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還是熟人?


    不過元培和謝鈺平時隻在外頭做事,本就不愛與人結交,更何況還是別家女眷,故而沒有任何反應。


    那嬤嬤也有些尷尬。


    自家小姐剛耍了性子,卻被這位爺碰個正著,回頭知道了,保不齊怎麽後悔。


    她陪笑道:“才剛小姐暈車,難受得緊,言語衝撞了這位小師父,實在不好意思。”


    因謝鈺在場,她一咬牙,臨時換了個更豐厚的荷包,作勢要往那小和尚手裏塞。


    結果那小和尚嚇得直往後躲,“使不得,使不得,師父說過,不許收人家的東西!”


    他覺得這戶人家是不是有毛病?


    才剛那位小姐分明活蹦亂跳的,哪兒暈車不適?


    一會兒發脾氣,一會兒賠不是,紅塵之外的人都這麽喜怒無常的麽?


    果然師父說得對,還是出家好。


    那嬤嬤一隻手僵在半空中,又不好抓了人硬塞,十分尷尬。


    小和尚看她的眼神跟看老虎似的,忙不迭行了一禮,一溜煙兒跑了。


    嬤嬤越發尷尬。


    “張嬤嬤,怎的還不進來?”才剛摔茶壺的女子有些不耐,主動找了出來。


    馬冰抬眼一瞧,果然是個嬌養的美人,一身緋色紗衫,烏壓壓雲鬢高聳,柔嫩嫩雪肌朱唇,水汪汪杏眼桃腮,十分美麗。


    隻是眉目間有些驕縱,令這份美麗大打折扣。


    那女郎看見謝鈺等人,先是一愣,繼而竟流露出幾分嬌羞的喜色。


    但見她蓮步輕移,輕飄飄上前行禮,仿佛眼裏隻剩下一個人,“小侯爺。”


    哦吼。


    馬冰高高揚起眉毛,抱著胳膊,轉過臉去看謝鈺。


    謝鈺滿麵茫然:


    這誰?


    那女郎似乎對謝鈺的反應有些失望,捏著帕子說自己叫田淑,“家父田嵩,兄長田斌,曾與小侯爺一起打球。”


    田嵩?!


    馬冰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家的女眷竟住在隔壁?


    這是什麽……孽緣!


    另一邊,謝鈺和元培也有些驚訝。


    田斌?


    就是之前在球場上強出頭被罵的家夥?


    說曹操,曹操到,三人正為這樣的巧合驚訝,就從東邊過來幾個人。


    其中一個看見馬冰後驚喜非常,雙眼放光的跑過來打招呼,“馬姑娘,好巧啊!”


    這算什麽,有緣千裏來相會!


    佛祖見證,我們有緣!


    馬冰一看他就有些頭疼,“季公子。”


    來的可不就是田斌和季芳。


    落後幾步的田斌也對眼前的局麵感到錯愕。


    自從幾年前自家妹子去看自己打球時,無意中見了謝鈺一眼,便情根深種,私下裏說非他不嫁。


    包括田斌在內的田家人雖未製止,卻覺得希望不大。


    謝鈺出身高貴,長相俊美,難得還備受當今喜愛,年紀輕輕便前途無量,若真能與他共結連理,至少往後五十年,田家足可屹立不倒,莫說重返昔日榮光,便是更上一層樓也不是不可能。


    但問題就在於:


    所有家中有女孩兒的達官顯貴們都這麽想。


    而且當今皇上就有點劍走偏鋒,寧德長公主和謝顯也是一個賽一個不按常理出牌,擺明了“我們已經足夠高貴,不需要聯姻錦上添花”,叫那些人完全無處下手。


    幾年下來,田嵩等人已經差不多放棄跟與皇家聯姻的指望,開始在私下劃拉女婿人選,田斌自己也這麽覺得。


    但現在,是做什麽情況?


