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選拔賽的時候你這樣子,就不會……輸給我了……”


    “小維,你用我教你的劍違背陛下嗎?”威廉吃驚地看著戳穿自己胸口的劍。


    “對不起,威廉前輩……啊!為什麽我會刺中你?我一次也沒有勝過你啊!”名叫小唯的騎士眼角帶淚道。


    “也許是因為,你的心比我更加堅定?”威廉笑著,笑著,笑容凝固了。


    沒有一個騎士死亡時發出戰場本該出現的慘叫聲,這些話夾雜在鮮血噴濺與兵刃入肉的輕響中,顯得格外清晰,雙方實力相若,互有傷亡。但人數較多的追兵一方,倒下十數人,不過換上十數個生力軍罷了。漸漸的,菲格這邊的站著的皇家騎士卻越來越少了。


    菲格揮舞著劍,與和他年齡相若的一位騎士近身搏擊。那騎士身中菲格三劍,還是發了狂地大喊著陛下的姓,向前猛衝。


    “你說要為陛下除去我這個逆賊,是嗎?”菲格第三劍劃破了他的聲帶,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你對陛下的忠心,我明白了!”說著他反手一擊,長劍自那人胸口透入。


    既然都是為了彼此的正義……都沒有錯。可是……


    “秩序之紋!”菲格左臂藍光暴漲,在這狹窄的地道裏,他將這隔絕金屬的力量全開,立刻不分敵我地將所有身著鎧甲的騎士推離自己。這麽一來,身邊便開出一條道路。


    “弟兄們你們先走!不能再有人犧牲了!我一個人完全走得掉!”菲格喊,“我們還要保護陛下!”


    我們,是為了秩序而生的,而不是各自的尊嚴,一時的榮辱。這是我領悟到的,真正的騎士精神。


    我隻知道,宰相他倒行逆施,一定是混亂秩序的一方!


    像聽懂他所想一般,剩下的騎士們不再戀戰,且鬥且退,慢慢向地道深處撤去,追兵們當然不肯放過他們,死死逼上,長長的地道裏殺聲震天,隨著兩方人群移動,所過之處無不橫屍遍地。此時追兵不單隻是皇家騎士,其餘軍隊的人馬也加入了戰團,他們毫無顧忌,往往三五人圍住一個皇家騎士不住轟擊。勇猛如菲格身邊最精銳的眾騎士們,在這樣的攻勢下也漸漸招架不住,眼見已經死傷過半。


    遠嵐給被圍攻的騎士們加著魔法盾,其他魔法在這樣短兵相接的環境下完全幫不上忙。


    菲格看著越來越遠的入口,左臂一揮,藍光閃處,將兩名悄悄靠近準備偷襲的刑軍震飛,刑軍手中的刀是純鋼打造,身上卻不著鎧甲,可憐他們是被刀帶得飛向人叢。比不得全身鎧甲受力均勻的騎士們,立足不穩,都是腦袋著地,被摔得鮮血長流。


    “快!魔法師來一下,我們那裏出了點問題!”米奇從裏麵跑出來,“咦,你們已經退到這裏了?”


    “你們還沒走?”菲格大為驚異。


    “前麵地道塌下的石頭封死了路!”米奇苦笑道,“看來陷阱果然有,簡單而實用。”


    “在下過去看看!”遠嵐說道,“看看能不能用魔法打開。”


    “你去吧!我們在這裏頂著,一定要在我們支持不住之前打開出口!”菲格砍倒兩個追兵。


    身後的追兵仿佛聽到他們在說什麽,進攻得更加凶猛。


    遠嵐凝視著將整個狹窄地道封死的石牆,吟誦著土係法術咒文,四周的牆麵生長出十餘支石柱,向石牆頂去。落下的石屑紛紛降落到被擋在石牆外的眾家屬前,一時女人孩子的呼喊聲響徹地道,他們中有不少已經猜到自己的親人戰死在前麵。有的甚至哭著向回跑,要不是米奇及時予以催眠,騎士們呼喊勸慰著,局麵恐怕早已失控。


