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語看著照片,周徵言就看著他,那人的下頜曲線確實稱得上是無與倫比的漂亮和流暢,簡直讓人挪不開眼——人家當年可是s中當之無愧的校草哪!


    當時吧,許是室內太過於安靜的緣故,竟能聽到兩個人深深淺淺的呼吸聲,一個平穩悠長,一個略顯急促。


    周徵言甚至於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聲音貌似有點快。鼻腔間隱隱約約聞到一股子清苦味道,那是慕容語慣常所擦的紅花油:他調皮,運動量也大,身上總是帶著傷,也就總是帶著紅花油的味道;而這清苦裏又帶了一絲醇厚的氣息,既熟悉又陌生,讓她一時之間竟然有些頭腦發暈。如果,那會兒她能膽子大一些,大到敢於去伸下胳膊,就能輕而易舉地攬到他的脖子,繼而將他攬到自個兒的懷裏……


    咳……


    奈何周徵言在行動上從來是個慫的,那個畫麵光是想想就令人羞赧,現實裏哪裏可能做的出來?——那應該是隻能發生在電視劇裏麵的事情好吧?


    咳,僅僅是想象一下,都覺得不好意思,況且,這麽孟浪,也不是她一貫的風格——以往她都沒怎麽敢牽過他的手,更別說眼下這種說不清、理還亂的關係了。


    趕緊打住,可別再瞎想了啊!


    周徵言在慕容語身後近乎糾結地天人交戰的時候,他已經看完了照片。


    慕容語稍微正了正身,重新坐回沙發裏,周徵言就自覺地挪到邊上去坐下。他望了她一眼,眼神裏似乎帶有一絲悵然和遺憾。


    然後就見慕容語連連點著頭,嘴裏還不忘點評:“很好!很好!照片……”隻是他那聲音忽然間就啞了起來,“拍得也不錯。”


    ——連情緒也在瞬間跟著垮掉了。


    “……”


    ——怎麽忽然間就又這樣了,是誰怎麽他了麽?


    周徵言不敢搭腔,心下又是一番五味雜陳:隻是想讓他看看畢業證和照片,是不是又勾起人家的什麽傷心事了?還是,犯了人家的什麽忌諱?


    曾幾何時,和慕容語的相處竟然也需要小心翼翼的了……


    周徵言一頭霧水地僵坐著,心裏感到十分無奈,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他這情緒忽高忽低的,真是讓人難以捉摸——簡直比她畢業前夕玩命地寫代碼還累!


    雖然心累,但周徵言還是想多看慕容語幾眼,又不敢明目張膽的盯著人家看,她總是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一下,就怕被發現般地很快將目光撇向別處。


    忽然間,慕容語的眼裏就有了水光,給人一種他非常難過非常想哭的感覺,周徵言渾身反射性地一凜,再次屏住了呼吸,又看到他極快地仰了一下臉,似乎是竭力想將淚水給逼回去。


    周徵言不由的就心裏難過,不管怎樣,她都不忍見他難過的樣子。她準備回避眼下這種境況。


    慕容語卻忽然伸直了雙腿,上身往後靠,接著右手伸進褲袋內一陣摸索……


    他竟然從身上摸出了一盒煙!


    “……?!”


    周徵言訝了。


    她是真不知道這人幾時學會抽煙了?


    他以前可是煙酒不沾的啊!


    當著周徵言的麵,慕容語開始拆那盒煙的包裝。那煙盒看上去典雅大氣,上麵印有三個大字,似乎是“黃鶴樓”的篆體,具體如何,她並不懂煙,眼下也沒心思去探究到底是不是那三個字。她當下又在心裏歎了口氣:看來,兩地分隔的這幾年,他們之間似乎相互錯過了很多很多東西。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飛速的成長,變化之快,令她覺得遙遠,和陌生。


    “阿語,你怎麽抽煙了?”


