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並未停歇,冰冷的雨水如鞭子般抽打在船艦的甲板上,濺起迷蒙的水霧。遠處,那個籠罩在風暴與火光中的身影,成了這片黑暗天地間最熾烈的光點。


    薑正背著黑箱一步步走到甲板前沿,路明非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薑正後麵,雨水糊了他一臉,讓他看起來格外狼狽。


    他其實更想回到溫暖又避雨的船艙,但一想到電影裏炮彈總是精準命中主角藏身之所的橋段,就覺得還是要待在開闊的甲板上,萬一有什麽不對,跑起來或許還方便點。


    更重要的是,跟著薑正,安全感至少總能多上那麽一絲絲——盡管這點安全感在直麵龍王時或許會顯得微不足道。


    “歡迎兩位平安歸來,薑正同學、路明非同學。”昂熱沒有回頭,卻仿佛背後長眼一般,精準地捕捉到了兩人的靠近,他沉穩的聲音穿透雨幕:“任務完成得很出色。”


    “這種時候校長你居然還有閑情開玩笑。”薑正歎了口氣,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而且,我也不覺得我們把任務完成得很好。葉勝學長和亞紀學姐...”


    “完美潛入青銅與火之王的尼伯龍根,帶出龍王的骨殖瓶,救下葉勝專員。這已經是超出預期的成功。”昂熱打斷了他,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可能指向薑正失誤的話題,同時將失誤攬在了自己身上:“隻是很可惜我們的接應工作出現了疏漏,讓葉勝和亞紀直麵了龍侍的襲擊。”


    聽到薑正的聲音,一直凝神觀察遠處龍王的李榮坤這才將注意力稍稍收回。他一眼注意到了薑正背後那個黑箱,好奇問道:“小正,你身後背的是什麽?”


    “在龍王諾頓的寢宮裏找到的一套煉金武器,應該‘七宗罪’。”薑正說。


    “由青銅與火之王諾頓親手煉製的‘七宗罪’?”李榮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絕世珍寶,連遠處龍王的威脅都暫時拋在了腦後,“快!打開給我看看!”


    “不給。”


    薑正回答得幹淨利落,甚至故意調整了一下方向,用身體護住黑箱。


    李榮坤有一個愛好和李氏的老祖宗相同,就是熱衷於收集煉金武器。但不巧的是,這個愛好也被薑正學習到了。


    “……”李榮坤被噎得一時語塞,沒好氣地瞪了薑正一眼,“行啊你小子,有本事待會兒龍王撲過來的時候,別喊我幫忙!”


    “哦,”薑正麵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然後才慢悠悠地補充道:“那待會等龍王撲過來再給你。”


    “七宗罪...”昂熱輕聲重複了一句這個名字,“傳說中能夠殺死四大君主的煉金刀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個在彈雨中屹立的身影。


    子彈劃出的火線不斷織成死亡的羅網,而在這一切的中央,那個身影靜立著,對周遭的毀滅之舞無動於衷,所有攻擊在他周身三尺外化作鐵雨紛揚落下。


    突然,昂熱按住耳邊的通訊器,冷靜地向整個作戰單元下達了指令:


    “停止射擊!”


    僅在半個呼吸間,除了風雨聲和浪濤聲,震耳欲聾的槍炮轟鳴戛然而止。


    探照燈的光柱如利劍刺破黑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失去火力壓製後的龍王身上。


    他看起來隻是個少年,身形單薄纖細,仿佛被海風一吹就會散去。蒼白的臉龐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鼻梁秀挺,唇色淡如初綻的櫻花,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可這份脆弱的美感很快被非人的特征撕裂——自他脊背破體而出的雙翼轟然展開,比夜色更濃黑的膜翼上脈絡如熔金流淌,仿佛封印著地獄的業火。


    他的雙臂與前胸覆蓋著黑曜石般的鱗甲,鱗片邊緣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隨著呼吸微微開合。十指雖還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但指尖延伸出的利爪卻如同淬火的彎刀,暗紅的光澤仿佛沾染過無數神隻的鮮血。


    沿著脊椎蔓延而上的猙獰骨刺突破皮膚,如同一頂殘酷的冠冕,卻又詭異地與那張純淨的麵容融為一體。天使的悲憫與惡魔的暴戾在他身上達成危險平衡,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為他鍍上瞬息即逝的銀邊,仿佛神明錯手將聖潔與詛咒同時賜予這具軀殼。


    少年忽然仰起頭,覆蓋著青色鱗片的頸線在雷電映照下,喉結微微滾動。他卻隻是望著漩渦般的雲層,呢喃聲穿透喧囂,輕得像歎息,又重得似誓言: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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