    前麵的皇家騎士們此時險象環生,突然又聽到不遠處家人的哭喊,更是分心則亂,被逼的頻頻後退。此時那六位魔法師也出現在了地道入口處,他們的出現使得菲格也不敢用紋章震開周圍的敵兵,一旦隻有自己,立刻會成為靶子。


    仿佛感受到身後強大的魔法氣息,遠嵐加大了施法強度,這時已有二十餘支石柱拔地而起,硬生生地撐向石牆,那石牆也現出了幾條裂紋。


    敵人的魔法師也顯然也察覺到遠嵐的魔法,他們開始釋放一些小型魔法,殺傷著抵擋的皇家騎士。如果不是地道狹長又空間窄小,大範圍的進攻魔法無用武之地,精疲力盡的皇家騎士們早已被魔法殲滅。


    “詠歎之雷!”遠嵐迅速切換魔法屬性,一個大閃電直撞石牆,隻聽“波”地一聲巨響,本已有些裂縫的石牆炸開了一個大口子。眾家屬同時歡呼起來。


    “哧——”歡呼並沒有持續多久,那口子裏竟噴出煙霧狀的氣體來,氣體散發出一股惡臭,“毒氣!”米奇率先捂住鼻子。


    “該死的……原來那石牆不是要阻擋我們,隻是為了保存這毒氣。”遠嵐心想,他不敢再將洞口擴大,好在那氣體似乎不是什麽劇毒,隻是惡臭難當,靠得較前的幾人已吸入幾口,卻並無不適之感。


    身後的打鬥聲逐漸逼近,皇家騎士們已到了極限。


    “在下把這氣體吹散。”遠嵐道,他吟唱一會,釋放了一個魔法,“風之龍卷!”


    氣體沒有任何反應。


    魔法師不解,他加快吟唱頻率與精神強度,但是氣體仍然沒有任何散去的跡象。


    “風之元素很稀薄。”遠嵐無奈地道。


    喊殺聲越來越響,打鬥聲卻輕了,看來戰鬥的人已經不多了。


    “這氣體的成分與外界不一樣。”米奇道,“好像沼澤地深處和茅廁裏那種味道,不管了,味道雖然難聞,我們衝過去吧!”


    “不可!”遠嵐大驚,“如果這真是那種氣體,還無法吹散的話,隻要一點火星……”他的額頭沁出汗珠,開始積蓄所有的魔力,吟誦道:“風之精靈,憐憫我們吧!”魔法師的衣袍鼓起,像是吃緊了風的帆,鬥大的汗珠從他臉頰不住滑落。


    這高度聚集的魔法力讓四周變得有些寂靜,米奇覺得懷裏似乎有什麽在發光,他知道是那項鏈。


    “看來強大精神力的波動會讓它有所反應。”


    忽然不知怎麽的,那微弱的光芒讓米奇覺得眼皮直打架。


    “不行!這個時候不可以睡啊!怎麽……”他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困意再也抑製不住,“咕咚”地摔倒在地。


    四周的空氣靜謐,沒有一絲起風的跡象,家屬們有些已經被毒氣熏得暈去,剩下的也被恐懼包圍,更顯得一片無聲無息,不遠處戰鬥聲似也止歇,魔法師長歎一聲,看著地道的四壁,搖了搖頭。


    機策術師費加爾德,果然名不虛傳,如此惡毒之計也能用的出來,你難道就不怕折損陽壽?


