢竟如果是入侵者,應該是統領大人的管轄範圍……”


    這個紅衣少女便是現任自由之都城主卡維爾•希丁的獨生女兒——卡維爾•持月,她誕生於和平之都,卻由於父親忙於城市建設,自小對她無暇管束。長年被人高高捧起的小姐生活使得她性格有些刁蠻,又愛好弓駑之器。父親的家庭專製令她被拘禁在莊園內無法自由地外出遊玩。是以她平日除了愛好練習射箭,便在那圖書館內博覽各類圖書,即便六層以上的秘藏書籍,她也可從自家的石橋通道直接進入,所以自由之都圖書館雖是對全民開放,但在她心裏,莊園旁邊的圖書館便如同是自己家的藏書房一般。


    此時對著麵前明顯是來偷書的小賊,持月板著臉想了想道:“既然被是我抓到了,今天場上所有獵物都是我的,他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奴隸了!”她一聽到傑這個名字就全身不舒服,就想和他對著幹。


    “可是……我不是獵物啊……”米奇苦笑道。


    “我知道你是小偷!”持月喝道,她空揚了一下馬鞭,“把他給我帶回去!”


    “是!”鐵甲武士猛然在米奇的後頸上劈了一掌,米奇立刻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今天的狩獵就這樣吧。”持月宣布道,說著一踢馬腹,朝莊園的方向奔去。隨從們也急忙跟上。


    忽然前麵一騎灰馬擋住去路,持月麵色一寒,伸手勒定了馬,她眼睛盯著眼前灰馬上的男子,臉上神色複雜,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


    紅馬在灰馬麵前也低下了頭,一陣陣打著響鼻。


    那男子褐發碧眼,身材高挑,頭戴一副烏金鋼盔,背橫一張鐵胎硬身長弓,腰懸一桶窄口青銅箭壺,正宗的武士打扮,他與持月對望一眼,也是一臉嚴肅。


    “離結束還有一段時間,小姐就要回去了嗎?”男子神態謙遜,但語調中透著一股寒意。


    “我獵到了一個人,分數應該很高吧?”持月避開男子的目光,得意地說道。


    “那是我輸了。”男子低下頭,策馬而去。


    持月回頭看他背影,輕輕地咬住嘴唇,良久良久,忽然她看到不遠處,一眾隨從擁著一個年老隨從歡呼,那老隨從高舉箭支,箭上串著一隻兔子,想來剛才遠處那聲歡呼就是為他。“我還以為……哎……為什麽我會以為是你呢?”持月自語道,眼中流露出深深地眷戀與恨意,她一瞥眼見旁邊鐵甲武士背後的米奇,一鞭卷起他身子,拖上了馬。


    “跟我走吧!


    “痛……這是什麽地方?”米奇覺得屁股痛得像要裂開一樣,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露天馬棚柔軟的茅草堆上,雙手雖能活動自如,但右腳多了個銬鐐,係在了馬棚中的一根立柱上。顯然自己被人抓回來,囚禁在了這裏。


    “不是吧……也不給個房間……”米奇大聲抱怨道,他努力避開臀部的傷口,哼哼唧唧地坐起來,出乎意料,馬棚的四周綠草茵茵,旁邊不遠處就是卡維爾家族的屋宅,看來自己被人抓到反而順利進了莊園。繼續四下張望,發現不遠處,適才抓到自己的那個少女帶著侍女正朝這個方向走來。


    持月此時早已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長裙,仍然是豔麗的火紅色,使得他在很遠的地方就顯得十分紮眼,她行走的速度十分快,裙擺來回飄擺著,看上去像是草地上一朵盛開的玫瑰花。但此刻在米奇眼裏,卻好像一朵會走路的食人花。


    “喂!小賊!”持月道,說著右手一扯,米奇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原來除去腳上的鐐銬,他脖子上還多了一條麻繩。


    “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既然撞上來,那就陪本小姐玩個遊戲吧。”說著,持月吩咐侍女將米奇的雙手反綁,卻把係在立柱上的鐐銬解了開來。


    “可是這位小姐,我很忙啊……關乎世界和平……幫個忙放了我好麽。”米奇忍著屁股上傷口的疼痛道,心理偷偷盤算著是否用幻術,或者拔腿跑到草叢中隱身逃掉。其實想要逃走的方法很多,不過原本自己就是要潛入這裏,此刻既然陰差陽錯進來了,也許還有機會偷上圖書館六層看到藏書,就暫時忍一忍,等到沒人了再跑也不遲。而且又有些好奇這個刁蠻女打算和自己這個小偷玩什麽?自由之都難道有習俗跟抓來的小偷玩遊戲?


