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輕柔愣住了。


    她現在才十四歲,若是要熬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去過自己的生活……她難道要把大好青春都浪費在幫助王貴人爭寵奪權上嗎?


    直到送走了安霜遲,莫輕柔還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一步一拖遝地走回淩波閣的時候,閣中守衛已經人去樓空。皇帝和王貴人都已經聽完了曲子,雙雙鴻飛冥冥。


    守在淩波閣外頭的太監瞧見她,眼中便爆發出諂媚,道:“這位姐姐,可是芳貴人身邊的宮女兒?”


    “芳貴人?”莫輕柔搖了搖頭,道,“我家小主是王貴人。”


    “對對對,王貴人,芳貴人,王貴人便是芳貴人!”小太監嘿嘿笑著,道,“您可是不知道,貴人小主在皇上麵前可是得了好大的臉麵,現下裏二人已經移步去了養心殿咯……”


    “竟是這般……多謝公公告之了。”莫輕柔摸了摸鼻子,這王貴人果真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借著東風便攀上了皇帝的歡心,這不過是一首小曲的工夫就得了個好聽的封號,還被帶去了養心殿。


    這樣的主子有點腦子,跟著倒是容易省心許多。


    含萃跟著去了養心殿伺候,於是莫輕柔回了玉清宮便無所事事了。伺候芳貴人內室的宮女們都慣會見風使舵的,知道貴人重新得寵了是她的功勞,便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熱情。


    這一整日裏莫輕柔除了受了些驚嚇,竟是什麽活計都不曾做。


    用完了宮女份例內的晚膳,莫輕柔簡單消食走了兩圈便躺到了床上。


    她休息得早,睡得卻很是晚,等同屋的宮女們鼾聲漸起了她還在半夢半醒間,仿佛一閉上眼睛就全是今日的生死時刻,以及那好似能撐開一片天的高大身影。


    莫輕柔第二天醒來頂著兩個黑眼圈,一瞧日頭竟是已經日上三竿了。她嚇得險些背後出了冷汗,她這消極怠工可是十分明顯了。


    “今日怎麽沒人喊我起身……”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手忙腳亂地穿衣梳洗,才推開屋子的門,就瞧見含萃笑盈盈地站在外頭。


    “咱們小主得了寵,這些可都是靠著你呢。來,以後你就不用住在這裏了,你和我一樣都有單獨的屋子了……”含萃還不等她說話,就喋喋不休地念叨了起來,很是熱情地抓住了莫輕柔的手。


    莫輕柔這才反應過來,敢情昨兒晚上芳貴人和皇帝相處很歡,這回兒是來回饋她這個有功之臣了?


    莫輕柔跟著含萃進了裏屋,芳貴人剛剛從皇後處請安回來,正在宮女的伺候之下拆卸環佩,整個人雖說是勞累了一晚上,但是瞧著神采奕奕、滿麵紅光。


    果然愛情是女人最好的滋補品,雖然這愛情也太脆弱了些。


    “謝小主大恩大德。”莫輕柔老老實實地跪下來磕了個頭,在心裏頗為感歎。


    “來,你起來。”芳貴人瞧見她神色溫和地道,她褪下了手上一隻成色不錯的玉環,套在了莫輕柔的胳膊上,“你啊,就是太樸素了。以後就是我身邊得臉的大宮女了,要多多打扮自己才是啊。”


    莫輕柔知曉卻之不恭這個道理,嘴上客氣了兩句便收下了。


    心裏頭她可不把芳貴人所說的話當真,要是她真的打扮起來了,芳貴人難免要多心這是不是冒出來一個要和她爭寵上位的。


    含萃喜滋滋地站在芳貴人旁邊,小聲地道:“皇上今晚上還要叫鳳鸞春恩車來接小主呢。”


    “那奴婢恭喜小主,賀喜小主。”莫輕柔連忙行禮道,“等晚些小主要去接駕了,奴婢再給小主上妝?”


    “若還是昨日裏那清純模樣,皇上大約也是會對我見之不忘了……”芳貴人對著鏡子左顧右盼,滿意地道。


    莫輕柔暗暗搖了搖頭,這主子到底還是不懂什麽叫做“新鮮感”。新鮮感這種東西叫男人得了便好,多了就失去了,總得多玩點花樣。


    “奴婢倒是有一計策,小主今日不妨試一試濃豔一些的妝容。”莫輕柔道。


    芳貴人一愣,濃豔?宮中濃妝豔抹的女人可多了去了,濃豔能勾住皇上的心嗎?


    “小主到時候便知道了。”莫輕柔笑道。


    到了晚間,她才明白莫輕柔話中的意思。


    莫輕柔完全按照現代煙熏妝的手法給芳貴人拷貝了一套妝麵,利用手上有限的工具幫她畫了全妝,瞧著就像是黑夜裏出來的精靈一樣魅惑動人。


    “這倒是有趣……我瞧著別人的濃妝髒得很,你這幹幹淨淨……”芳貴人攬鏡自顧越看越是喜歡,忍不住眉開眼笑道。


    含萃嚐到了小主得勢的甜頭,心裏頭看莫輕柔越來越順眼,跟著芳貴人走之前還給莫輕柔塞了一小籃禦膳房那裏的精致糕點。


    莫輕柔在獨立的小屋子裏頭用了晚膳,正想著要不要看看靈武朝的古籍史書,就聽見外頭有小宮女在竊竊私語道:“那侍衛怕是魂不守舍的要死了吧,這都多少天沒吃飯了?”


    “可不是麽……他女人跟著達官顯貴跑了,他也是不想活了吧……”另一個小聲地道。


    “什麽事?”莫輕柔皺著眉頭推門問道。


    外頭的小宮女明顯是被嚇了一跳,道:“輕柔姐姐,我們在說戍守宮宇的小侍衛呢……”


    莫輕柔聽兩個小宮女磕磕絆絆地說了半天,才終於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是玉清宮外門的侍衛張良瑜原先在京城有個未婚妻,已經下了小定了。不曾想他在宮中賣命辛苦,那廂裏的未婚妻竟是私下裏和北定侯私相授受,寧可去做了北定侯的侍妾,也不肯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小侍衛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在宮裏麵當差也是魂不守舍的,已經兩三天水米未進了,誰勸都勸不好。


    莫輕柔愣了愣,尋思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便道:“辛苦你們領我過去看看了,這宮中到底也是不好見死人的,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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