    天生不會長大的的魔女瑪麗和凡人夥伴們生活在偏遠的山穀中,日子過得很快樂,他們約定永遠不走出山裏,要在這個簡單卻溫馨的地方生活一輩子。瑪麗總能在這個小天地裏找到好玩的事情,與大家一起分享。


    可是有一天,一個夥伴說,想要去看看山外的世界,瑪麗雖然很舍不得,但還是和大家一起為那個夥伴開了歡送會,約好再次見麵。


    他沒有回來。


    另一個夥伴說,我出去找他。於是大家又開了歡送會,約定下次見麵時,他要把先前的夥伴也帶回來。


    第二個夥伴也沒有回來。


    又有人出去找他,他們也沒有回來。於是大家就猜測,是不是外麵的世界比山裏的好,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回來。


    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瑪麗也越來越孤單,她希望夥伴們快樂,又不想夥伴們離開。可是,孩子們漸漸長大了,他們必須要到外麵的世界去,做他們心中認為最了不起的事。瑪麗不認為最偉大的麵包師和最偉大的栽花匠有什麽偉大,她覺得,隻有在山裏,隻有大家在一起,才是最最應該的事。


    隻有在山裏,永遠小小的瑪麗才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不過,其他孩子的生命卻是有限的。一個滿天繁星的夜晚,瑪麗為她的最後一批夥伴開歡送會,望著怏怏不樂的瑪麗,夥伴們說:“我們會常回來看你的呀,小小的瑪麗,你要好好看住我們的家噢!”這個時候,所有的夥伴都已經比她高大了。


    瑪麗記住了那天的繁星,也記住了那天的誓言,於是她一邊看家,一邊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到她確信夥伴們不會回來的那天,她一個人在草地上嗚嗚哭了。


    “你不快樂嗎?”不知何時身邊多了一個男孩,男孩高高大大,看樣子比她年紀大些。


    “我的朋友們都到外麵的世界去了,可是,我不能離開這片山。”


    “為什麽你不離開山呢?”


    “因為我不會長大。”


    “為什麽不會長大,就不可以離開山呢?”


    “別人會覺得我不一樣。”


    男孩沉思片刻,笑著握住瑪麗的手,說道:“那麽,我留下來陪你,一起住在山裏。”


    眼中含著晶瑩的淚珠,瑪麗看著男孩,男孩的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


    可是,瑪麗甩開他的手道:“有一天你一定會去做自己要做的事,那個時候,你也會離開我。”


    然後男孩對她說,他是從山外回來的,但是瑪麗怎麽也不相信


    男孩沒有放棄,他每天呆在瑪麗的窗下,講給瑪麗聽各種各樣他在山外經曆的事,雖然每次瑪麗都不肯開窗,她還是靜靜地聽著。外麵發生的事,真的比山裏要有趣得多,難怪他們出去就不回來。


    可是瑪麗不敢想象,一旦自己出去了,這些趣事是不是還會有趣,人們一定會爭相問自己,不長大的秘訣是什麽,可是一旦他們知道真相,這個無法解釋清楚的秘訣,他們就會孤立自己,不理自己。一定是這樣的。


    不長大有什麽好?


    瑪麗想到這裏,對在窗外的男孩說:“你說的那裏是很好,可我不喜歡。你真的很好,可是我不喜歡!”


    ……


    “這是我小時候寫的一個童話故事。”蘇若講到這裏,扭過頭看向在身邊的黎陽,然後她歎了一口氣。


    黎陽似已睡著多時。


    取下耳機,蘇若向空姐要了一杯咖啡。自從那日沒有離開黎陽的懷抱,她與黎陽相處得便越來越密切。


    她之前沒有想到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那個科幻片製片人說要見一見編劇,於是她便與黎陽乘機前往。其實想也知道。蘇若這樣普通的劇本作家,很容易被一些有背景的給擠掉機會,這是梁緣為了讓製片方不至於朝令夕改而作的安排,本來製片方並沒有見編劇的義務,那是導演的工作,而如果見了麵,那便是正式承認合作關係。


    同時蘇若也明白,梁緣隻是和導演相熟,要說真正與那些製片方有交情,促成自己與那群大人物會麵的,恐怕還是現在身邊這位呼呼大睡的電視台部門主任黎陽了。那天黎陽和梁緣通了半個小時電話,蘇若就知道是黎陽做的手腳。當然要讓製片人拒絕那些有背景的家夥而敲定自己,黎陽也一定付出了什麽,沒準還是極大的代價。


    蘇若越來越弄不清黎陽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即便隻是為了讓自己接納他,他所作的一切,也已足夠。“你真的很好,可是,像我這樣活在書裏永遠長不大的人,你真的願意陪我一輩子嗎?”