    話說自由之都作為一個注重商業和私人財產的地方,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所有小偷如果被主人抓住,主人有權力選擇處罰他,隻要沒有生命危險,任何處罰方式都是允許的。眼前的小偷令持月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而且形跡可疑,自然耿耿於懷,是以剛剛換下狩獵的裝束,就來到收押的地方,想要好好的整整這個可惡的小偷。


    “少廢話!蘋果呢?拿出來。”持月笑道,


    一位等候在旁的侍女點頭答應,從另一名侍女手中的托盤上取過一隻鮮紅晶亮的大蘋果,用手巾擦了擦。


    米奇失血不少,加上昏迷了半天,此刻早已饑渴交加,見了如此漂亮的蘋果立刻心動。持月一努嘴,那侍女似乎做這件事很多次了,豪不猶豫就將蘋果遞了過來道:“張嘴!”


    米奇心裏一樂,心想“原來是先給獎勵,還有人喂,這野蠻女倒也不壞。”當即張嘴咬過蘋果,正要咬下,忽聽持月喝道;“等等!”


    米奇一驚,便不敢咬下去,嘴張得大大地銜著蘋果,呆呆地看著她。


    持月笑道:“就這樣吧,不許動。”她對侍女笑道,“這麽多年來,這個家夥最配合,直接就咬住了蘋果。”說著從托盤上取過一副弓箭,二話不說瞄準了米奇口中的大蘋果,笑道:“我技術很好的哦,不會射偏,不過你要是亂動就很難說了。”


    持月自小以她自由之都大小姐的身份,向各個國家最一流箭術師傅學習過箭術,可謂博采百家之長。她天生聰慧,少來又心無旁騖,日夕苦練之下,箭術已然超越各位師傅,可算是登峰造極。但她雖然箭術無雙,卻苦無用武之地,少女心性總想賣弄,偏偏自由之都不會打仗。因此除了時常狩獵之外,她也會和新來的下人侍從們玩這個射蘋果的遊戲。同時又可借以揚威,讓新人不敢張狂。


    這個遊戲自然十分危險,要射穿咬在口中的蘋果,不但要射的精確,還要把握好力道,讓箭剛剛好沒入蘋果,否則就會穿過喉嚨,有性命危險。


    她不待米奇作出反應,“嗤”的一箭射出,箭矢帶著風聲從米奇耳邊擦過。


    米奇大吃一驚,原來這個刁蠻女想要玩的遊戲竟然如此殘忍!他想如果剛才再偏一點,豈不是小命不保?待想把蘋果取出,無奈雙手被縛,剛才受驚之餘又將嘴巴張到最大,蘋果又向裏寸許,卡在口腔中,想吐也吐不出來。


    “哎呀呀,今天手感不大好呢,小賊不要著急,這一件一定射中!”說著,持月彎弓搭箭,拉開了弦,顯然第二箭就要射出。


    米奇再也顧不得屁股的傷,用盡全身力氣,側過身子拔腿就跑,但是沒跑幾步,他發現周圍的景物並沒有隨自己的移動而變化。他奇怪地看向身邊,隻見持月一臉嚴肅的表情拉著弓凝視著自己,而她身後的幾名侍女全都捂著嘴偷笑。再一低頭,米奇發現自己幾乎在原地跑步!盡管已經雙腿大開全力奔跑,但是實際效果卻如貴族的優雅踱步一般。


    這與剛才在手獵場上想逃跑沒有成功的情況如出一轍,他立刻想到先前在空間神廟廢墟的那個情形,這是一種強大的空間扭曲,自己周圍的空間距離大大延長了!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對麵的少女會這樣強大的空間魔法,把自己定在原地不讓自己逃跑麽?可是怎麽看她也不想是會如此強大魔法的人…


    “天……為什麽空間這個詞總是和我過不去。”米奇哀怨道。


    而此時米奇的旁邊,正拉滿弓的持月也是心潮起伏。


    這遊戲危險至極,無論她箭術多強多有把握,也不會有誰拿自己性命來開玩笑,不閃不避地挨她一箭,是以往往有人從一開始就拔腿逃跑的,當然以她的本領,自然也能輕鬆將跑動之人口中的蘋果輕鬆射中,看到人們驚歎的樣子,持月自然大為開心。碰上少數幾個膽大沒有逃跑的,她就將第一箭故意射偏,讓人誤以為是她箭術差勁,嚇出一聲冷汗,便沒有不撒腿狂奔的。


    但是此刻她眼前的米奇,不但沒有拔腿逃走,還用奇怪的身法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裝作逃跑,他動作滑稽,表情顯得如此慌張,這行為如同戲弄自己一般,不禁又是吃驚,又是憤怒。


    忽然間腦中浮現出一個畫麵,多年前也有這樣一個人,不閃不避,卻用冷漠和嘲笑的表情望著自己。好像自己是天下最愚蠢的人一般,這正是持月心中埋得最深一件事,此刻重新回憶起來,持弓的手不由微微顫抖起來。


    “他……他是因為全家人慘亡,早已不在乎自己生死,才傻傻的沒有躲開的意思,可是……可是你……你這個小賊算什麽!也和他一樣……來嘲笑我麽!”


