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他不僅記得,而且還記得比誰的清楚。


    因而江遇隻是沉默了兩秒。


    “才剛考完又不是結果出來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他沒好氣的懟了顧知一句,語氣究極不服,“別忘了上一次的模擬考試可是我拿的第一,咱倆一半一半,能贏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你別太自信。”


    顧知並不是很在意的推著眼鏡框挑了一下眉,對此未置一詞。


    原本他提這個事情也就不是為了和江遇爭論些什麽,他就是看著對方剛剛的那個樣子實在是太可憐巴巴的,讓人想把他給擁進懷裏親著額頭好好的安慰一下了。


    但是他又不能。


    現在的這個地點很不適合他對其做出這麽親密的舉動。


    再加上私心使然,他也不是很想讓別人看見他這麽可憐又可愛的模樣。


    所以他就隻能隨便找個什麽話題去轉移一下對方的注意力了。


    目前看來效果還是很不錯的,最起碼江遇眼角的紅都已經褪得差不多了。


    於是顧知也就沒再繼續說其他的,隻抱著胳膊衝還執意在門外等著他們的那幾位揚了一下下巴:“先出去嗎?一直讓他們在那邊等著好像也不是太合適。”


    “……?”


    雖然心裏覺得他這個話題的忽然轉換來得實在是非常的拙劣且生硬,但江遇還是下意識的順著對方的視線方向轉了一下眼眸。


    這才發現除了郝妍和溫欣之外,夏客以及林黯,還有理(1)跟顧知關係看起來都還不錯的好多人都還在校門口一邊交頭接耳的聊著天,一邊看著他倆的方向一直沒走,明顯就是非得要等著他們一起。


    明亮得有些晃人眼球的仲夏日光穿雲破葉的斜照下來,打在那群人的身上——


    江遇驀地怔了一下。


    因為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其實也是有一群人像他們這樣默默的站在考場外麵等著自己高考完出來的。


    雖然跟他並不是一路的人,但在同行的那段時間裏江遇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們也是給過自己一定的溫暖跟陪伴的。


    而如今星移人換,當初那群會在校門口等著他的人都早就已經跟著許琛走了,變成了現在的這些同路之人。


    江遇一眨也不眨的盯著不遠處的那些人恍惚了片刻。


    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敢再往前邁出去自己的腳步,生怕他隻要再往前麵邁出去一步,這對他來說好得仿佛是夢一般的兩年經曆,就會像是被什麽東西突然戳破的肥皂泡泡一樣,瞬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然後等到濃霧散去,他就依舊隻能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去那堆永遠都沒辦法和他並肩而行的人群中間。


    慢慢的等著上了大學之後,連他們也失去。


    還是顧知見他神色猶疑,長臂一伸,才半拖半攬的勾著肩膀把人給帶了過去。


    “走吧。”


    “走啊。”


    江遇在乍然回神的時候聽見他們都在笑鬧著,語氣和表情都一個比一個還要更誠摯的盛情邀請著自己說:


    “屬於我們的青春盛宴終於在此時此刻徹底的宣告結束啦。”


    “一起去吃下一頓真正的豪華大餐啊,江哥。”


    “妍姐都已經定好位置了。”


    “別不合群嘛,大佬。”


    ……………………


    這是他乍然重生之後的第二年夏天。


    時間再次回到了他當初重生時那個相同的節點。


    “同學你好,這邊耽誤兩分鍾的時間讓我們采訪一下好嗎?”


    “就是現在高考已經徹底結束了,請問考完之後你有什麽感想呢?有沒有什麽話是想對咱們電視機前的人說的呢?”


    當某個前線記者的話筒在人群當中隨機跳轉了一陣,最後被遞到他的麵前時。


    江遇沉默的看了一會兒鏡頭。


    “大家好,我是江遇。”


    “南高理科年級榜上,和顧知平分秋色的那個江遇。”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想說的話是:


    “別執拗,也永遠都別因為某一件事情的求而不得就放棄自己。”


    “因為隻有當你足夠優秀,也足夠耀眼的時候才會被別人所看見和關注。


    也隻有這樣,在你終於幡然悔悟的決定要把目光轉向別處時,看見的才能是明豔的鮮花,而非滿地狼藉。”