    自己寫的童話故事,結局當然最清楚不過。


    瑪麗的話似乎觸動了男孩,那以後的幾天,男孩都沒有來到窗下,瑪麗有點慶幸,卻也有些顧念。過了很久,直到瑪麗認為男孩不會再出現時,男孩帶著許多瑪麗從前的夥伴,回到了山穀。那一天,山裏熱鬧極了。夥伴們長大不少,很多人有了外表像瑪麗那麽大的孩子,那些孩子也很喜歡像他們一樣大的瑪麗阿姨。


    孩子們更喜歡的是這個安靜的山穀。那仿佛原本就該是童年的樂園,孩子都喜歡這裏。他們像夥伴們當年一樣,約定永遠不離開山穀。


    不過對於他們的父母來說,狹小的山穀已不再能夠隨意地奔跑嬉戲,他們看著如同當年自己一般的孩子們,對瑪麗表達著歉意與感激,感激瑪麗一直看護著他們共同的家。


    “你永遠不會長大啊!多久也能等的,不是嗎?”


    瑪麗沒有辯解什麽,她當然不會老,當然一直可以等,可是等的人,卻已不是當年的樣子。


    男孩的相貌比起原先,似乎又成熟了不少,他走到瑪麗麵前,問道:“還記得我嗎?”


    “記得啊!你曾經給我講很多故事。”


    男孩笑了:“你真的記得我嗎?我是第一個離開的人,還記得嗎?”


    瑪麗依稀想起好象,第一個離開的夥伴也像這男孩一樣,有著清澈的笑容,太陽般的目光,可是——


    “是你,你帶著他們離開我。”瑪麗有些生氣。


    “是他們自己想離開,隻是我先走了而已。而且,現在我又帶他們回來了啊。”


    “他們還是會走的。他們的家在山外麵。”這裏隻是……夥伴們的“故鄉”而已。


    “可我會留下。”男孩已經找到了當年出去尋找的東西,那東西就在故鄉。


    男孩留在了山穀裏,永遠和瑪麗在一起。


    “你真的確定就是我嗎?”蘇若看著黎陽的睡態,自言自語道:“我可是一點一點,都不會離開山穀的哦,可能也不會為了你,改變自己的生活。”


    她翻開筆記本,檢查著剛寫完的劇本開場,她試著用普通讀者的眼光去看,希望一會兒製片人滿意。一切妥當後,蘇若覺得有些困。


    離到達目的地還有一小時的航程,飛機外又是茫茫夜色,可以睡一會的吧?


    她確實很久沒有睡好覺了,上周父親的病情突變陷入深層昏迷,自己與母親便輪番守在父親身邊,直到現在父親還是沒有醒來,醫生說老人家已沒有性命危險,但能不能醒來就要看造化了。照理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出遠門,但一來母親堅持,二來黎陽托關係把父親換到了二十四小時均有護士看護的病房,這才算下定決心去見製片人。還往後拖了兩天,黎陽登機前笑道,如今這年代,讓製片人等的編劇,不是已經成名就是身出豪門,你算是例外了。