    米奇見她雙手顫抖,心中更驚,如果不是嘴中卡著蘋果,早已經大喊救命,無奈此刻隻能嗚嗚叫喚著,直愣愣看著持月不住顫抖的箭尖。


    但在持月耳中,米奇嗚嗚的叫喚聲顯得那麽刺耳,如同嘲笑聲一般,她一時怒火上衝,纖腕一鬆,箭支挾帶勁風旋轉而出,如同要甩去不願記起的回憶。她此刻眼裏,米奇赫然與那個她極力想忘卻的“他”一般,這一箭,充滿了她的恨意與回憶,竟沒有留下餘力。直到箭矢離弦,她方才大驚:“不好!出手太重!這一箭會穿過蘋果射穿他的喉嚨!”不由“啊”的一聲驚呼,閉上了眼睛。


    米奇更是驚恐到了極處,這一箭明顯是連鋼板都可以射透的奪命之箭,死也就算了,張著大嘴叼著蘋果的死相,未免太不好看。


    忽然,氣勢洶洶的來箭在他麵前不到一寸處忽然速度劇減,輕盈地插入了口中的蘋果。


    “啪!”箭尖旋轉,蘋果爆碎,米奇隻覺滿嘴的香甜蘋果汁,那箭則滑落到了地上。


    “對了,這裏的空間延長了!”米奇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冷汗。


    沒有聽到倒地聲的持月不由睜開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顯然,箭射碎了蘋果,而眼前的這個人也奇跡般地生還。看著舔著嘴唇的米奇,她又憶起一個場景。


    那天,我射碎了他口中的蘋果,他也是這般木然地……舔舔嘴唇,然後對我說……


    “這蘋果味道還不錯……”米奇心有餘悸的道,“不過太……驚險了。這樣的蘋果吃上幾次,命都沒有了……”


    他望向持月,隻見她一聲不吭地走上前來,停在離自己不足一尺的地方,盯著自己的眼睛。


    兩人近在咫尺,米奇本能地向後邁了一步,突然發現自己可以移動了,“真邪啊……”他心道。


    他看向持月,竟感覺她的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許久,持月撇過頭去,吩咐侍女道:“把這個小賊綁回去,我暫時不想再看見他!”說著轉身離去。


    米奇覺得奇怪,但又有些害怕她那奇異的空間魔法能力,隻得在心中嘟囔道:“神經病!”


    夜晚,持月站在窗口,看著漫天星鬥,心中百味陳雜。她想了想白天那滑稽又奇異的入侵者,又想起了今天狩獵沒有到場的父親,還有這個自己喜愛的城市。


    父親又不回來嗎,又是我一個人……


    即便他回來了,身為城主的父親,那個為了城市的和平與自由鞠躬盡瘁的人,也隻會不斷地教訓我,灌輸給我身為自由之都的大小姐,應該去做些什麽,不應該去做些什麽:


    “你,是為了保護中立國的民眾而生存的!所以,你不可以表露出自己的立場,不可以去反對哪一方麵,你隻能隱藏起自己的想法,去周旋,去平衡,去爭取和平――”


    可是,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我想要表達自己真正想的是什麽。如果和平的代價是掩飾自己的心,我不向往!那根本不是自由!也許正因為這樣,我才懷著叛逆的心思,去學習射箭騎馬,學習這些和平中用不到的東西吧?


    我不是父親,我不願意犧牲自己。


    也許這是不對的吧?


    持月想著心事,走出寢室,朝她最喜歡的那個地方行去,那個隻屬於她的寧靜世界,她為它起名為――觀星之頂。那是整個莊園最高處的塔樓,在上麵可以瞭望到整個自由之都和旁邊遼闊的大海。隻是它被那橫闊的和平象征——自由書館搶去了所有風頭,從沒有人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屋頂罷了。正如少女小小的私密心事,比起大家的自由來,是不是也就可以忽略了呢?


    塔樓位於莊園角落,與圖書館,廣場連成一線,再後麵便是廣闊無垠的大海,雖及不上圖書館的恢宏氣勢,但也清新端莊,不失大氣。一般人當然沒辦法上去,但持月發現了一條隻有她知道的“秘道”可以通向上麵,小時候的她一有心事,便會跑到高高的飛簷頂上,眺望著夜空。也許是因為,這偉大自由之都無法傾聽的少女心事,卻可以講給星空聽吧?


    小時候看起來很偉大的“秘道”在現在看來,隻是一個留給維修人員的路而已,盡管知道了事實,持月還是很喜歡這條“秘道”。


    突然,簷頂上傳來一陣柔和好聽的男聲,訝異之下,立刻想起了還知道這個地方的那個“他”,但是細聽之下,又不太像。


    她放輕腳步,爬到簷邊,露出半個頭來向上張望,隻見一人背對著她,雙手放在腦後,用一種十分優雅閑適的姿勢坐在簷角,一輪皎潔的圓月在他身後,將他的上半身勾勒出金色的光邊。


    “真是好景致啊!”那人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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