    他心底難免滋生出一點貪婪的指望,如果,他是說如果……


    “原來小侯爺也在,真巧。”


    田斌快步上前見禮。


    直到這會兒,季芳才回過神來,發現現場不光有馬冰在。


    自從上回的馬球賽後,季芳很有點十年怕井繩,直到現在都沒碰過球杆。


    現在一對上“罪魁禍首”,本能地腿軟肝兒顫,恨不得再也不見他。


    但馬姑娘也在啊,他又不舍得走。


    季芳硬著頭皮給謝鈺行禮,後者麵無表情,沒有半點回應。


    馬冰就覺得現在的氛圍過分微妙,下意識看向田淑,結果發現那姑娘正兩眼不眨,癡癡地盯著謝鈺看。


    於是她又順著田淑的目光看向謝鈺,又發現謝鈺正黑著臉瞅季芳,似乎還想再從哪兒抄起馬球杆,給他來上那麽一下。


    馬冰:“……”


    這都什麽情況!


    唯獨元培,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間或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奸笑。


    田斌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出聲打圓場道:“難得在這裏偶遇小侯爺,不如去外頭吃茶?聽說這裏的點心也是一絕。”


    因著之前的經曆,他也不敢再叫謝鈺的字攀關係。


    說這話的時候,田斌下意識看了馬冰一眼。


    這位姑娘瞧著有點麵熟,看樣子,似乎是和小侯爺他們一起來的,不知究竟是個什麽來曆,與小侯爺又是什麽關係。


    聽季芳剛才的話,非但認識她,甚至還十分癡戀,可看小侯爺的臉色……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卻聽謝鈺冷冷道:“並非偶遇,實因令妹聒噪,吵得四鄰不得安生。”


    此言一出,從田斌兄妹到跟出來的嬤嬤,俱都白了臉。


    第86章 親事


    現場頓時一片死寂,唯有山風掠過樹林,颯颯作響。


    田斌就猛地望向妹妹。


    整個開封府的人都知道,你可以說謝鈺高傲、冷漠,甚至冷酷、不近人情,但唯獨有一點:他不會說謊。


    田淑的臉更白了。


    她完全想不到謝鈺會這樣講,當真半分顏麵都沒給自己留。


    她努力看向對方,得到的卻隻是更深一層的冷漠。


    到了最後,謝鈺甚至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田淑瞬間紅了眼眶,裏麵的水汽顫巍巍打著轉兒。


    “阿淑!”田斌板著臉催促。


    田淑掐了掐掌心,忍著羞意行禮,“是小女子失態了……”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幾欲暈眩。


    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當真,當真對我沒有半點情誼?


    連馬冰都覺得有些不忍心了。


    但沒有出言阻止。


    老實講,這位田姑娘確實太過驕縱了些,再說的直白點,沒點數。


    這幾日來福雲寺聽講的多有達官顯貴,也不止你們田家高貴,哪怕你不屑於抓住機會拉攏交際呢,好歹也該收斂些,不然隨便衝撞個什麽人都夠喝一壺。


    謝鈺坦然受禮。


    田斌歉然道:“實在是抱歉得很,敢問是趙夫人也來了麽?可否容在下和舍妹當麵賠罪?”


    塗爻公務繁忙,謝顯也忙著參人,是不會來這種場合的。而謝鈺和元培本人不信佛,可他們卻來了,必然是陪同。


    沒聽說寧德長公主出城,那麽來的便是趙夫人。


    見不到塗爻,能打通趙夫人這道關節也是一樣的……


    “不必。”


    謝鈺一口回絕。


    比起田淑,他更不喜歡田斌此人。


    太過虛偽,太過鑽營,一言一行都透著算計。


    他固然有為田家籌劃的意思,但當一個人失了真誠,總令人不快。


    田斌對謝鈺的回複早有預料,雖有些失望,卻也習以為常,隻是又躬身作揖,“實在抱歉。”


    謝鈺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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