    蘇若想到父親,放下了手裏的劇本,也放低了靠墊,閉上眼睛,周圍的引擎聲似乎不那麽吵人了。看來的確是困了,咖啡沒有半點效用。


    困意將她吞噬了。


    “傻瓜,真以為我睡了啊?”黎陽睜開眼睛,看著蘇若閉上眼睛後略微顫動的睫毛,不由心裏一動,湊上去在她眼皮上一吻。追求蘇若多年,其間更美貌更溫柔對自己更好的女孩不少。但不知怎麽的,蘇若積極追求的生活態度卻能打動黎陽,他事業有成,但年少時不亞於蘇若的輕狂傲氣卻已在社會的多年打磨下消失殆盡,因此每每見到為了理想而四處奔走努力的蘇若,便會不自禁地為她所動,為她傾心。以甚至於見到她狼狽不堪的生存狀態,也會覺得可愛。


    “會打呼嚕的女人,真是無可救藥。”黎陽脫下外套給女人披上,突然想到外麵氣溫比飛機裏冷,一會兒下飛機蘇若若再把外套還給自己,那無異於冷上加冷。於是又把外衣取走,“現在的電視劇,男人關心女人怎麽都給披衣服呢?我真是被毒害了……”


    “米奇……”女人嘟囔了一句。


    “多大了還看迪斯尼動畫。”


    黎陽望向窗外,想到剛才女人在自己耳邊說的故事,不由得有些沮喪,他自然也想讓在意的女子為己改變,但是蘇若……


    那個故事真正的結局,他早在大學時代,就在蘇若的筆記本裏看到了。男孩最終為瑪麗留下的那個結局是蘇若在最近加上去的。


    那也無非是一個童話罷了,男孩終有一天會變老,那麽無須瑪麗說話,他自己也會走。


    “我呢?我能支持下去嗎?”黎陽微微一笑,仰頭閉上眼睛。


    陰暗的地道,四處都是血腥的味道,空氣混濁的讓人不想呼吸,肅殺之氣在窄小的道路間湧動。


    女人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她與少年還從未在這樣的地方相見過,而且自己明明靠在飛機椅子上小憩而已,那樣的情況不應該會做夢。


    “天啊!這個時候怎麽會睡著的?快讓我醒來!”少年一邊迎麵跑來,一邊打著自己的頭,“喂!喂!現在情況危急,我不可以和你說話……不然我以後都沒辦法和你說話了!”


    “我本來也想說,一會兒我就要下飛機,不可能和你說很久的。”女人沒想到少年反應如此激烈,“你怎麽了啊?被人追殺一樣……”


    “你怎麽知道?”少年一連惶急,“我們中了圈套!現在前有毒氣後有追兵,然後我居然睡著了!”


    地道後麵黑暗中,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你居然在這樣情況下睡著?毒氣?”女人聞言有些擔心起來,但以往少年所說的事大多有驚無險,所以她還不是太慌亂,“不是厲害的毒氣話,用濕的毛巾捂住口鼻衝出去吧,在我邊是常識。”


    “這我也知道啊!正因為不知道那是什麽毒氣。”


    “看不看得見?有什麽特殊味道嗎?”女人問道,雖然她自知自己的化學常識十分有限,兩個世界的情況恐怕也有差別,但還是希望可以幫到這個特殊的朋友。


    “很刺鼻的臭,和茅房裏一樣的味道……”少年脫口而出。


    突然四周充滿了這種味道的氣體,女人立刻捂住鼻子,緊皺著眉頭,這個味道她可不陌生。


    “氨氣?還是沼氣?”女人不假思索道,“你們那裏,應該隻有沼氣!這倒不是什麽厲害的毒,隻要不會吸入太多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你說什麽氣?我不明白,不過我猜也不是什麽厲害的毒氣,不然我們這裏早死掉一大片了,我還會做夢,夢裏頭腦又這麽清晰的話,應該也不算已經死掉……”


    兩個人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兩個人夢中相見十年,每一次想一些需要思考的問題時,夢境就會消失,可是如剛才這般思維清晰分析局麵卻是一次也沒有過。而且這不是在床上熟睡,一個隻是小憩,另外一個更處於生死關頭,應該都是很容易醒的淺層夢,夢中絕對不可能像平時說話那般交流思想,分析問題。


    “我們好像……有點反常。”女人驚奇地說。


    “蘇若、二十五歲、住在華京,對吧?這種情況我居然還記得你叫什麽住在哪裏?這回這個夢……”少年自言自語。


    “不管怎樣,你應該先出去,我想那毒氣吸入少的話,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女人說,然後她像想到了什麽似的,“不對,你說後麵有追兵是不是,那……他們手裏有沒有火把,如果有的話,千萬不要衝進去!”