    可是想了一下,他又還是隻個人風格鮮明的對著鏡頭來了這麽幾句。


    全場嘩然。


    幾乎在現場聽到他說話的所有人都覺得一言難盡,認為他又是在裝逼。


    然而隻有他自己心裏才很清楚的知道。


    他不過是在告別。


    告別過去那個執拗而又目無其他的自己。


    同時,亦是在委婉的告訴不知道還在沒在現場的人群之中,默默看著他的那兩個人:我要往前走了,帶著你們當初就是為了要把我和那些過去割裂開來,而給我重新起的這個名字。


    當年的那場車禍在困住莫羨漁的同時也間接性的困住了他。


    可那串棉花糖不是他非要遞出去的。


    被不分青紅皂白的當成罪魁禍首在心裏埋怨了近十年。


    雖然不打算解釋,但江遇也並不想就這麽繼續陪著她耗下去。


    畢竟他才十八歲都不到,還有很長的歲月,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更何況現在還有人朝他伸出了手,那他就更不願意被困在別人遲遲不能解脫的過去裏,再繼續停滯不前了。


    所以他隻是借著這個機會,在隔空和過去的自己、以及多年以來都仍舊被過去給困於其間的莫羨漁告別而已。


    而在這之後,他就要和身邊的人攜手並肩,去邁向屬於他自己的人生旅途了。


    還要順路撿回一些他從前所忽略掉的那些東西。


    至於那些未出口的告誡之言——


    沒有人會聽的。


    這個世界上多的是道理我都明白,但卻依然還是要堅決而又固執的選擇去撞那一下南牆,才肯回頭的前例。


    當局者迷。


    作為過來人的江遇自然是深知這個道理。


    所以他才選擇了沒說。


    隻是在說完了那兩句話之後就抬腳繞過話筒,看似不近人情的自顧自往前走了幾步。


    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驀地停頓了下來,倏然轉回眼眸。


    “不是說要去吃什麽真正的豪華大餐嗎?”


    “還不走?”


    正文,完。


    ?? 番外 ??


    第109章 晉江原創首發


    江遇剛開始進理(1)的時候, 其實大部分的人對他都是持排斥和不怎麽喜歡的態度的。


    尤其是他才剛去南高時,不僅當著他們全班的麵挑釁顧知, 還根本就不遵守學校的規定, 私自從理(2)搬進理(1)的這個行為,對於他們這種循規蹈矩的學生來說簡直就是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因而即便是大概聽見了別人說當時其實是顧知先挑的事,江遇換班也是實力所在, 並非強行裝逼。他們也依然對這個人喜歡不起來, 隻覺得他刺頭兒又看起來很難相處,實在是很容易破壞他們班原本的和諧氛圍。


    甚至有些和顧知平時在學校裏的關係還不錯, 以及早就在暗地裏默默喜歡著他的那幾個同學,對於當時的江遇, 都是不自覺的抱著一定的敵意的。


    比如總是和夏客抬杠的那幾個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顧知一次又一次的側麵解說和跟江遇本人的實際相處之下,他們還是發現了傳言壓根兒就並不可信——因為自從去了南高以後,江遇就既沒有頂撞過理(1)的老師們,也從不遲到早退, 像傳言那樣總是旁若無人的在課堂上蒙頭就睡誰的話都不聽, 更沒有——他唯一的毛病也就是高冷、說話直接不中聽, 也不願意主動的去搭理人,跟誰親近。


    實際上還是個挺不錯的人的。


    這個“不錯”具體體現在他們高三上學期的某一起校園募捐事件上麵。


    那是他們才剛剛開學的第一天傍晚。


    彼時才剛剛收假回來, 因著他們這一屆理(1)的大部分人都選擇了要走競賽的緣故, 所以基本上是從高二下學期開始,他們整個班的人就早都已經很難齊聚, 全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少年們的感情向來純粹且包羅萬象。


    用更直白的話來說就是:在他們的邏輯思維當中, 雙方之間隻要沒仇, 就可以算作是某種意義上的朋友。


    雖然還是要分遠近親疏, 但在離別和散場這種事情麵前, 他們的想法還是可以稱得上一句不謀而合的。


    因而對於他們來說,那天其實應該算得上是個難得的歡聚日了。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從踏進教室門見到其他人的那一刻開始,大部分的人就都仿佛是開啟了話嘮模式,紛紛開始講述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和感想。


    從生活到學習方麵的,無一不講。


    直到有人後知後覺的發現,從前在這種時候總是會特別積極的加入群聊的那個人,好像從進了教室開始,就安靜且沉默的趴在自己的座位上麵,一直沒出過聲。


    就很反常。


    “......醒醒。”


    最先發現夏客不對勁的人就是江遇。


    他和夏客前後桌。


    雖然平時在班上看起來不大好親近,對他這個話嘮前桌的態度也一直都是一臉的不耐煩,好像有點煩他的樣子,但在這個時候,卻也是他第一個主動開口,拿筆戳著對方的肩背,試圖搞清楚他究竟是怎麽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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