    周徵言緊緊地盯著慕容語手上的煙,感覺眼睛裏似乎是進了沙子之類的東西,澀澀的,發疼,還有些潮,連心裏也說不出來是個什麽滋味兒。


    總之,就是看到那人抽煙,她心裏有些堵。


    “有時候睡不著,會偶爾抽一下。”慕容語知道女孩兒擔心他,也向來不喜歡聞煙味兒,又柔聲細細地跟她解釋,“放心,我平時基本不碰煙的,也沒有煙癮。你……坐遠些吧。”


    “哦,好。”


    他說了沒煙癮,她就沒再說什麽,也難怪剛才沒在他身上聞出煙味兒。


    慕容語從煙盒內點出一支煙,那支煙是藍色的過濾嘴,藍白兩色倒也清爽。


    周徵言坐在左側,默默地看那人點煙。


    慕容語抽煙的樣子,和電視上演的並不相同,演員們好像是用手指輕輕夾著煙,有的演員更是會流露出一絲瀟灑和不羈的韻味兒來。他則是用拇指食指捏著煙,尾指輕微翹起,好看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動作談不上行雲流水,反而略顯生疏;他也不會從鼻子裏呼出大團大團的煙霧,總之,那樣子看上去似乎就純粹是因為缺少多巴胺才抽的煙,而絕非耍酷。


    而以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多少帶了點清苦的紅花油味道,在這會兒混合了幹澀的煙草味,倒也談不上太難聞,她似乎還能接受。又或許,僅僅因為抽煙的人是他慕容語,周徵言才會覺得能接受。


    “言言……”


    煙霧繚繞裏,慕容語的雙眼濕潤得幾乎滴淚,他也不去管,隻是仰望著天花板,宣泄似的吐出一句:“我的心很累。”


    “……”周徵言一聽就難過的低下頭去,聲如蚊蚋rui地回:“我知道。”


    他說他的心很累。


    何止,她的心也累,但她更難過。


    不管周徵言如何去自我開脫,他們之間的那段感情,到底是傷了他的心,所以他才說心累的吧?這個認知讓她一時之間心如刀割:以前,愛他都怕來不及,可到頭來,傷了他的卻是她自己。她又一次的認識到了自己的卑劣和混蛋,她很後悔,很想開口安慰他一下,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


    (那會兒她人正自卑著,覺得自己配都配不上人家,又有什麽資格去安慰呢?)


    慕容語斷斷續續的抽著煙,眉頭卻一直蹙著,在暈暈直上的白色煙霧裏,他整個人都凸顯出一種無法排遣的頹廢和孤獨,讓人心疼。他抽著煙,但那模樣卻似乎更頹了一些,似乎是體內有著一種無法述說的苦痛一樣。


    看到他那個樣子,周徵言的淚也快下來了,她黯然地撇過頭去,倔強地不想在那人麵前落淚。


    終於抽到一半的時候,慕容語將煙掐滅了,周家沒有人抽煙,也沒有備煙灰缸,他就將那半支煙擱在茶幾的邊緣,然後,窩在沙發裏,仰望著周家的天花板,呆呆地出神。他的雙眼依舊濕潤得幾乎滴淚,卻倔強地不讓那些淚落下來。


    “……”


    周徵言雙眼潮地厲害,卻更是不敢說話了,他到底在想什麽啊?


    後來兩人一直無語。


    周徵言默默地望向窗外,那日的天空透碧如洗,白雲淺淡,一如初見他那天。


    她在心裏說:“阿語,時光如果能倒流,那該有多好!至少,還能再見見你唇紅齒白,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年模樣。如今的你,讓人看見心就發疼。”


    可是,那些年少青澀的過往,還能再回來嗎?


    一片寂然裏,慕容語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視線,落寞地笑了笑,那些含在眼裏的淚始終沒有落下。


    最後,慕容語在一片沉默裏起身告辭,並謝絕周徵言相送。


    他走之後,室內一下子顯得空曠起來,隻有茶幾上未抽完的那半支煙,昭示著那人曾經來過。


    所以,他這次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道,隻是為了告訴她一句:“我的心很累”?


    (後記:


    十八年後,慕容語在微信裏主動告訴周徵言:“徵言,我現在不抽煙。酒,很少喝。”


    她回:“那挺好的,自己要保重身體。”


    “一定。你也一樣。”


    “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奈何隻是有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周曇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周曇台並收藏奈何隻是有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