    “沒有火把。”


    “那就好了,我原想如果是那種……是沼氣的話,遇到火會爆炸的。如果這樣的地道充滿了這樣的氣體,天,太可怕了!”


    “沒有火把,不過他們有一群魔法師。”說完這句,少年整個人突然軟了下來,滿臉的冷汗,如果在夢裏他有冷汗的話。


    在如此追兵下,自己一行隻要被逼,不得不衝進那氣體,那麽隻要一把火,地道裏巨大的爆炸能讓所有的東西都灰飛煙滅,宰相陰謀留下所有的痕跡便都消失無蹤。皇帝,菲格一行騎士及家屬,反抗軍輝夜據點的所有骨幹全部……該死的宰相!果然是完美的毒計:


    “看來這是我最後給你的一點寫作素材了,蘇若,你一定要記得把我們寫進書去,我死不瞑目啊!”少年此刻還不忘開玩笑,如果真的隻是個玩笑的話……


    “這個……也不用那麽慌張。”女人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有沒有辦法用把沼氣吹散?你們難道沒有魔法師?”


    “有是有的,可是那家夥的魔法不知怎麽失靈了。也許是風係元素太稀薄。”少年苦笑道,“以他這種程度的魔法師來說,不應該會出現精神振蕩強度不夠的問題!”


    “強度……”女人看著周圍的地道,真實得連壁上的汙跡都清晰可見,她幾乎感到這不是夢境,頭腦的運轉程度也與平時無異:“你說過魔法來源是精神運動與元素運動的同調振蕩吧?我把它理解為一種波。”


    “這個時候你說這個幹嘛?你又不是魔法師……”少年歎了口氣,“說句實話我寧願死在夢裏。”


    “你又來了,不許放棄!什麽時候都要堅持到底!”女人說著,同時她的腦中飛快地回顧著高中所學的那些關於波的知識,真是不可思議,在夢裏居然能夠清晰地記起公式與圖案。女人當然知道自己的知識對於她完全未知的魔法領域可能全無用處,但天性好強的她出於本能地認為自己應該嚐試解決現在的情況。


    “米奇,我覺得……也許我錯了……但是我一直想,精神強度並不能決定釋放的魔法吧?”女人想了想,說道。


    “你說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我們的理論是精神振蕩強度決定一切。天啊,到現在你還在榨取我的經曆找寫作材料嗎?”少年嚎叫道。


    “我是想幫你啊!”女人說,“也許我這邊的理論可以幫你。”


    “你們的理論?就是……你說過叫科學的東西嗎?”絕望中的少年自然不願放過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誰也不曾想到,原本水火不容的科學與魔法開始了在茫茫宇宙中的二度交會。


    漫漫曆史長河流淌,人們讓方士煉丹尋求長生煉出了早期化學,向神台薩滿祈求生命求得了現代醫學,仰望星空想占得未來明白了天文運行。可是……


    自從無數女巫在十字架與火堆上被火焰吞噬,燃燒殆盡的神秘主義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新興的橢圓和重力以新的姿態全麵淘汰,當人們了解地球並不是宇宙的中心,人們卻忘記了科學的本源。


    它曾經也被稱為——魔法!


    “任何一種物質都因本身不同的質地有著固定的運行軌跡,用我們的話說,就是都有它在空間裏的固定運動波長。這種波長是固定的,如果波長不一樣,就是不同的物質,用你們的話說,就是另一種魔法元素了。”女人說著,想必這是人類自有夢以來,首次有人在夢裏教授物理。


    “所以按我理解分析得出,不能放出魔法除了像你這種無法產生精神震蕩的情況,可能就是因為介質的波長不同,既是你們所謂魔法元素改變。”


    少年聽著他從未聽到過的理論,不由張大了口,當然,這不是現在的他所能領悟的,正如蘇若他們世界的人無法理解魔法一樣,少年同樣無法懂得另一個世界的物質構成理論。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任蘇若,因為兩個世界的理論怎可能相通?可是,近十年來的神秘交往,兩人無話不說,把彼此當作獨一無二的存在,此刻生死關頭無計可施,他又怎能不依賴於對方,全力按她所說一試?


    “那麽,要如何把波長改回來呢?”少年終於認真起來。


    “沒有辦法,除非介質改變回來,那裏變回普通的氣體。不然,隻與普通空氣起同調的精神軌跡無法作用於不一樣的毒氣。”


    “可是,不同樣是氣體嗎?這世界隻有地風水火四種元素不是嗎?”少年多年以來從未這麽認真地提問。


    “可是,元素間相互組合,配比不同衍生的物質,卻是千變萬化的。”女人懷疑自己有教書天賦,她幾乎把老師當年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我們的世界裏,元素就有上百種……雖然我也不確定我們世界的東西和你們是不是一樣……總之如果不能改變介質,那就改變一下自己的精神波動方式,讓它和毒氣的元素運動同調吧。”


    說著,女人無奈笑了笑,理論上是如此,但是鬼知道沼氣的元素是怎麽運動的。


    不過,這對少年來說卻並不是做不到的,魔法的基礎就是明白元素的運行方式,那麽,隨著環境變通運行軌跡,也許是可以創造奇跡的。歸根結底,風的原理是氣流的運動,風係法術就是讓精神運動與風元素的運動一致,這裏所說的“風”是指正常純淨的空氣。可是,一旦氣體的變化較大,大到改變元素運行軌跡的時候,正常風係魔法就無法與變化後的空氣同調共振,那麽自然無法發動。


    所謂封印某種法術的的結界,封印的不是魔法師的精神力,而是改變元素的介質,例如把水變成其它液體,改變尋常土壤構成。這些道理那個世界的人不是沒有能力明白,而是思維被“精神強度決定魔法性質”的理論所禁錮,把之奉為信條以至於無法突破。而此刻經異世界的蘇若一語道破,多年之後“介質決定魔法”的理論,便從這個夢境裏誕生了!


    盡管仍然在夢中,少年的思緒一下子進入了另一個天地,這是一個前人從未涉足的新領域,他感覺自己站在一個新思想的起點上。


    “那麽……”仿佛想到什麽的少年抬起頭,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精神震蕩強度決定的,到底是什麽呢?”


    “不知道。”女人苦笑道,“你也不用太當真,因為我隻是個寫小說的……不過我想,可能是決定波動的振幅,即所釋放魔法的威力吧?”


    “好像沒什麽問題,隻有這樣子試試看。”少年搖了搖頭,“如果你說的話真有用的話,恐怕那些大魔導士都要重新來學習了,居然敗給一個不懂魔法的人。而且你說的很多東西,在我們這裏似乎都隻是欺騙般的迷信……”


    “在我們的世界裏,魔法才是迷信。”女人苦笑著。


    茫茫宇宙異世界的兩個人,卻在同一時間裏,為了同一句話同時笑出聲來。


    地道外的某處空地,費加爾德坐在輪車上,身後站著傲穹。


    機策術師喜歡親眼看到自己辛勞的成果,這是眾人都知曉的習慣。


    好像現在


    如同等待秋收的農人,等待著田間那一片火樣的橙黃,收割者已經準備好了。


    收割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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